28. 报告(三)

作品:《契合归零abo

    容笙正疑惑,谢峤看到秦泊渝的模样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让私人医生赶紧给他检查。

    秦泊渝将容笙的手攥得非常紧,抬头瞪着私人医生,像只捍卫领域的野兽,甚至耸起肩膀做出备战姿态。

    私人医生被吓得根本不敢靠近。

    谢峤拿了一管alpha抑制剂,对容笙道:“容总,帮下忙。”

    容笙看谢峤那幅焦急的样子,知道事情不简单,赶紧配合他将秦泊渝按好,谢峤迅速近身,王秘书帮忙按人。

    在秦泊渝攻击他们之前,抑制剂被注射到他体内。

    抑制剂起效很快,秦泊渝很快丧失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容笙怀里,委屈地看他一眼,陷入昏睡。

    容笙将人慢慢扶起,道:“是不是得去医院处理?他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高烧不退,神志不清,谢峤还这么紧张。

    谢峤嘴唇翕动几下,道:“他是在北联盟被病毒感染了。”

    容笙一惊:“病毒?”

    他知道,有专门针对alpha研发的病毒,破坏性极强。

    可秦泊渝什么都没跟他说,还一回来就去抓谢鸿。

    “对,是病毒。”谢峤将秦泊渝从容笙手里接过来,“我带他去医院,你在家吧。”

    容笙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去?契合度100%,应该能安抚他才对。”

    谢峤却道:“越是这样,越会刺激他。”

    容笙没话说了,不好耽误治疗,只能看着谢峤将人带走,急匆匆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一夜,他没睡,一直等秦泊渝或谢峤的消息。

    但直到第二天早晨,手机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容笙让余助理开车接自己,在车上才稍微睡了会儿。

    公司的事情又多了起来,容笙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忘时时注意消息栏。

    期间林原发来一堆消息,宋庭在询问他近况,他都不想回答,搁置到一边。

    下班后,容笙忍不住跟谢峤打电话询问。

    “到底怎么样了?病毒具体什么情况?”

    “这么关心他?”

    谢峤笑道,“他醒来要是知道你这么担心,指不定多高兴呢。”

    容笙皱眉:“还没醒吗?”

    “不是没睡醒的醒,是头脑不清醒的醒。”

    “……什么意思?”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自己回家看吧。”谢峤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今天在医院大闹一场,非要回家找你,医生见他高烧退了,只能强行注射了点药物,让王秘书送回去了。”

    “好,我马上回去,那个病毒……”

    电话已经被挂断,容笙敏锐地察觉到,谢峤不想让他知道病毒的内情。

    又或者说,是秦泊渝不想让他知道。

    容笙迅速让余助理送他回去。

    他本以为秦泊渝一看到他就会委屈地上前缠人,谁知一进门并没看到秦泊渝的身影,空气还弥漫着一股汤的味道。

    有人在做饭?

    大概是家政派人来照顾秦泊渝的。

    容笙猜测秦泊渝被安置在卧室了,直接往二楼走。

    结果路过厨房时发现,做饭的人竟是秦泊渝。

    谢峤不是说秦泊渝还没恢复,脑子都不清醒吗?不是说他们契合度高,待一起会刺激他吗?

    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容笙诧异地走进厨房,发现秦泊渝正在用菜刀处理鲈鱼。

    跟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动作很生疏,格外缓慢和小心,鱼腹内的黑膜和贴脊骨的淤血完全处理不好。

    怎么像是第一次做饭?

    许是注意到容笙疑惑的目光,秦泊渝不自在地用身体挡住砧板,皱眉道:“你去外面等,我能做好。”

    还挺倔,跟小孩似的。

    容笙这下确定这人脑子确实不太清醒了。

    见容笙不动,秦泊渝急着重复:“你去外面等,去外面。”

    容笙只好出了厨房,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等,余光随时注意厨房。

    叮咚,手机来了消息,容笙打开一看,是谢峤发来的:

    [他现在的脑子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得哄着。]

    难怪幼稚了这么多。

    所以秦泊渝是中了一种让他变傻的病毒吗?

    容笙不由想起了容宝珠。

    现在好了,身边又多了一个好几百个月大的儿童。

    [到底是什么病毒?]

