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独藏一卷诗情画

作品:《直男,但自带掰弯系统》

    “你确定吗,我还想再感受一次呢。”方郁浓唇角上扬,指腹碰了碰晃动的招财猫,一本正经,“我是貔貅,哪里有吐出来的道理。笑纳了。”

    车开到一半,023从被入侵的状态中恢复神智,变成小羊坐在方郁浓的肩上,义愤填膺于自己损失的一万块钱,立誓找出黑客,决一死斗。

    方郁浓却为自己的不劳而获洋洋得意,和小羊掰扯一路,最后大获全胜。

    “哎哟,嘿嘿,想不想爸爸啊。”

    回到家,方郁浓弯下腰拍拍手,面对欢扑上来的小狗爱不释手。

    他席地而坐,将整张脸埋进小狗茂密的毛发中,嗅闻香喷喷的米饭味。

    嘿嘿是一只柴犬,方郁浓大学毕业时买的,花了一千八。

    当时他在别的城市签一份不算好的工作,工资交完水电勉强够自己生活。

    父母颇有微词,明里暗里表示外面不安全,待在江市和他们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时候的方郁浓年轻气盛,心比天高。

    他试图通过离家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可以承担生命和人生的重担。

    为此,方郁浓咬牙掏空小金库,吃挂面啃馒头,也要给小狗买玩具喝羊奶打疫苗。

    可事与愿违,没过多久他必须面对现实,自己太平凡普通,那些心高气傲,都是笑话。

    于是他灰溜溜辞职,连同嘿嘿一起,继续啃老。

    直到现在,这是嘿嘿陪在方郁浓身边的第二年。

    “爸爸打猎去了。”方郁浓撸毛,又捧着小狗可可爱爱的脸,自言自语,“不过好像出师不利,嘿嘿和爸爸琢磨琢磨?”

    小狗听不懂,歪着脑袋傻乎乎。

    “要不然你就吃不上肉了。”

    话毕小狗立刻乱跳,吭哧吭哧,急得作揖。

    方郁浓忍不住笑,喂了零食后摸了张废纸,写下沈若与的名字。

    已知:温柔、高知、有涵养,让人如沐春风。

    未知:拒绝原因,客观还是主观,存疑较大,假话推辞?

    求解:易守难攻、适合日久生情还是逐渐感化???

    随着时间推移,地上被团成球的纸越来越多,凌乱地落在方郁浓脚边。

    他咬着笔盖,头上两根呆毛翘起,情不自禁扣扣手指给自己做美甲,感叹:

    “woc,老子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牛逼死了。”

    *

    游林昨晚到家后又diy几次回味无穷,亢奋到凌晨四点才堪堪入睡。

    但第二日他神清气爽,给方郁浓发去三四十条信息。

    【老婆早上好呦(亲嘴\emoji)有没有梦见老公呢】

    ……

    【健身去了唉好大[图片]】

    ……

    【上课!看到xxx对象来陪他上课了,两个人很是甜蜜呢】

    【好姐姐要来陪我吗】

    【如果来的话我一定认真学习】

    ……

    一连串的信息,方郁浓只回一条“早上好”便杳无音讯。

    游林并不在意。他坐在教室,发丝垂下遮住眉眼。

    自信而又善解人意地想:方郁浓脸皮太薄,还无法从容面对昨晚的性.事,羞得躲在屏幕后面说不出来一句话。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厉害,这并不能怪他。但丑媳妇儿总得见公婆,何况是自己男人!

    游林越想越舒服,越发觉得方郁浓爱自己入骨。

    要不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下一秒他便收到方郁浓的信息:

    【刚睡醒,今天课很多吗?】

    【我和嘿嘿在校门口了】

    一瞬间游林喜上眉梢,扬着嘴角,眼珠子滴溜溜转,嘴巴有点痒。

    于是他戳戳朋友的胳膊,貌似不经意提起:“我就不和你们出去玩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一会儿要来接我?他最近粘我粘得厉害,实在是抽不开身,我要是和你们出去玩他会很伤心的。有家室的男人就是这一点不好,还是要洁身自好。你也是,少出去浪迹,免得以后碰到真爱后悔,贞洁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游林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完全不顾朋友复杂的神色。

