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你一定要在我爱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作品:《上完白班上夜班

    在吴畏的记忆里,高瞻远的父亲是一个冷漠但礼貌的人,对他们的关系他从一开始就没发表过任何看法,怎么现在突然提出要见他们?

    大概率如高瞻远所说,是来拆散他们的。

    吴畏心里闪过无数个片段,例如他们到了他家……不对,按一般情况是在咖啡馆或者车上,他爸翘着二郎腿,用高高在上的视线打量她。

    然后她会局促道:“叔叔。”

    高瞻远他爸扔给她一张支票,“这里是一千万,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孩子。”

    吴畏想到一千万,仿佛手里已经攥着那张支票,她脸上笑意盎然。拿到一千万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呢?吴畏一拍大腿,当然是要好好检查支票填写是否正确!

    万一他爸没按照正规格式填写支票,她再回去问,他爸赖账,一千万就长脚跑了。

    高瞻远看吴畏又是笑得傻呵呵的,又是猛地拍大腿,赶紧问她:“你怎么了?”同时弯腰去看她的大腿,只见大腿上还残留着半个巴掌印,给他心痛坏了。

    吴畏脱口而出:“我在想你爸给支票还是给现金。”

    高瞻远愣了片刻,很快理解了吴畏的意思,他“咻”一下站起来说:“你不许跟我分手!”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又没说要踹掉——离开你,只是在想你爸要是给我钱让我离开你,我该怎么回他。”

    “这个好办,”高瞻远说,“你就说我们俩是缠在一起的常青藤,分不开,除非一把火烧了。”

    吴畏:“我觉得你爸不会信。”

    高瞻远想了想,说:“我也觉得,到时候我来对付他,你保持沉默就好。”

    “好啊好啊。”

    尽管如此,高瞻远明显变得焦虑起来,他开始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见不得我好,只要我稍微开心点,他就要来折磨我,现在还把主意打到你的头上。”

    吴畏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你不喜欢,咱们就不去了。”

    “我也想,”高瞻远猛灌一大口,水中的柠檬片也被他吞了,他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吴畏忙去帮他拍背。

    高瞻远上气不接下气道:“这……这柠檬,一定,一定是他派来害我的。”

    吴畏憋着笑,说:“嗯,对,坏柠檬。”

    等高瞻远呼吸平稳,他坐在沙发上颓然道:“不去他会找上门来,像鬼一样缠着我们。”

    在去高瞻远父亲的前一天,他忽然变得平和起来,再也不见之前的焦虑和痛苦。吴畏对此感到好奇,屡次去问,但都被他敷衍过去了。

    “我现在反倒有点可怜他了。”高瞻远说。

    去见高瞻远父亲早晨,高瞻远的心情就跟这天的天气一样,阳光明媚,吴畏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像突然换了个人?

    约见面的地点不是咖啡厅也不是某辆车上,而是高瞻远父亲常住的地方,车子离开市区,拐了几个弯,驶进一座花木扶疏、绿草茵茵的宅院里。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幽幽曲径,走进一处花园里,花园里养了各色各样的鸟,啾啾叫着。

    离他们最近的一只鹦鹉瞧见他们,拍着翅膀说:“你好!你好!”

    闻言一名正在给鸟喂食的男人转过身,他穿着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了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

    如吴畏所想,他开始上下打量自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他看见她的时候眼神收了许多,脸上多了分笑容,但还是冷,给人一种你知道他在算计你,却不知道他在算计什么的感觉,放往常吴畏遇到这种人都是能避则避,但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吴畏忍不住换上一副酒局里随处可见的虚伪的笑,她随高瞻远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高瞻远很少和吴畏聊起自己的父亲,他似乎是在刻意避免提起他,所以到现在吴畏只知道他爸叫高择清。

    “坐吧。”高择清慢悠悠收起鸟食。

    高择清说话温和,他先是礼貌寒暄几句,随着话题深入,他开始问起吴畏的家人,吴畏回答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说:“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没有撒谎。”

    吴畏和高瞻远互看一眼,高择清抿了口茶,笑眯眯道:“我请你来,主要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吴畏正襟危坐,一千万的支票马上就要打在她的脸上了。

    高择清:“我希望你能离开高瞻远。”

    高瞻远握紧拳头,吴畏面露为难道:“为什么?”

    “家境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高择清放下茶杯,看向高瞻远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能还没有发现,我儿子他精神不正常。”

    “砰”一声,茶杯被重重扣在桌上。

    “你一定要在我爱人面前让我难堪吗?”高瞻远冷冷盯着高择清。

    现在为难的表情跳到了高择清脸上:“你是我儿子,我也不想这样,可我不能昧着良心帮你骗人吧。”

    “昧良心的事情你干的还少吗?!”

