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进步

作品:《不许再装乖

    林知鱼洗完手出卫生间,金翠华正坐在饭厅靠椅上眼神环顾四周。看到外孙来了,她凝重的脸顿时舒展出笑脸,招手让林知鱼靠近。

    “真好啊,小鱼现在上高三了吧,洪洪才初二。”

    庄洪是林知鱼表弟,庄仲国哥哥庄伯兴的儿子,从小顶着庄家独孙的名头娇生惯养,脾气差劲。

    布满皱纹的手抚过她右手,内侧老茧带着粗粝质感,眼神划过打石膏的左臂,她“哎哟”心疼一声。

    “怎么弄的,很疼吧?”

    林知鱼慢慢摇头:“马上快拆石膏了。”

    金翠华左看看右看看,仍是啧啧声不停,她拍了拍林知鱼的手背:“要多当心啊,别老了像我一样,背痛得整宿都睡不着。”

    端菜出来的庄仲国有些意外:“妈,怎么背还疼?”

    金翠华作势背过身,将衣服往上撩展示伤处:“你看看肿的,还不是小时候背你劳作留下的病根,不过全身要属头最痛,所以想着这不来趟城里看看,别得什么不好的病。”

    “我还有生意要做。”庄仲国忧心忡忡皱眉,“这样,不如明天让林静带您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厨房炒菜声不断,林知鱼将空位留给需要的人,转身走进厨房。

    临关门前,母子俩还在温馨互动。

    “这很贵吧,多浪费。”

    “您说什么呢,做检查安心些。”

    “确实,最近我心里不踏实。”

    林知鱼木然拉上门,走近正在炒菜的林静:“妈,要不我帮你吧。”

    林静嗤笑:“行了,你好好去饭厅等吃饭,这里我来搞定。”

    她才不想出去,林知鱼撇嘴,其实她更想呆在这里。

    在厨房里磨蹭好一会儿,直到和来拿碗筷的庄仲国大眼瞪小眼,她才不情不愿离开。

    前段时间金翠华打电话给庄仲国,说自己头疼的厉害,又因为庄伯兴家里有事顾不上她,只能打电话拜托次子。

    在外多天的庄仲国秒应下来,转头打电话给林静,林静连忙去医院抢专家号,预约明天清早看脑科。

    因着金翠华的到来,庄仲国难得留宿在家,林知鱼和姥姥金翠华凑合挤一张床。

    乡下老人作息规律,晚上八点就要入睡,林知鱼坐在桌上写作业,躺在被窝里的金翠华虚弱开口。

    “小鱼啊,灯亮得刺眼,姥姥睡不着。”

    林知鱼听话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台灯,没过多久床上又传出呜咽痛声,金翠华捂住腰吃痛。

    林知鱼合上作业本,打算明天早起再补,简单洗漱后她轻手轻脚爬上床,生怕闹出一丝动静。

    奈何稍微有点动静金翠华就能醒来,她睡眼惺忪睁开眼:"小鱼学完了?"

    林知鱼含糊“嗯”了一声,盖上被子平躺在床,正要闭上眼,身旁的金翠华忽然开口。

    “小鱼啊,你爸爸和妈妈现在关系好吗?”

    黑暗中林知鱼眨了眨眼睫毛:“挺好的啊。”

    “那就好,你叔叔家最近在吵架,洪洪给我打电话哭了好几次。”

    脑海中浮现出乱扔石头的小胖墩,林知鱼故作镇定:“叔叔家怎么了?”

    “唉,你叔叔好像在外面有些事。”金翠华停了停后斟酌开口,“要我说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你婶婶偏要闹大,闹这么大有什么意思,现在两个人都不管孩子。”

    林知鱼盯着昏暗天花板没吭声,金翠华继续倒苦水。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为了家庭和孩子,难不成就闹离婚吗?”

    安静到极致的黑暗突然被林知鱼打断。

    “姥爷也这样?”

    金翠华叹了口气:“是啊,现在不还是跟我过日子。”

    从小看着父亲背叛家庭,长大后自己走上如出一辙的道路,林知鱼无言轻笑,这能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耳边是姥姥喋喋不休的关切声,问她成绩,问她生活过得如何,问她和表弟关系怎么样。

    兴许是年纪大了,开始学会对她柔情与关怀。

    林知鱼一字一句认真回应,掩去心底的漫不经心。

    “我今天来你们家一看,发这个房子被弄得污糟,哪里有干净的样子,也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搞的。”

    “你以后人也要勤快点,否则以后嫁到婆家,要被人说一事无成……”

    金翠华越说越起劲,林知鱼突然一句话打断:“姥姥,明天早上还要去医院呢。”

    想到医院会扎针,金翠华一愣,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还不知道明天医生怎么说。”

    “放心吧,一定没问题的。”

    “但愿如此吧,现在医院老是乱收费。”

    “您是我姥姥,钱的事情有父亲和叔叔,只管好好看病。”

    “鱼儿说得对,姥姥也安心了。”

    “那姥姥晚安。”

    “晚安。”

    黑夜残星点点,直到恢复一片死寂,身旁熟睡的人直打鼾声,林知鱼睁开眼睛,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

    她翻了个身背对金翠华,手指抠动刷白漆的墙皮,划出的新痕覆盖旧痕。

    方才聊天差点说出口。

    其实她的父亲也疑似出轨了。

    她闭上眼思索,不由得有点好奇。

    如果是真的,她们家也会像叔叔家那样么?

