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技多,也不压身
作品:《穿进短剧,但懂行》 红酒在空中泼洒的轨迹,众人瞪大的眼和张大的嘴,苏月娇惊慌失措的面庞,时煜川将要朝她伸过来的手,共同组成了短剧里最经典的受辱名场面之一。
而下一个镜头,往往是女主捂脸尖叫,和男主英雄救美之间二选一。
然而,比时煜川的反应更快的,是明芷向后划出半步的右脚,支撑起一个稳固的底盘,足以让她不急不忙,上半身向后弯折近乎九十度。
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探出,伴着苏月娇的尖叫声一把揽住她的腰。
红色的酒液擦着胸前金线勾勒的精致图纹掠过,明芷连带着身前的苏月娇一个旋身,稳稳站住。
气都还没喘一口,明芷扣住苏月娇的肩膀,声音激动到颤抖。
“你姐姐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
这可是通往杀青大道的关键线索啊!
苏月娇心还在砰砰直跳,眼花缭乱,被明芷一句话僵在原地。
在她的预想里,这个女人会被自己泼成落汤鸡,然后在一旁瑟瑟发抖,哭泣求饶。
结果呢,不仅下腰躲开了红酒,单手把自己像拎小鸡一样捞了起来,末了还兴奋急切到眼睛都在发光。
这哪里是个娇弱无依的金丝雀?这分明是个力拔山兮的活阎王!
对上苏月娇见鬼似的目光,明芷微微一滞。
【坏了,没控制住情绪,OOC了。这要是把人吓跑,我还去哪套线索去?不行,得让她继续爆料走剧情。】
【时老师,做好准备。】
【调整呼吸,情绪沉下去,三二一,走戏!】
时煜川还处于搞不清楚情况,就见明芷轻轻一吸气。
紧扣在苏月娇肩头的手仿佛触电一般往回一缩后颓然垂下,明芷向后踉跄了半步,带着天鹅绒裙摆微微摇晃,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几近透明。眼中原本因为兴奋的光芒被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然执拗地盯着苏月娇。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和手指同时颤抖着。
“什么姐姐?我是谁的赝品?”
没有等,也是不再需要等苏月娇回答,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空洞的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时煜川。
正是转头定格的刹那,眼眶里的一滴泪终于再也承受,顺着脸颊恰到好处地滑落。
她想要质问,质问张嘴时才发现已经哽咽到几乎无法出声。
每一个字都是从泣血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字字清晰,表达出强撑着的不肯崩溃的体面:“时煜川,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身上这件华丽的衣服,还有你最近对我的好,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的眼睛像她姐姐?”
时煜川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明芷现场表演。
理智上一清二楚,她在演,她没事,她刚刚还完成了一场行云流水的动作戏。
可那双眼睛里的水光是真的,颤抖的尾音是真的,连鼻尖泛起的那一点红,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时煜川,这时候发什么呆,到你的戏份了!】
一个激灵,霸总的肌肉记忆依然苏醒。
时煜川双手插兜,偏过头,眼神忍不住往明芷的方向偏了一寸,又被他硬拽回来。
这时候不看才是对的。
下颚线绷出绝情的线条,对苏月娇开口:“苏月娇,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给她听。让她知道,她到底替了谁。”
此情此景,终于符合了苏月娇的想象,但是她实在无法忽略自己的直觉。
明芷,脸上梨花带雨,但是前五分钟还完成了下腰同时救人的壮举,看她的眼神和看到肉的饿狼没两样。
至于时煜川,苏月娇更加没眼看,眼神都收不回来就别演冷漠了好嘛?
一个在用力过猛,一个在真情实感地糊弄,苏月娇只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感情收到了双重的玩弄。
不是,这两个人是在把她当傻子玩,觉得她眼瞎吗?
“你们太过分了!”
丢下这句毫无气势的狠话,苏月娇拎起裙摆,连掉在地上的手包都顾不上拿,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逃出了宴会厅,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也就在她离场的同时,同时无数从四面八方落在这一个小角落的目光通通收回,宴会厅里歌照唱,舞照跳,留下还在愤怒的时煜川和还在楚楚可怜的明芷两人。
时煜川把手从口袋里拿出,默默地靠过来,给明芷递了一张纸巾。
明芷按了按眼角的泪痕:“可惜了,把人吓着了,没套出完整的名字。”
时煜川还有些不服:“我刚刚演得有问题吗,这种台词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她居然没有被我打动?”
“是我的错,打草惊蛇。”
连着三场戏,她额头上渗出一点汗珠,用手在面前随意扇了扇。
“不过今天的收获非常丰富,知道了苏月娇,知道了白月光是她的姐姐。终于抓住了剧情主线的线头。”
“这场宴会的高潮戏份应该也已经过了,我们再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明芷理了理刚刚因为大动作有些乱的裙摆,“回吧,这裙子怪重的。”
两人挽着手,一副优雅端庄的模样往门口走去,路过众人还要点头示意,好一派相敬如宾、恩爱璧人的画面。
实则两个人正仗着没人接近在说小话。
“刚才那个下腰你是怎么做到的?”时煜川目视前方,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压低了声音一惊一乍,“威亚都没这么丝滑,你背上装弹簧了?”