    煎熬度过困倦的三十分钟后,下课铃一响,游林飞奔出教室。

    四月初稍带暖意的风将他红发吹得飞舞,刺眼的阳光折射出右耳闪耀的耳钉,璀璨夺目。

    他刚迈出校门,便看见方郁浓蹲下身牵着狗,手里拿着零食,在玩握手的游戏。

    方郁浓穿一件黑色正肩冲锋衣,衣领将将好触碰到下巴,嘴里含着拉链,吐出一点红嫩的舌头,露出一小片的脖颈。他那纤细的手腕从袖口探出,雪白一片,仿若精心粉刷的瓷娃娃。

    即使隔了几米远,游林优越的视线外加丰富的想象,都可以笃定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润温暖的爱意。

    一如四个月前,生死攸关时,游林朦胧中看到的,彻底沉沦的一眼。

    *

    游林第一次听父亲提起要给自己找未婚妻,是在去年七月份。

    他通知全家,公司上市只差临门一脚,为确保万无一失,每个人必须处于稳定状态。

    游董笃定游林不着调花天酒地的性子会惹人非议,只有成家或是订婚状态才会让人放心。

    这个结论简直荒谬。

    且不说他才25岁还在读书,单说未婚妻是一夜之间就可以有的吗?

    游林认为父亲异想天开,不过说说而已。

    直到八月,他在球场打球,刺耳的铃声划破夏日,母亲焦灼不安的声音急唤他回家。

    那是游林第一次相亲。

    对面是名不见经传的企业,老板卖女求荣,生了个小巧伶俐的姑娘。

    游林赔着笑脸吃完饭,将人送出门。

    门一关上,他和父亲发生了最严厉的争执。

    他无法理解商人口中的等价交换,互惠互利。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值得付出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名声,让两个无关的人绑在一起。

    那天他被指着鼻子听尖酸刻薄的话:“你哥在你这个年纪学业事业爱情样样不用我操心,公司人人称赞年轻有为。你呢,一天天吊儿郎当,书书念不明白人也做不明白,你能成什么事!我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丢我的脸!”

    “那你受着呗!有本事你现在出去再找个人生一个,你看你还射的出来吗?射出来生的指不定是智障奇蠢如猪。”

    游林淡淡反驳。他才不内耗,这种腌臜话从小听到大。

    他要放在心上,还活不活了。

    那天之后,他隔三岔五被安排相亲。

    搞砸了好几场,但父亲锲而不舍,停了信用卡威胁,非要将此事促成。

    直到十月,方郁浓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那是阴雨绵绵的午后。

    母亲再三恳求,泪眼婆娑,她说这是最后一个,最后一次。

    游林受不住母亲的乞求,只好应允。

    那天见面地点在高档餐厅,灯光璀璨。

    游林从实验室脱身,套了头盔开着车风风火火前往。

    他记得那天刚推开门,还未看清眼前人面容,便听见对面排练似的用粗制滥造嗲得掉鸡皮疙瘩的声音,婉转十八调地演练打招呼话术,说自己叫方郁浓。

    游林站在他的身后,不咸不淡:“嗯,我知道了,方小姐。”

    方郁浓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个半死,整个人一激灵,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只一眼,游林便看出端倪。

    他勾起嘴角,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眯着,双手托住下巴,细细打量。

    怎么,父亲弹尽粮绝,出此损招?还是老东西实际上喜欢男的以为他也喜欢男的?

    这不会是他男小妈吧……

    游林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他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趣又可笑,倒也值得自己坐下来看看。

    尤其是方郁浓坐在自己身边,白色餐桌下,高跟鞋的鞋尖肆无忌惮地顺着丝滑的西装裤,一点一点向上挪,一轻一重踩着,最后虚虚停在大.腿内侧。

    “游少~”

    游林循声望过去,看见他绯红的面颊,不自在乱飞的眼神。

    “呵——”他笑出声,酒水在口腔蔓延,醇厚的芬香让人着迷。

    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胸口一大片麦色的肌肤。

    游林歪着脑袋,从上而下打量。

    ——眼前的人穿一条红色v领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吹弹可破;大波浪黑亮亮的长发懒散垂在凸出的锁骨上,脖子上钻石项链十分美丽。

    事实上他的装扮万无一失,仅仅骨架比正常女子大一点。可坐立不安和心虚的神情漏洞百出,生怕别人不知道身上的猫腻。

    游林不吝言辞夸赞:“方小姐确实是绝色美人,父亲找到你着实费了些力气和手段。”

