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端着一杯柠檬水，沿着走廊轻快地走向赵月的卧室。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块在淡黄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知道赵月有这个习惯，每次泡澡的时候都喜欢喝一杯冰柠檬水。这个习惯还是当年在凌云号上养成的，他记得很清楚。

    他走到卧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浴室的方向传来水声和氤氲的水汽。他刚想抬手敲浴室的门，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赵月的喘息声。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夹杂在水流声之中，断断续续地传来。逐光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端着那杯柠檬水，站在浴室门外，那双橙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当听到“应龙”二字时，他瞬间明白赵月的对象不是那个阎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端着柠檬水站在浴室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将那杯柠檬水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他靠着沙发靠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吊灯，那双橙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被抢先了。”

    ***

    赵月裹着浴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蒸腾的水汽随着她的动作漫出，带出一阵沐浴露清甜的香气。

    她刚准备往床边走，余光却瞥见沙发上的一个人影，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手中的毛巾差点滑落。

    逐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杯柠檬水静静地放在那里，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赵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颊瞬间就像被点燃了一样，迅速飞起两抹绯红。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浴袍的领口，声音里透着丝丝慌乱和羞恼：“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逐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橙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芒。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小姐，柠檬水，还要吗？我端来好一会儿了，恐怕已经不那么冰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无声地告诉赵月：他听到了，他在门外听到了。

    赵月站在浴室门口，整个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从头到脚都红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想编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她刚刚只是被热水烫到了，或者是在做伸展运动，但面对逐光那双带着笑意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低下头，用毛巾遮住自己半张脸，有些恼羞成怒地赶他走：“……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逐光笑了笑，站起身，倒也没有再逗她。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橙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柔且复杂的光芒，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小姐。”

    他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之后，赵月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间的通讯终端，确认通讯依然处于连接状态。抬起手，她对着终端压低声音地埋怨道：“应龙……你明明能感知到我家里的设备，逐光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应龙的声音响起来，他罕见地流露出心虚：“……我没有注意到。”

    赵月愣了一下，接着微微眯起那双灰褐色的眸子：“你没有注意到？我把家里的网络权限都给你了，整个房子的智能设备都在你的感知范围内。有人走进我的房间，你会不知道？”

    又沉默了片刻。

    “……我刚刚太专注在你身上了。”应龙嗓音喑哑道，“我确实没有留意到其他设备的信号。”

    赵月站在浴室门口，侧头望向自己身前镜子里那张还泛着红晕的脸。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说谎。”

    应龙没有再说话。

    赵月也没有再追问。她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柠檬水，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她知道他在说谎，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但他们谁都没有再点破这件事。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水，轻声说了一句：“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

    赵月端着那杯柠檬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她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白天，我得去实验室分析一下那些曼斯特的生物数据。”她靠在窗边，语气里满是疲惫，“那些样本在冷藏罐里放太久了，有些组织的活性已经开始下降，再不处理的话，有些关键数据可能就提取不到了。”

    通讯那头传来应龙平稳的回应：“需要我安排林序总工程师协助你吗？他对异星生物样本的解析设备非常熟悉。”

    “不用，数据采集和分析我自己能搞定。”赵月摆了摆手，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倒是明天晚上……联邦的宴会，我真不想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动手中的杯子，看着冰块在淡黄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那群老头子，个个都是人精。我得去和他们周旋，探探他们的口风。”

    她笑了笑：“说白了，就是去和一群老头battle。”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明白了。你明天白天需要精力充沛地处理生物数据，晚上需要头脑清醒地应

    对联邦宴会上的交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了一些：“那么，如果今晚我能让你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的话，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更好地应对明天的这些挑战。”

    赵月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落地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玩味的笑意：“哦？‘让我早点休息’？你想怎么让我早点休息？”

    通讯那头，应龙轻声回答道：“这取决于你希望我怎么‘安排’。”

    ***

    赵月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侧卧在柔软的床铺上，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的脸庞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睡得很沉，很安稳，眉心微微舒展，像在梦中遇到了什么令人安心的事。

    应龙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将感知模块从赵月卧室的那些智能终端上悄然撤离。

    他把自己分出了一点，转移到了舰上的三号实验室。

    实验室里，灯光明亮，各种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林序正趴在实验台上，盯着一个全息投影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长串复杂的代码和结构图，他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已经在这里熬了不知多长时间。

    实验室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忽然传出了应龙的声音：“林总工程师。”

    林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抬起头，没好气地对着空气说：“干嘛？吓我一跳！你不在你那位大小姐那儿待着，跑来骚扰我干嘛？”

    应龙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明晚，联邦在地球总部将举行一场正式晚宴。如果你有兴趣参加，我可以为你安排一张入场券。”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露出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他摆了摆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去不去不去不去！我社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种全是人的场合，我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窒息了。而且那些联邦官员一个个都油头粉面的，跟这种人同处一室，我浑身不自在。”

    应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据说晚宴的主厨是从巴黎米其林三星餐厅请来的，菜单上包括松露鹅肝、炭烤和牛、地中海红虾、还有一座由巧克力制作的三米高的星系模型甜品台。”

    林序的表情僵住了。

    他咽了口口水，那双原本充满抗拒的眼睛里，开始出现了动摇。他犹豫着，挣扎着，最终低下头，极其痛苦般地说道：“……你、你这是在作弊……你这是在利用我的弱点……”

    应龙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我是在为你提供信息，帮助你做出更全面的决策。”

    林序咬了咬牙，最终他听到自己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问：“……回头我能打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