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夜访故贤

作品:《将军今日可想孤?》

    “臣觉得没有必要。”

    项轻尧拒绝得十分干脆,并且驱马远离太子车驾。

    不远处的军士见到,又嘀咕着。

    看,不知道太子又说什么了,将军脸都黑了。

    几日后,右军已沿西北官道行进至武书县附近。

    大军队形也已调整完毕,太子车驾一圈全部都被换上了“自己人”。

    既白早早回到了行军队伍中,按照应染的安排留在太子车驾内。

    与太子同吃同睡,还时不时嘴臭一句。

    引得太子不胜其烦。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项轻尧翻身进入太子车驾。

    小声说道:“太子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又跟既白说:“沈副将会负责之后每日‘太子’的一应膳食、文书送往。”

    如此一来,从外面看去,太子的仪驾一切如常。

    既白点头应下,没有出声。

    视线却一直在应染身上。

    应染此时已经换好了一身军士的行装。

    别扭地整理着。

    军士寻常的兵甲放到应染身上,就连项轻尧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且,应染这身还是项轻尧压箱底的新衣。

    主要是,除了她哪里还有军士能有身没穿过的呢。

    况且,她也不能大肆在军中寻找,便也只能如此。

    项轻尧比应染稍微矮一些。

    因而此时这身行头在应染的身上,也看起来短上几分。

    “殿下,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项轻尧有些不忍直看。

    “无妨。”

    应染尽量忍耐着不适,说道。

    随即便佯装生气,佯怒呵斥了项轻尧一句。

    项轻尧应声下车,招呼一声,带着几个亲兵远离行军的队伍。

    这五个“亲兵”中,自然有一个是趁机混入其中的太子殿下。

    借着路旁密林的遮掩,项轻尧带着几人穿梭至不见身影。

    才停下脚步。

    项轻尧恭敬地对应染行礼道:“太子殿下。”

    随即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应染。

    一旁项轻尧的四个亲兵这才知道,方才跟着一路多出来的这个“亲兵”,竟然是太子殿下。

    也纷纷向应染行礼。

    应染摆摆手,项轻尧跟几人转过身去。

    再回身时,应染已经将兵甲脱去,换了一身玄色便衣。

    项轻尧的那身衣服被丢在一旁。

    “走吧,今夜之前进入山庄。”

    几人还要赶路,二十余里路,没有马匹,需要加快步伐。

    好在这一行人轻功都不差,论起来,项轻尧反倒是其中最不占优势的一个。

    项轻尧有些不舍地想要去捡被扔在地上的兵甲。

    又在应染的一记眼刀之下收回了手。

    项轻尧暗自给了身后亲兵一个眼神。

    而后跟着应染往北而去。

    一行人离去之后,行军队伍中没有任何异样。

    沈放驱马紧贴着太子仪驾,寸步不离。

    既白在车厢中享用着太子的茶点,悠然自得。

    只是右军之中又渐渐传出了新的说法。

    听说太子殿下这些日子被项将军气得不轻。

    先是行装被砍了一半,后来要什么没什么。

    今日更是不知为了何事,将项将军直接支出了队伍。

    应是要找什么东西吧,估计项将军也是烦闷,才没有吩咐我们,自己去了。

    至于太子本人,气得连车驾都不出了。

    这些猜测传不到项轻尧耳朵里,沈放倒是略略耳闻。

    在心里默默念叨,等将军回来,自己要好好说道说道。

    正想着,车厢内传出既白模仿应染的声音。

    “沈副将,给孤加些茶水。”

    “是。”

    沈放一脸苦闷,他现在不仅要谨防四周,还得替将军把这出戏做足。

    既白倒是在里面过上“好日子”了。

    真是不同的主子,不同的命啊。

    *

    将要入夜。

    一行人终于上到归云山庄所在的半山腰。

    几人未经过正门,而是直接跃进山庄,跟着应染的动作,寻找着庄主谢观澜的院落。

    倏地,一道剑风划过。

    直直向着领头的应染而来。

    项轻尧在身后察觉到一道凌厉剑气,疾步上前,横刀挡在应染身前。

    接住这突如其来的剑锋。

    兵刃相接,“铮”地一声,两人随即各退数步,拉开距离。

    项轻尧挡在应染身前,身后的几个亲兵也默契地将应染围起来。

    “来者何人?”

    出声之人正是出剑之人。

    一个须发花白,看着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头。

    应染认出来,此人正是庄主谢观澜。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扔了过去。

    那人轻挑剑身,竟是用剑尖就将玉佩接下。

    随后垂眸细看,全程没有用手碰触到玉佩。

    “哦?”谢观澜看清之后,神情微微一变。

    将玉佩握在手中。

    向着扔玉佩的应染看过去。

    待看清应染的面容之后,谢观澜又细细端详了几眼。

    啧啧称奇。

    “那老头长得也就一般啊,怎么能生出你这样容貌的后生来。”

    应染脸上微微笑着,客气得应道:“代父亲向谢庄主问好。”

    谢观澜听到这话,随即一转身,往一处院落去。

    “好着呢,随老夫来吧。”

    谢观澜带着几人走进一处幽静的院落,院落中花草茂盛,也有几处造景流水潺潺。

    这是归云山庄的待客院落,听澜阁。

    “漏夜前来,多有打扰。”应染说道。

    “坐吧。”谢观澜倒是没有客气,率先坐在主位。

    没有拘泥于应染的身份,显然只把应染当作故友家的晚辈招呼。

    谢观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应染,许是方才在外面没有看得清楚,这会子要再看得仔细些。

    哪怕现在应染只是一身玄色便衣,长发也只用军中常见的发带束起。

    但轮廓分明的面庞与精致眉眼依旧十分出挑。

    谢观澜也不禁越看越咋舌:“你应是,更像你母亲一些?”