    容笙追问,[情况这么严重,我觉得我有资格知道内情。]

    谢峤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回应道:

    [抱歉,恕我不能透露,是他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内情。]

    容笙看向厨房里忙碌又笨拙的身影,越来越懵,一头雾水。

    做完饭,秦泊渝拉容笙坐到餐桌前,献殷勤似地将清蒸鲈鱼和猴头菇粥摆上,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容笙看着卖相跟糊糊似的粥,以及姜比鱼肉还多的蒸鱼,又闻了闻明显的糊味儿,其实不太想动筷子。

    但眼下的秦大厨都不清醒成这样,还记得做自己要吃的清蒸鲈鱼,还记得不放葱,已经非常难得了。

    秦泊渝大概是没看到食客大口吃肉的场景,不高兴了:“先尝。”

    容笙拿起汤勺给两人盛了粥,自己先喝了一口,评价:“嗯,挺好喝的,蘑菇很原生态。”

    蘑菇肯定是很晚才放,都没熟!偏偏粥又煮太久,都糊了。

    秦泊渝愉快地笑了,赶紧给容笙夹了一大筷子鲈鱼。

    容笙尝了尝,愣了下,喝水吞服下去,评价:“也还吃,可以充分补充钠。”

    他都怀疑,秦泊渝是不是把一整罐盐都放了,都咸得发苦!

    “喜欢就好。”

    秦泊渝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我记得你说过,想吃鲈鱼。”

    “……”

    是想吃你之前做的鲈鱼啊,而不是眼前这条咸鱼。

    还好,你那副害羞的模样到底怎么回事?

    “泊渝。”容笙问,“你不吃吗?饿了吧?”

    秦泊渝嗯了声,也动筷子吃起来。

    出乎意料,秦泊渝自己吃得非常香,还不忘给容笙夹鱼肉。

    容笙猜,这人绝对是因为发高烧后,味觉还没恢复。

    “你不饿吗?”

    秦泊渝见容笙吃得极慢,问。

    容笙赶紧顺坡下:“对,不知道你突然回来,提前吃过饭,而且吃得很饱,如果不是你做的鱼好吃,我一口都不会多吃。”

    容笙是那种一旦认真说话,就很难让人觉得他在说谎的长相。加上眼下的秦泊渝没什么辨别能力,立马信了,自己把剩下的饭菜扫荡赶紧。

    吃饱喝足,秦泊渝洗漱完睡下,非缠着容笙睡一起,但又在两人之间放了个条形抱枕,划出一道AO分界线,只紧紧牵着容笙的手。

    容笙被这操作整笑了,看在这人还生病的份上,只能顺着。

    等秦泊渝睡着,容笙再次联系谢峤:[怎么照顾他?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谢峤约莫也记挂着,立马回了:[不让他饿死就行,反正他就乐意待你身边,其他的他也不在乎。]

    容笙察觉到谢峤语气里的讽刺,也不知道是对他,还是对秦泊渝。

    但眼下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他继续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平时需要喝什么药?]

    谢峤:[明天早上有医生去看情况。]

    容笙侧头看向秦泊渝,双手交叠平躺着,非常端正的睡姿。

    也许是闭着眼,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戾气,仔细观察,

    第二天,容笙先醒,只觉身上盖了一床厚而重的大棉被,睁眼一看正是秦泊渝,四肢牢牢正缠着自己。

    所以分界线有用吗?

    许是感觉到容笙醒了,秦泊渝也睁开眼。

    咫尺的距离下,他定定看着面前的美人脸,很快脸红了。

    容笙:“……”

    有生之年,他既然能频繁看到秦泊渝害羞,真是稀奇。

    下一刻,容笙感受到了每个alpha在早晨都会有的尴尬,两人都愣了下。

    腾地一下,秦泊渝从容笙身上起来,飞速跑进卫生间关了门。

    容笙非常平静地下了床,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漱。

    之后一整个早上,秦泊渝都不敢跟容笙对视

    ——但会偷偷看容笙,每次的时间很短,并自认为容笙没有发现。

    容笙不跟病人计较,也就配合着当作没看见。

    好在秦泊渝生病后,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比平日里那幅爱逗弄他的模样乖多了,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多嘴,不动手,安安静静的,就偶尔帮忙拿个杯子,整理下书房。