“基操。”
“你还有这种基操,以前练过?”
“对啊。”明芷回答得轻描淡写。
“你不是学的马术?”
“反正没戏拍,闲着也是闲着,技多不压身嘛。”
“学了很久?”
“没多久,就几个月。当时是想着我这长相演甜宠女主确实差点意思,想过转打女路线,竞争少,演个冷面女杀手倒是够用。所以去报了个格斗特训班,学了几招。”
她说学了几招,但想想都知道,能练成她现在这样,绝不可能如此轻松简单。
时煜川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挂住,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呢?”
“后来?”明芷轻笑了一声,“后来进了剧组,武术指导看我身手确实不错,让我演一个死尸。在泥地里躺了三天,主角们在前面原地举剑喊招式,用不上什么真功夫,自然有后期上特效。”
“从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努力就像埋头练的套招,你打得再漂亮,不如别人站在那儿喊得响亮。”
时煜川停了下来。
他就是那个站在前面,对着镜头拿着剑挥一挥,站在原地喊招式的人。
他突然觉得,明芷第一次见面时没拿那个台灯对着他头砸过来,真是明芷脾气好了。
“发什么呆呀,我们回去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明芷扯了扯他的手臂,平静地像什么都没聊过。
时煜
川回过神来,重新迈开步,挽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在这个世界里,要想查明一个经典配角的背景,最快最不讲道理的数据库,除了琳达的平板,就是管家张伯的脑子。
从晚宴回到别墅,张伯一边接过时煜川脱下的大衣,一边招呼着人给少爷和明小姐送上热茶。
时煜川接收到明芷的眼色,清了清嗓子:“张伯,你还记得苏月娇吗?”
原本笑眯眯的张伯生怕别人看不出地浑身一震:“少爷您,怎么突然想起苏二小姐了?”
【这反映有戏,继续问。】
时煜川端起茶杯高深莫测地喝了一口,继续:“今天在晚宴见到她了,她说……”
他拖长了尾音,观察着张伯的反应。
张伯果然非常配合地担忧地朝另一旁沙发上的明芷看了一眼,确认明芷正在认真喝茶,才小心翼翼凑近时煜川,微笑中带上了淡淡的怅然若失。
“苏二小姐从小就喜欢跟在您身后跑,算是您看着长大的,也就是这几年,因为那件事才交集少了些。少爷,就看在苏家和我们时家是世交的份上,看在,唉,的份上,原谅苏二小姐这一次的胡闹吧。”
【哪件事?看在谁?他刚刚是不是把一个关键名字给吞了?】
时煜川心里也急得像猫抓一样:“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少爷!”没想到时煜川一逼问,反倒把张伯逼出了痛心疾首,“明小姐是个好女孩,你就和她好好的在一起吧。”
说罢,张伯脚底抹油步履匆匆,看起来走得不快,但是完全没有给时煜川再叫住他的机会。
留下时煜川和明芷两个人面面相觑。
时煜川摸了摸下巴:“没事,张伯这突破不了,我们只要盯紧了苏月娇,顺藤摸瓜准没错,明天我就让琳达去把苏月娇找出来,跟她好好叙叙旧。”
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第二天,琳达带来的消息让两人大跌眼镜。
“找不到?”时煜川拍案而起,“凭空消失了?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哟呵,五分钟内能把人祖宗十八代底裤颜色都查清楚的霸总的情报网,居然也有失效的时候。】
琳达面露难色:“时总,确实很奇怪,苏二小姐的行踪被抹得很干净。不仅如此,苏家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苏月娇昨晚从宴会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连夜搬出了苏家大宅,连她常去的会所和美容院都没在露面。”
嘱咐琳达要继续盯好,时煜川感觉自己头也大了:“明老师,你昨天那套下腰加流泪的组合拳,威力这么大吗?直接把这姑娘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别乱扣帽子,是这剧本不太对,“明芷悠哉悠哉吃着草莓,“你想想看,白月光的妹妹哪有只泼一次红酒就跑路的。”
“都出场放狠话了,接下来的标准流程应该是想方设法地陷害我,在你面前上眼药,在白月光回归之前守护你的贞洁,拉扯你的良心,没见过第一集刚露个脸就直接断网玩消失的。”
时煜川听得背脊有些发凉:“难道说她暗中准备什么大杀器了?”
“我也不知道。”
放下小银叉,明芷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窗外正是午后,午后阳光将城市的一切照得明晃晃。
“既然找不到,那就先按兵不动,就像时一凡一样,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剧情的大手要按住她,早晚也会让白月光这条线自己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