    到时候姥姥也是苦口婆心劝别离婚么?

    想着想着,林知鱼脸上勾起嘲讽弧度。

    其实早就分崩离析了,不是吗?

    -

    大屏幕写满学生姓名的字列一点点滚动,教室赫然鸦雀无声。

    月考周二结束,成绩是周三中午出的,随之而来便是下午一整节自修课的考情分析。

    老马站在讲台上紧锁眉关,鼠标从最后列开始滑动,犹如阎王点卯。

    “这次我们班月考考的一塌糊涂,有些同学上点心,一下子退步两百名,再退还能退到哪里?”

    “都清醒点,还在那边偷笑。”他瞪了眼座位上的学生,没好气翻白眼,“是不是觉得自己考的好极了?”

    “主谓宾,你来说说。”

    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瘦男生噌地站起:“没有。”

    “那你说说问题在哪里?”

    “没认真听课。”

    “上学不来这里听课,来玩啊?!”

    许絮啧啧,凑到林知鱼耳边低语:“朱伟斌又是第一个被开刀的。”

    林知鱼面露同情。

    朱伟斌外号“主谓宾”,考试发挥神一阵鬼一阵,成绩简直像坐过山车,简直是老马眼中又爱又恨那一卦的。

    “没来玩。”朱伟斌扶了扶眼镜架,“就是不会。”

    底下的同学目瞪口呆,不知道朱伟斌何时突然觉醒,哪还有一点先前任老师搓扁揉圆的学生样。

    祁桃咬紧下唇,就连许絮都忍不住低声尖叫:“疯了吧,撞枪口上。”

    “不会你还不好好学,想玩就滚回家去!”

    成功被激怒的老马猛拍桌子,动静大到天花板上的灰尘随

    之震落。

    “退步了整整两百一十六名,整个南城高中才多少人?上一次排名多少?”

    鼠标直点向写有“朱伟斌”的那行excel,他厉声:“110名,从一本掉到二本!”

    朱伟斌别开脑袋,眼底写满疲倦。

    “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还是希望你能注意注意!”老马挥手让他坐下,继续开始点名。

    气氛愈发凝重,坐在椅子上的林知鱼一直提心吊胆。

    高三生在八月中提前开学,距离最近一次月考——所谓的九月初开学考恰好过了一个月。

    虽说总体成绩比上次高了十分,但不知道这回月考全年级整体表现如何,心里始终没底。

    “林知鱼——”

    讲台上的老马刚审判完前一个女生,鼠标轻点林知鱼的成绩条,眼神飞快掠过。

    “语文105,数学92,英语108,三小科718275,总分533。”

    指甲紧掐进肉里,站直身的林知鱼忍不住咽下口水。

    “数学不太行,才刚过及格线,物理提升很快,上一次才七十,这次直接八十多了。”老马挤出笑,“进步了四十名,还不错,继续保持。”

    “下一个,乔山。”

    林知鱼强忍住心中的欢喜,坐下后表情出现松动,终是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我就说嘛,你天天往物理办公室跑,肯定成绩很好。”许絮嘻嘻笑。

    林知鱼伸手戳她脑门:“别说我啦,我还只是稳住民办。”

    眼前的许絮班级第三,成绩都稳211了。

    许絮努努嘴:“我还摸不着创新班的门槛呢,等什么时候飞升到创新班才算厉害。”

    平行班和创新班从录取分数线就不同,入学后的关系也是水火不容,创新班视平行班为分母,平行班认为创新班狗眼看人低,一系列笑话与自嘲流传不绝。

    创新班每学年定期清除落后排名的学生,称为“堕落凡间”,而从平行班到创新班,戏称为“得道成仙”。

    不过条件严苛,只有极个别人员变动。

    两年多下来,也只有五位。

    虽然只是许絮无心之说,但林知鱼心中的好奇还是被勾起,放学途中忍不住向周落明八卦。

    “‘堕仙名讳’是什么意思?”周落明眼中难得闪过疑惑。

    听完林知鱼的科普,他被这奇怪的称谓逗笑。

    “有没有呀,你们班里?”林知鱼跪在草地上陪五三玩,仰起脸露出圆圆的双眸。

    周落明眼神掠过地上枯黄的草,在她膝盖停留:“地上有点脏。”

    “没事。”见他伸出手,林知鱼也不再坚持,扶住周落明的胳膊站稳后,乐此不疲追问,“所以有没有啊?”

    周落明皱眉回忆:“有一个,高一开学没多久就去平行班了。”

    林知鱼瞪大眼:“他怎么了?”

    周落明:“旷考旷课太多次。”

    林知鱼真好奇了:“是谁啊?”

    周落明定定看着她:“薛万权。”

    林知鱼点点头:“哦哦原来是他。”

    说完她忽觉不对,整个人如受惊的兔子猛然跳起:“薛万权?”

    那个高二巷口战神,德育处麻烦常客,剪吴主任鬼畜放在校园墙上的薛万权?

    神话再添一桩,林知鱼简直目瞪口呆。

    周落明颔首:“是他。”

    他捕捉到林知鱼精彩的脸色,话语一顿,复而开口:“为什么感觉你在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