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十一节生物课
作品:《五年江湖三年模拟》 方才荒山道上与金雀儿一番凶险遭遇,众人不敢再多做耽搁,当即舍弃那架已经派不上用场的马车,各择良驹启程赶路。
沈卿不善骑术,便同若水共乘一骑,若水手握缰绳,腰背稳稳端坐于马前,沈卿侧坐在后鞍,双手轻轻攥住若水腰间的劲装腰带。
苏少游独自策一匹乌鬃骏马,一马略微在前探路,衣袍被呼啸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马蹄踩在碎石山道之上,哒哒声响连绵不绝,两旁林木飞速向后掠去。
一路疾驰,山风扑面,沈卿的心神却久久还盘旋在方才金雀儿满身疱疹的模样上。
她坐在马背,身子随着马匹奔跑微微起伏,全然没有往日坐马车那般天旋地转的眩晕,脑内格外清醒。
应该是生物中免疫的内容。
若是金雀儿身上乃是天花、牛痘这一类烈性疫病,取病牛身上的浆液接种入人体,人体免疫系统便会提前做出应答,生出记忆T细胞。
等到日后真正再遭相同抗原入侵之时,记忆T细胞不必再重复繁复的筛选激活,便可以快速增殖分化为效应T细胞,赶在病原体大肆繁衍扩散之前,直接将其清除殆尽。
这便是人体的免疫。
沈卿想着想着一会儿暗自欣喜,觉得此法倘若可行,便可救下无数人的性命;
一会儿又满心惶惑,古代哪里寻得到无菌器械,接种之后若是继发感染,要是送了人性命,自己这赤脚医生便要被脱模淹死了。
是少惹是非,明哲保身,还是一战成名,流芳百世?
种种利弊在脑海来回盘旋,想得入了神。
往日不过半刻便会头晕反胃,这一路奔袭许久,待到若水缓缓勒住马缰,骏马四蹄踏定,沈卿才恍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半点也没有眩晕恶心之感。
“到了么?这么快?。”沈卿凑在若水耳畔小声询问。
日头尚且高悬中天,远还未到暮色垂落的时辰,尚不该是歇脚之时。
沈卿抬眼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山谷隘口遥遥在望,可为何苏少游与若水偏偏在此勒马停驻。
她心中正自疑惑,便见苏少游抬手,示意二人切莫再向前突进。
他微微侧耳,眉峰缓缓蹙起,神色凝重。
“前方人声喧杂,听动静,聚了大批百姓,多半皆是身染疾患,堵在药王谷山门之外,苦苦求药求医。”
沈卿心中暗暗惊叹,不愧是内功修为深厚之人,当真称得上一句千里耳,相隔这般远,竟能辨清谷口的动静。
可转念一想,不由得紧锁眉头:“大批患病百姓尽数聚集在谷口?这万万不妥。这般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病患之间彼此接触,极易酿成大范围交叉传染。若是有人病重殒命,尸首处置不及,尸身更是会变成新的传染源,疫病只会越传越烈。”
她抬眼四下张望,山谷两侧尽是陡峭崖壁,前路被求医的人流阻断,身后又是方才遭遇金雀儿的荒山野径。
“那我们岂不是进退两难?难道就没有别的通路可以绕过去么?”
苏少游抬眸扫过两侧层叠的山林崖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药王谷主谷大门被百姓堵死。侧边山林之中倒是有一条旧时樵夫采药踩出来的小径,荆棘丛生,极为难行,可勉强绕进谷内。”
若水闻言连连点头,可沈卿却站在马背上,心底几番权衡,迟迟没有应声。
若是绕道而行,固然可以避开大批病患,保全自身不受疫病波及,可谷外无数受病痛折磨的百姓,便只能听天由命。
方才脑海之中盘旋的免疫接种之法,还藏在那本生物课本之中,那套理论虽未必十拿九稳,却未必全无希望。
思虑再三,沈卿抬眼,眼神笃定:“不必一味绕路躲避。我们直接从山林小径潜入药王谷之内。我那本祖传典籍之中,记载有应对疫病的法子,说不定可以解眼下的困局。”
若水一听,双目骤然亮起。
自小长在碧霄山脚下,她幼时也见过荒年疫病席卷村落,那些生病的童年玩伴,只能被草席一裹,草草埋葬。
她其实刚刚就在担忧,这疫病如若再肆意流传下去,是否会传到碧霄村,她的爹娘阿姐可都在那里。
现在一听到沈卿有克制疫病的良方,心中立时燃起希望,半点不曾怀疑。
“当真!那我们这就去药王谷!”
