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能不能有点鬼德”

作品:《女扮男装不小心攻略太子了》

    宋明昭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他没有哪一刻像今日一样无助;小李幺眼中那抹空洞的向往死死压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

    到最后,他竟有些不敢去看‘他’眼睛。

    与此同时,小李幺缓缓挪动,眼睛更加凑近小洞,似乎格外认真在瞧着什么。

    少年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外头是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公子,衣着华贵;他此刻怀中正抱着一只白兔,笑得格外肆意开心,一张如玉的面颊生动非常;

    他明媚的声音一道响起,含着无限生机:“孤就知道,定不会伤及这兔儿!”

    周围的人亦跟着笑,恭维他:“殿下身手不凡!当真厉害!”

    宋明昭自然明白,那是他自己,那个十岁的自己;

    那个阳光开朗,又无忧无虑的自己;

    彼时的他刚得了夫子夸奖,得了权势;也不再是一具空壳;

    他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可以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

    那一天他真的很开心,直到现在他依旧能清楚地想起那日心情的晴朗,天气的美好。

    可他从来不知道,他最开心的那一天,有人在他的附近受难,而他一无所知。

    少年下意识的想出声,却发现他根本无能为力。

    何其讽刺;同样的两个孩子,一个正身处天堂,一个却置身地狱。

    他只能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心中祈祷:喊出来就行,“我”会救你的。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自始至终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平淡地注视洞外人的笑颜……

    直到他年少时的身影渐行渐远。

    死一样的寂静在这个狭窄的箱子里弥漫,压抑到让人透不过气;

    宋明昭轻呼一口浊气,想要缓解一下心中那股发涩的闷堵,他蜷坐一旁,静静陪着身旁的小李幺。

    这一次的场景似乎转换的格外漫长,外头悉悉簌簌的声响再次响起;车马压过草地,明明留了一地的痕,却被厚实的丛草掩盖,似从未有人来过……

    可笑的是,他明明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灵魂体,却依旧能随着车马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少年透明的身躯,有一下没一下地触及身旁人;

    这样寂静的环境下,一些声响就会被格外敏锐地捕捉。

    “鬼,你能不能往旁边一点,你的气息好冷。”

    这句话突兀响起,音调很低,几乎就是随着呼气叹出口来。

    少年立刻转头去寻声源,猝不及防与那个小小李幺对上眼!

    宋明昭:你能看见我?!

    可少年根本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蹙眉凑近,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小李幺被对方气息冰了一下,可她并没有后退,只是用气音控诉:

    “你真的很冰,能不能有点鬼德?”

    少年见对方脸色煞白,只能立刻后退靠上箱壁。而后无声道:抱歉。

    可两人保持距离没过一会儿,小李幺却又开口,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也…别离那么远,我感知不到你了。”

    宋明昭缄默间,只能依言再次前进些许。

    这回对方满意了:“你还挺听话的。”

    空气中只有女孩的声音在回荡,少年只能安静的聆听。

    但女孩感叹完那一句后就也歇了声,似乎已经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少年原本正安静地注视打量着女孩,却突然在抬手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消散。

    女孩似乎感知到什么,她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重归平静,她淡淡道:“你要去轮回了吗?”

    宋明昭视线紧锁于她,无声开口:我们,会在一个很明媚的日子,再次相见。

    不知是不是默契使然,女孩突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微拉起一个笑,道:“祝你去一个好人家,不愁吃穿,可以一辈子挥霍。”

    ……

    东宫;

    殿内安静躺着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他也没有任何缓冲,直接飞快起身,开始迅速打量四周。

    行走间,少年慌乱的动作不小心将床旁烛台带倒;那声响惊动了殿外守夜的宫人,亦惊醒了少年混沌的思绪。

    有宫人迅速推门而入,见少年立身在倒地的烛台旁,立刻便低头将烛台扶起;也有人迅速查看是否有火星或烛泪伤及少年。

    周围宫人皆神色关切,生怕有何处未曾顾及:“殿下可有伤着?是梦魇了吗?可需点一些安神香?”

    宋明昭呆滞一阵回神,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轻掐自己脸颊以便判断自己是否仍在幻境中;

    可身旁宫人见之,有些惶恐,但也不敢随意触碰少年尊体,最后只能迅速出声提醒:“殿下不可!您掐奴才便是!”