    容笙看着被秦泊渝第二次破坏的书房,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把柜子都换成不锈钢的,否则这些书买再多,下次还得被当作筑巢的板砖。

    秦泊渝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帮忙收拾的动作格外麻利,而且每收拾好一格书架,就拉着容笙检查成果。

    “很好。”

    “很棒。”

    “不错。”

    容笙都夸累了,但秦泊渝没有一点听累的迹象。

    书房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本来温和乖巧的秦泊渝瞬间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容笙的手。

    “只是家政来人了。”

    容笙早上特意跟谢峤说,来的医生假扮成家政人员,以免刺激到秦泊渝。

    秦泊渝将下巴搁到容笙肩上,委屈道:“不见他们好不好?我不喜欢见人,除了阿笙。”

    容笙捏捏他发凉的手掌,循循善诱:“但是你不让他们进来,我们就得做整个别墅的家务了,我会很累。”

    秦泊渝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这才勉强点头。

    容笙带秦泊渝下了一楼,让谢峤和医生进来。

    秦泊渝连谢峤也不认识了,只是警惕地瞥了眼,待在容笙身边寸步不离。

    “还行,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谢峤忍不住跟容笙吐槽,“你是不知道他昨天在医院弄出了多大动静,又吵又砸的,就是要见你,隔壁病房都直接报警了。”

    “我没有!”秦泊渝立马反驳,跟容笙一再保证,“是其他病房吵闹,我没有。”

    容笙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安抚道:“我信。”

    信个鬼,平日里就诡计多端,超级折腾人,生病了就能洗心革面,真当乖宝宝了不成?、

    医生并没有带仪器检查,主要是在容笙的帮忙下,对秦泊渝进行了一些心理测试。

    容笙问:“情况有好转吗?病毒具体怎么回事?”

    “好转了不少,应该很快就恢复了。”医生点到为止,显然不给容笙套话的机会。

    等谢峤带医生离开,秦泊渝说没吃早饭,又要亲手做,容笙赶紧抢过做饭的活儿,自己去厨房做饭。

    自己做饭是不太好吃,但比起秦泊渝现在的厨艺,起码能入口。

    容笙简单地煮了两碗鸡蛋面,等端到餐桌上,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人呢不见了。

    “秦泊渝?”

    一个生病的人能跑哪去?

    “在这里。”

    一道熟悉而含糊的声音响起,听起来蔫蔫的。

    容笙顺着声音看过去,沙发上升起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过来吃饭。”

    秦泊渝又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过来,但也只是定定看着那碗面,嘴角下拉。

    容笙不解:“又怎么了?”

    秦泊渝:“你不让我给你做饭,是因为不好吃吗?”

    猜

    得真准。

    容笙:“当然不是,是因为你生病了,所以我做饭,照顾你。”

    秦泊渝皱眉:“我没病。”

    “……”容笙道,“那你把你碗里的两个鸡蛋给我,这是病人才有的待遇。”

    秦泊渝愣了下,问:“专门给我的?”

    容笙:“所以,到底吃不吃?”

    秦泊渝立马坐下,用手臂圈住自己的那碗面,率先吃那两个煎蛋,非常护食。

    容笙也坐下来吃面,他给自己也煎了两个蛋,犒劳自己照顾病人。

    早饭后,秦泊渝抢着洗碗,容笙心想很简单,就交给他了。

    结果五分钟后,厨房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啪嚓声。

    容笙跑到厨房一看,橱柜里的碗和碟子全部摔碎,满地狼藉。

    而秦泊渝就坐在这片狼藉之中,把头深深埋在双膝间,颤抖地抱着自己,战战兢兢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容笙压根儿没有见过这样的秦泊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询问:“你有没有受伤?”

    “你不要我了。”

    秦泊渝似乎没听到容笙的话,自顾自道,“我什么都做不好,你不要我了。”

    容笙皱眉,俯身蹲到秦泊渝身边,伸手尝试碰秦泊渝,但被迅速躲开。

    “没有人会要一个废物。”

    秦泊渝的语气越来越笃定,“爸爸说的对,妈妈不会要一个废物,你也不会要一个废物。”

    “没人不要你。”

    容笙发现秦泊渝的右臂正在流血,也不管他到底要干嘛,一把将人按住不让躲,“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谁知,秦泊渝用力挣开他,直接背过身去不理人了,完全就是一头应激后受伤的兽。

    妈妈不要他?