    说着他站起身,倾身将喘出的带着酒味的热气全部喷洒在方郁浓的耳后,看着他的耳垂一点点变得粉红,鲜红欲滴。

    方郁浓绞紧一双手,巨大的阴影从身后袭来,将人吞噬。

    他大气不敢喘,汗毛竖立。

    深思熟虑后,方郁浓敛着眼睫,温顺又谄媚地开口:“游董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大局?”游林紧随其后,视线扫过对方硬挤出来的事业线,那两团小小的肉白得像刮了层腻子。

    啪——

    一双干燥冰凉的手掌重重落下,粗糙的皮肤在方郁浓肩上游走,指腹轻轻柔柔擦过,酥酥麻麻一片。

    随后,方郁浓听见笑声,还有揶揄嘲讽:“我父亲是以大局为重,不是以大鸡为重。”

    话毕,手指挑起肩上的透明肩带,右手五指掐着方郁浓的下巴,迫使他扭头,直勾勾跌进自己漆黑懒散的眸子。

    这张巴掌大的脸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底液,假睫毛浓密卷翘,像是劣质芭比娃娃。

    他的拇指碾压嘴唇,口红晕出一片。

    “既来了,我也不让你为难,谁让我素有心疼人的名号。下次换身衣服,让我看看你穿男装,是不是也这么欠.操。”

    与此同时,对方的手顺着落在瘪平的胸口,画了个圈,暧昧又旖旎。

    不多时,游林走着猫步离开。

    他那潇洒的背影渐行渐远,只有手掌高举过头在空中挥动。

    方郁浓猫儿似的瞳孔变得又细又长。

    待到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脚也不再踩缝纫机嗒嗒作响。

    这天回去后,方郁浓曾赖在床上和系统撒泼打滚。

    他说自己昧不下良心干缺德事儿,还是死了一了百了。

    系统没理睬。

    果不其然,第二天方郁浓又屁颠屁颠给游林打电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斗志昂扬地在游林校门口蹲点,像个小尾巴尾随着人家。

    看他呼朋唤友,身边莺莺燕燕;看他二十五岁意气风发,玫红色的发丝在这个秋日平添颜色。

    那时候方郁浓想,如果自己当年继续读书深造,便不会出去上班,不会狼狈离职卷铺盖回家,更不会和父母吵架,最后惨死在漆黑的夜晚。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说到底,他要往前看。

    在方郁浓卖好谄媚的一个多月里,他业务不是很熟练,效果可见一斑,进度缓慢。

    第二个月,方郁浓请了外援,顺藤摸瓜,认识了几个游林的朋友,成功出现在他们夜店的酒局上。

    那天游林整个人掩蔽在昏暗的角落,跷起双腿左拥右抱,手指夹着烟,烟蒂烫出一个猩红的洞。

    烟雾缭绕中,他的半张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想父亲新找的这个果然有手段,男扮女装哄骗老不死的,又八面玲珑打进自己内部,频繁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意思。

    那天结束,方郁浓喝多了酒,踉踉跄跄跟在游林身后跑到地下车库。

    他直白而又热烈地诉说对游林一见钟情,又说他爱慕已久,这才出此下策,哄骗董事长,只为得到一个认识的机会。

    说到最后,方郁浓潸然泪下,他想自己太不容易。

    可游林还是不为所动高高在上。

    他倒是想看看,这戏曲可以唱多久。

    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某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那天游林照例跟狐朋狗友去酒吧喝酒。

    几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从国外回来,开心得很。他们把酒言欢,畅说最近发生的趣事。

    一席人说得兴致高涨,酒水一轮一轮。

    游林不可避免地喝多了,整个人头晕眼花,跌跌撞撞去厕所放水,想着冷水浇浇脸,不要惹出什么祸事。

    要不然真在父亲面前说不清。

    可事与愿违,游林刚提上裤子,脑子便一阵眩晕,头疼欲裂。

    像是四面八方探出来的针线,一点点将他缠绕,尖锐地刺痛他的神经。

    他扶着墙,双手抖得像是得了病,电话也按不利索,视线模糊,重影叠叠。

    直到最后电话都没有拨出去。在他虚幻的意识里,骤然从身后探出一双粗鄙不堪的手掌,快准狠地捂住口鼻。

    那抹布湿透了,混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渐渐抢夺游林全部的意识。

    迷药顺着口鼻麻痹神经,叫他一米八几的大个使不上劲儿,虚虚地翻了白眼。

    临昏过去前,脖子又被咔嚓抡了一胳膊。

    方郁浓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的情况。

    这种极私密的聚会,他原是没有机会参加的。

    但方郁浓有个好品质——坚持不懈,痴汉似的跟过来。

    趴在墙角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在黑夜里巡视。

    他看到游林出了门,便跟到厕所,躲在隔壁。

    不偏不倚目睹这一切,整个人血液逆转沸腾,眼球诡异突出。

    !