说罢,不听苏少游答复,若水手腕一拧,调转马头,驱马便朝着侧边幽深的林子行去。
苏少游没想到这一路沉默的小弟子竟也如此莽撞,不愧是沈卿的好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疫病,其实他内心也有所盘算。
此事,也可成为秀海山统一武林的筹码。
于是不再出言相劝,策马紧随其后。
林木茂密,枝桠横斜,灌木丛的枝刺不时刮擦衣衫,众人顺着樵夫小径艰难穿行。
树丛簌簌作响,枝叶摇晃。转过一处矮灌木丛,忽然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青衫青年,脸上严严实实罩着一层麻布面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手中挎着一只竹药篮,篮中堆放不少晒干草药,想来是外出采药归来。
骤然见到三骑人马自密林冲出来,青年猝不及防,浑身猛地一震,脚步向后踉跄半步,手中药篮险些脱手,眼中满是惊惶,高声喝问:“尔等是什么人?是否为求医的病患?”
不等沈卿开口,若水一夹马腹,上前半步,眉宇飞扬,神色骄傲,朗声答道:“我们不是来求医的百姓!我们是来救人的大夫!”
话音未落,苏少游已然策马赶至身侧。
他瞬间收敛了赶路时的冷厉,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温文尔雅面具再度戴得严丝合缝,衣袍微微理正,语气温和有礼,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对着那采药青年微微拱手。
“这位小友莫要惊慌,我乃是秀海山大弟子苏少游,我秀海山藏有一则克制疫病的良方,听闻药王谷正遭疫祸,故而特意远道而来,欲与谷中主事之人商议救治万民之策。”
沈卿坐在后鞍,听见这话,不由得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在心下暗自腹诽。
好家伙!明明是我从
生物书里面琢磨出来的思路,还半点没有落到实处,这人张口便直接算作秀海山的良策,什么好处都要往秀海山头上揽,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那采药的药王谷青年闻言,神色半信半疑,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谷外现在乱作一团,无数染疫百姓苦苦哀嚎,药王谷人手已然捉襟见肘,接连几日也有谷中弟子不慎染上疾患,人心惶惶。
秀海山的名号在江湖之上赫赫有名,说不定南方富庶之地名医聚集,有应对的良方。
青年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期许,可又不敢轻易轻信来路不明的外人。
“秀海山的良方?”青年眉头微蹙,犹疑地打量着苏少游。
眼前青年气宇轩昂,内力不凡,似乎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但一旁的两位女弟子,气喘吁吁,内力单薄,倒不像是武林人士。
难道真是秀海山的医女?
“此事非同小可,谷中长老如今全都在处置疫病,容不得半分戏言。几位随我入谷,我先带诸位面见谷中主事,是真是假,便由谷中长老来定夺。”
看到若水闪跃跃欲试的双眸,林悬语气一顿,出言提醒:“只是入谷之后,需得依从谷中规矩,不得随意四处走动。”
苏少游依旧是谦谦君子的样子,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几人翻身下马,将两匹骏马拴在密林深处隐蔽的矮树之下,免得马匹响动引来外人注意。
“你们从秀海山来么?怎么会从北而入?”
“唉,数月前,我自秀海山赴碧霄山,共商伐蛮大计。”
“我们药王谷近日也收到了英雄帖!原来是苏师兄主导此事,真是佩服佩服!”
沈卿白眼以对,这苏少游真是走到哪里骗到哪里,要不是自己也从头参与到尾,还真以为是我们苏少侠侠义精神,领头北伐呢!
前方的苏少侠耳力再敏锐,也听不到沈卿的腹诽,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的模范大师兄:“近日方拟归山,孰料途中逢疫。所幸秀海山藏一方救急之策,只是此法诡谲凶险。然见苍生罹难,于心不忍,故冒险赴药王谷,共议此事。”
“苏大侠高义!”
看看看,已经变成大侠了呢!
沈卿扯了扯若水,撇了撇嘴。
若水也隐隐感觉到苏少游言辞过于夸张,掩着嘴小声问沈卿:“这讨伐北蛮的事情,不是何山主提的么?”
苏少游走在前方引路,看似听着林悬说话,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沈卿。
他隐约猜得到,沈卿口中那所谓的“祖传典籍”,多半又是她那些来历奇异的书籍,心中半是好奇,半是担忧。
药王谷之内如今疫病肆虐,一旦处置稍有差池,非但救不了旁人,他们三人,亦有可能身陷疫祸之中。
林间小径蜿蜒向前,穿过层层灌木,前方隐隐能够看见药王谷内错落的屋舍飞檐,淡淡的草药苦腥气味顺着风,远远飘送过来。
混杂药香之中,还裹挟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属于疫病与伤病的腐浊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