    秦修远是个混账爸,说什么都不奇怪,但为什么秦泊渝会说妈妈不要他?

    容笙想要追问,但秦泊渝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智能先释放信息素安抚秦泊渝,让他冷静下来。

    秦泊渝在温和沉静的岩兰草香中,终于慢慢放下戒备,耸起的双肩落了下来。

    再抬头看向容笙时,眼里多了几丝清明。

    容笙将他扶到客厅,拿了医疗箱处理伤口。秦泊渝全程没有再折腾,安安静静的,十分配合。

    “有点丑。”

    容笙看着自己系的纱布结,乱七八糟的,叹气道,“但也只能这样了。”

    “没关系。”

    秦泊渝温柔地看着容笙,声音沙哑,“你什么都不会做,也没关系。”

    容笙道:“这话你也得对自己说。”

    秦泊渝愣了下,不吱声了,但容笙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一点,还去厨房洗了碗草莓给他吃。

    容笙咬着酸甜可口的草莓,本着对病人的人道主义精神,给秦泊渝分了一半。秦泊渝愣了下,接过草莓,将草莓蒂头一一去掉,然后递给容笙。

    “……”容笙道,“我是分给你吃的。”

    秦泊渝摇摇头:“你吃。”

    容笙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颗草莓塞进秦泊渝嘴里,把他话给堵上。

    秦泊渝猝不及防被投喂,唇齿短暂碰到容笙的指头,当即瞪大了眼睛愣住。

    然后又脸红了,迅速低头,把草莓拿出来,一点一点慢慢吃。

    容笙还是不太习惯这么“稚嫩”羞涩的秦泊渝,但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玩,便出其不意伸手,快速摸了把秦泊渝的侧脸,秦泊渝当即腾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容笙。

    “你……”

    “怎么了?”容笙一脸平静,非常无辜。

    秦泊渝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腔羞愤只能窝在心口,生生憋红的了脖颈和耳朵。

    之后一整天,容笙玩心大气,总是突然碰一下秦泊渝,然后欣赏他又羞又无奈的模样,乐此不疲。

    他好像有点理解,秦泊渝为什么喜欢平时逗他了。

    秦泊渝除了被容笙逗弄,剩下的时候都在看美食频道,非常认真,还记笔记,绝对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

    等晚上睡觉,秦泊渝已经累得倒头就睡,容笙处理了下紧急工作,也上床休息。

    他注意到,中间代表分界线的抱枕已经没了。

    迷迷糊糊间,容笙感觉到温度变低,有点冷,赶紧把被子裹紧。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便又蛄蛹几下,贴近周围最近的大热源。

    第二天睡醒,容笙一睁眼就跟秦泊渝打量的目光相碰。

    只一眼,他就知道秦泊渝已经恢复清醒了。

    又是那幅温和含笑,暗藏狡黠的模样,跟昨日的青涩害羞八竿子打不着。

    “阿笙,是你去医院把我接回来的吗?”

    秦泊渝抬手整理容笙睡乱的头发,问道。

    是你自己吵着要回来的。

    容笙腹诽了句,断定这人压根儿不知道发病后的一切。

    这样也好。

    “医生说有omega安抚,情况会好一些。”

    反正谢峤和医生也不跟他说实话,瞎编理由谁不会?

    “原来是这样啊。”秦泊渝抬手捏捏容笙的耳垂,惹得人直躲,然后又紧紧将人锢在怀中。

    容笙冷哼了声,懒得挣扎了,心想秦泊渝像昨日那样也挺好,除了笨点,多乖巧。

    秦泊渝将冷淡的omega按在枕头上,又亲又蹭好一会儿,直到王秘书来了电话,才用一个深吻结束,起床去洗漱。

    容笙后脚出门,刚出小区收到陆医生的消息。

    信息素报告出来了。

    很多年以后,容笙已经忘记那天去医院的路上,他设想了多少种可能,又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

    他只知道,那份报告就像是晴天霹雳,打破了很多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一切都剥皮见骨,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