    高择清抬了抬眼镜,“如果你是指过去的事情,那是必要的治疗。”

    吴畏愣在原地,什么叫精神不正常?谁精神不正常?高瞻远……她仔仔细细回忆两人相处的片段,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高瞻远也没有服用药物的迹象。

    可两个人的反应看起来不是假的,或许真如高择清所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以及,她平时对高瞻远的关注太低了。

    吴畏无意识用食指和大拇指捻住衣角,指腹间来回摩擦。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拿过来一沓资料,按照高择清的要求放在吴畏面前,高瞻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惊恐起来,他一把抢过,开始从第一张撕起。

    吴畏被他的举动吓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高瞻远的身体在发抖,连带着她的手也抖个不停。

    “没关系,你的病历我多的是,”高择清不慌不忙给他们倒了杯茶,“瞻远,放轻松,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好看,不会又像之前一样想吃纸了吧?”

    “够了!”吴畏抱着高瞻远站起身,“没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她环住高瞻远的腰,他看起来很不好,脸上血色全无,显得他的五官十分单薄,他瞪大眼睛盯着地面,眼神看起来有些过于神经质。

    高择清也跟着站起来:“他现在的样子是犯病的前兆,你看看他那张脸——”

    “你懂什么?”吴畏生气地反驳他,“这叫忧郁,现在就流行这种长相。”

    高择清摸了摸桌上被摊开的纸,把“忧郁”放嘴里反复咀嚼了两遍,笑道:“你也知道他是个精神病人,那就好,我没什么想补充的了,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等一下,”高瞻远停下脚步,他紧紧抓着吴畏的手,“我有件

    喜事要和你说。”

    高择清示意他继续说。

    高瞻远脸上露出报复的笑:“你的弟弟要回来了。”

    “老爷子叫我先别告诉你,但看在你是我亲爸,又对我这么好的份上,”高瞻远特地咬重“好”字,“我还是决定通知你一声,那孩子的妈已经说服老爷子把他带回来,母子俩时隔二十年终于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

    “年近六十身边突然多了个弟弟,感受如何?”

    高择清很快收拾好了表情,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回去看病吧。”

    等吴畏和高瞻远走到花园入口,高择清又忽然叫住他们:“我有时候怀疑,你那么猖狂的原因是认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高瞻远捂着心脏,头也没回道:“这话,你到我妈坟前说去。”

    吴畏离开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高择清靠在椅子上,神色颓然。

    回去路上,高瞻远蜷缩在吴畏腿上,使劲把脸埋进吴畏的小腹,他的情绪比起刚才已经平复许多,但仍不稳定。吴畏小腹那块湿了,冰冰凉凉的触感和男人闷热的呼吸合在一起,贴在她的小腹上。

    吴畏摩挲他的头发,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先去医院好吗?我陪着你一起。”

    高瞻远激动道:“不,不去,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高瞻远抓着她的衣服晃来晃去。

    “好,我们回家。”

    回到家,两个人谁也没提今天发生的事,高瞻远一进门就让人去拿冰袋,洗完澡躺在沙发上冷敷眼睛。

    吴畏坐在沙发另一边,思考高择清的话。客厅安安静静,从天亮到天黑。

    佣人已经备好饭,吴畏看了眼不知是睡是醒的高瞻远,说:“哥,吃饭了。”

    “我不吃,你吃吧。”高瞻远闷声道。

    吴畏尝试把他拉起来,“不行,你说过的,不按时吃饭对身体不好,走嘛,我们一起吃。”

    高瞻远犹豫一会儿,站起身和吴畏走向餐桌。

    一碗热汤下肚,高瞻远的胃口忽然回来了,连带着他的倾诉欲也一并回来了。

    他一边夹菜,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吴畏:“我爸今天说的那些事吧……其实是真的,但是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真的!”

    他见吴畏神色不变,接着说:“而且情况没那么严重,他是胡编乱造了才有那么厚一沓病历,而且……而且我犯病几乎都是被他逼的,他不来烦我,我就很正常!”

    吴畏心一颤,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高瞻远看见她的样子,放下筷子,低头道:“别和我分手,我很正常。”

    “谁要和你分手了?”吴畏往他碗里夹了块牛肉,“吃饭,吃完饭睡一觉明天还要上班。”

    高瞻远抬起头,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出现在吴畏的视线里,他高兴道:“真的?”

    “骗你又没奖励,”吴畏又夹了块肉放他碗里,“再说了,生病错不在你,你也说了现在变好了,凭良心说,我觉得没有。”

    高瞻远眼里的光黯淡几分。

    “但是我相信你会完全治好的,”吴畏鼓励道,“我会陪着你一起把病治好。”

    “啪嗒”一声,高瞻远的筷子掉在地上,他突然紧紧抱着吴畏。

    吴畏猛地惊醒,她怎么突然说了这种话?治病需要许多时间,搞不好他们俩半辈子都得扯在一起。

    现在好了,她也大意失“荆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