    少年没应,他站在原地静静感受那触感,在发现这行为的确可以导致些微疼痛,才轻呼口气。

    这是现实,他回来了。

    身旁宫人依旧低着头,静待少年下一步吩咐。

    宋明昭终于回应:“无事,只是做了个梦。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至寅时三刻。”

    少年经历这么一遭,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直接便道:“更衣吧,孤有事要做。”

    宫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反驳什么,立刻依言照做。

    少年衣服穿到一半,必闫便来了;

    想来定是宫人担忧,又不好自己做决定,只能连夜去将上属喊来。

    必闫圆滚滚的身子走得飞快,许是才入睡没多久就被喊起来,他顾不上将衣着拾得齐整,连忙到此来劝少年:

    “哎呦,殿下呦,这才什么时辰,您昨个儿本就熬得晚,怎么今日这么早便起了,这怎么能行呢?长此以往,身体如何吃得消啊!”

    宋明昭见他来,也只一轻笑,漫不经心道:

    “无碍,今日没睡好,明日再睡就是;孤本就没了睡觉的心思,即便锁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的。”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必闫跟了少年十多年,自然明白他这说一不二的性子;最后只能不赞同地摇摇头,眉蹙得紧,却也没再多说其他。

    可眼见少年已穿戴整齐,却没往书房去;

    必闫跟随他一道拐了个弯,去了李侍卫住的

    班房。

    “殿下,您是找李侍卫?那方才只管吩咐咱家就是,何必……”

    少年走在前方,听见他说话便停了动作,他转身挥停必闫,道:“你在这等等,孤去去就回。”

    宫中戒严,周围全是暗卫及禁卫,必闫自然听从少年想独自前去的命令。

    宋明昭说完这话便转身独自往班房里头去。

    班房建立之初,是为了给一众侍卫做居所用,少年又极少收贴身侍卫,故而这地方只有李幺一个,也还算宽敞。

    少年亦非常清楚,如此夜半往人房间里去,实在是不太礼貌;可他方才历过那种不似梦境的场景,突然便有些想亲眼看看李幺。

    他也并未踏入居所太深,只到能瞧见李幺身影的地方便停下了。

    女孩睡姿不算老实,被子团成一团,一只脚大喇喇地搭在上头;她似乎是嫌长发蹭的人有些痒,便全数拨到枕头上方,那发尾有一部分还垂在了地上;

    白的衣,蓝的被,瞧着柔软又舒适;

    少年忽然有些恍然,似乎又瞧见了那个被五花大绑扔在黑箱子里的‘小少年’。

    他略微注视一阵,将此刻安然酣睡的“少年”记在脑中。

    心中暗叹:无论那梦境是否为真,都已无事了,如今早已不似从前,因为如今的阿幺,有他。

    宋明昭心中那种沉闷的压抑,在见到眼前“少年”时已消散大半。

    他终于放下心,转身离开。

    必闫见少年这么久才出来,只以为是事情艰难,未做它想;

    可值班后夜的鸦二那是一清二楚;且他站的地方高,少年的表情他也一览无余;

    他家殿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回却直勾勾的盯着一个‘男’侍卫,还时不时露出一种类似于心疼的表情。

    他心中百味杂尘,可这段时间李幺对他的接纳照顾又令他也不好胡乱攀说;

    最后他只能自己说服自己:殿下的命是李幺单枪匹马救回来的,他们感情深些自然应当,这没什么的,这很正常!

    这样的话,也不知催眠了谁……

    少年从女孩班房离开便直奔书房,将杂乱的思绪理到一旁,平心静气地将先前的折子继续批看。

    做起正事来,他心中思绪理清不少;连何时天亮也不太清楚。

    必闫将早膳摆了满桌;照例询问少年:“殿下,可要现在用膳?”

    少年透过窗外看了看天色,沉吟一阵,又接着看折子,边道:“且再等等吧。”

    太子发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多加问讯,同样安静的等在一旁。

    直到书房外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殿下,属下来练字了!”

    不见其人,便见其声,这样的人在东宫就一个。

    宋明昭了然一笑,嘱咐必闫:“你们可以退下,孤自己来。”

    “好,殿下,那咱家告退。”

    必闫走得自然也快,正巧碰上往里走的李幺;

    女孩照常礼貌性打招呼:“必闫公公早。”

    “哎,您也早;快进去吧,殿下在等你呢。”

    她乖巧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