    听到谢观澜这样说起,应染也只是一愣。

    点头应下:“是,父亲经常说我找不出与他半分相像,怀疑并非亲生。”

    “哈哈哈哈。”听到应染这样打趣,谢观澜畅快笑道。

    谢观澜多年没有见到自己的老友,听应染这么一说,仿佛脑中也能浮现起画面,颇为怀念。

    “像是那老小子的话。”

    又看向应染,“你倒是颇为风趣。”

    “来前父亲说谢庄主土匪做派,我听来想着父亲能这样打趣,谢庄主定不是古板之人。”

    应染面上轻笑,几句话之间就将老皇帝卖了。

    临行前,老皇帝还在念叨着,就求着他谢观澜做这么两件事,竟趁机讨要这好些东西,分明是个土匪。

    谢观澜也没想到应染就这样“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又是一阵大笑。

    又顺势数落了一句:“还是那般小气。”

    随行几人在旁边听着,不敢多言也不敢听。

    不知道的

    以为这是故交面对故友之子唠家常般的调侃。

    可是他们可是知道,这“小气之人”,那可是当今皇帝。

    就这样当着旁人的面说起来了,他们哪敢听啊。

    谢观澜倒很是自然地与应染又闲聊了几句。

    对于应染这样的性格很是欣赏。

    心里还不忘对老皇帝念叨两句,倒是让老小子得了个好儿子,不像他那个儿子,至今还不大开窍……

    好在他还有个闺女。

    谢观澜聊到这里。

    又将视线转向项轻尧,她虽与几名亲兵一般利落,气度却显然不同。

    便问道:“这位是?”

    “项轻尧,项将军。”应染简单介绍。

    项轻尧抱拳见礼。

    谢观澜对于项轻尧是知道的,且最近颇有印象。

    “这就是你父亲信中提到的项将军?”

    多打量了一会儿,谢观澜又招呼人上茶。

    还吩咐着:“去将大小姐请过来,不能怠慢了项将军。”

    项轻尧如今的身份世人皆知,虽然项轻尧身为将士大大降低了男女之别。

    但在这归云山庄,抛去了一切身份家事而言。

    项将军作为女客来访,自然要有当家的女主人接待。

    如今归云山庄当家做主的女主人。

    自然是声名赫赫的大小姐,谢云舒。

    喝茶间,谢云舒踏步而来,一身水碧色襦裙,清雅端方。眉目清朗,仪态从容。

    项轻尧一眼看过去,心中便是感叹,真是漂亮。

    倒真担得起沈放口中那句“才貌卓绝”。

    跟应染那种雌雄难辨的美不同,谢云舒着眼间就是一种女子的柔美。

    谢云舒方才便听人说谢观澜在此接了客人。

    深夜探访,便已猜到来人身份。

    她从容地进入厅间,一眼看到了应染,轻轻一礼。

    而后又在其他几人之中,目光锁定了项轻尧。

    含笑开口:“这位便是项将军?方才未曾出来迎接,失礼了。”

    项轻尧也再次抱拳一礼。

    “哪里,见过谢小姐。”

    “项将军唤我云舒便好。”

    谢云舒浅浅一笑,又说道:“今日夜深,想来几位赶路也辛苦了,不如先去安置歇息。父亲要留应公子畅谈,也不要让项将军跟诸位在这里白白作陪了。”

    她的话属实是说到几人心里去了。

    见项轻尧点头,纷纷应下。

    立刻有下人上前引着几位去往厢房。

    项轻尧看了应染一眼,一时没有挪步。

    她既负责应染安危,自然不好就这么将人独自留下。

    谢云舒看出她的顾虑,走到项轻尧跟前。

    “项将军放心,家父还是有几分武艺的,定能顾好太子殿下。”

    在场已经没有了闲杂人,谢云舒的称呼也适时从应公子,变成了太子殿下。

    也是在告知项轻尧,归云山庄对此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项轻尧便知道眼前这位谢小姐也知道了应染的身份。

    想来这归云山庄与皇家关系确实匪浅。

    应染此时也适时开口:“项将军便随着谢小姐去罢,谢伯父庄里的温泉颇具功效。”

    “殿下都这样说了,云舒自然要带项将军去最好的泉池。”

    谢云舒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亲自引着项轻尧离开。

    出了听澜阁,项轻尧才后知后觉想起应染方才那句“温泉颇具功效”。

    还有他前些日子那句“项将军皮肤有些干燥粗糙”。

    项轻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觉得这泉,不泡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