    绑架了!真是发生情节了!

    他顺着人影跑出去,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找外援:“刘铮,你没擅自绑游林吧?!”

    “没啊,你不说了吗这不道德。”

    刘铮是方郁浓的高中同学,精通计算机,鬼点子多,是方郁浓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盘告诉,诚挚聘请刘铮当自己的外援。

    前段时间两个人捣鼓,刘铮心一横,脱口而出要不绑了他,来一出英雄救美。或者开车创他,让方郁浓车下救人。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他们没有做的事情,自有旁人来做。

    “糟了!”方郁浓回过神来,“糟了!!!你定位我的手机,快!通知游家,游林被人绑走了,怕是来寻仇的!我先追上去看看!”

    “什么?你一个人不要命了!?”刘铮急切道,“逞什么英雄,老实在原地我马上来!”

    “人命关天的大事,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自己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看到,天意如此,岂能袖手旁观。

    方郁浓迅速撂下电话,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风风火火朝着那面包车驶去。

    他一双眉毛拧在一起,目光灼灼死死咬着车尾。

    可惜他两辈子都是勤勤恳恳的好公民,开开车还行,追踪,实在是让人唏嘘,漏洞百出。

    ——只见前车敏锐地发现方郁浓的存在,立刻拉起警报。

    那车是人为改造的救护车。整个车身剧烈晃动一下,接着一瞬间冲出停止线,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撞开小汽车,一个神龙摆尾,见缝插针灵活穿梭在路上。

    随即,整个寂静的城市上空响起刺耳的长鸣声,“哇呜哇呜——”撕裂没有尽头的黑幕。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深夜十二点,城市主路车水马龙。

    尖锐的爆鸣声迫使来不及反应这其中猫腻缘由的车辆下意识地开路让道。

    一瞬间,方郁浓看着面包车前逐渐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

    那破旧的、布满泥巴土的面包车一下子提速到130,摇摇晃晃,挑衅似的。

    “艹你爹的!”方郁浓心里一团火烧得旺,方向盘一动,拐弯夹缝中超过几辆车。

    下一秒,那些避让结束的车悠哉悠哉驶回主道,车窗外烟灰洒落,挡住方郁浓的去路。

    他感觉自己脑袋生起一团火,急躁地摁好几下喇叭,降下车窗,探出脑袋喊:“堵住那辆救护车!假的它是假的!里面有孩子!是人贩子!”

    方郁浓拼命按动喇叭,声嘶力竭,要呕出一口血。

    直到此刻人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可没有伤害他们的利益,他们袖手旁观。撑死反应过来后迟疑地蜗牛似的挪动,嘴里骂骂咧咧,说些真真假假的话。

    方郁浓气不打一处来,再磨蹭下去真的完了,游林可别死了。

    他猛地撞开车,“滚开——”

    方郁浓一连不要命地撞开两辆车。

    “你这人脑子有病吧!”

    “我草你大爷的,滚下来神经病啊老子车!赔钱啊!”

    方郁浓哪里管这些谩骂,半猜半追地跟上去。

    直到跟到人烟罕至的郊区。

    他一颗心突突跳,该死的系统此刻竟然召唤不出来!

    方郁浓四处观望,恨不得有透视眼,一眼100米远。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从哪冒出来不要命地横在他的车前,扬起一片尘土,挡住去路。

    方郁浓吓得瞳孔骤缩,急忙踩下刹车,身体因着惯性重重砸在方向盘上,胸口骨头咯噔咯噔,轮胎磨出火星子,刺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车降下半扇窗,从里面露出一张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脸。

    接着,人走出来,浑浊的眼底冰凉一片。

    砰——

    方郁浓两眼冒金光,眼皮一耷拉,整个人被拽出车,脱了骨似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