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克鲁姆转过头来,他的目光从特雷西的脸移到她手里那张照片上,又移回她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弛了一下。“可以。”他说,伸手接过照片和羽毛笔,低头在照片右下角签了一个流畅的“V.Krum”,笔迹短促有力,像他本人一样利落。他把照片递还给她,点了一下头。
特雷西接过照片的手指有点抖,但她稳住了。她把照片小心地贴回胸口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谢谢你——”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几乎是蹦着回到斯莱特林长桌的。她一屁股坐下来,把照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猛地转向艾丽莎,脸上那层粉红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他给我签了。”特雷西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那股子欢喜像泡泡一样从每个字里冒出来,“他真的给我签了——”
艾丽莎看着她,笑了一下。“看吧,我说过了。”
特雷西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第三遍,正要把那张签名虔诚地收回内袋的时候,她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长桌对面,德拉科正朝她这边看。不是那种路过时顺便扫一眼的目光,而是定定的、带着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注视。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张照片上,又抬起来,在特雷西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别开了。
但几秒钟之后,他又看了过来。
特雷西的动作顿住了。她把照片塞进内袋的动作从刚才的欢天喜地变成了一种略显警觉的、想把这件宝贝藏好的速度。她抬起头来,目光迎上德拉科的方向——他正端着杯子,像是在喝水,但杯沿根本没碰到嘴唇,眼睛低垂着落在杯沿下方的某处虚空中,眉间有一道极浅的、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的褶痕。
艾丽莎顺着特雷西的目光看去,发现德拉科脸上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羡慕和懊恼混在一起的东西——像是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像特雷西一样提前准备一张照片。她又把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扎比尼正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视线在德拉科和特雷西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收回去,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特雷西把目光收回来,隔着布料按了按内袋里那张照片的位置,然后转过头,凑近艾丽莎耳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注视过后想要逃离现场的小心翼翼:“我们出去走走吧。”
第二天,万圣节的晚宴进行到尾声。甜品盘被撤下,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渐渐稀落下去,礼堂里的交谈声从喧闹的蜂鸣慢慢降成了低缓的嗡鸣。坐在教师席正中央的邓布利多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整间礼堂的嘈杂在几息之间层层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他身上。
“好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过一整座礼堂高高的穹顶,落入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我想诸位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火焰杯马上就要做出它的决定了。”他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自己左后方的方向——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板漆成深色,在烛光的阴影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勇士的名字被宣布之后,请那位同学走进这扇门,你们将在里面得到关于第一个项目的初步指导。”
他放下手臂,目光在四张长桌上缓缓扫过一圈,银白色的胡须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在那之前——”他掏出魔杖,手腕轻轻一抖。
除了南瓜灯里那些暖黄色的小火苗之外,礼堂里所有的蜡烛同时熄灭了。黑暗像被倾倒下来的水一样覆盖了整间大厅,只有南瓜灯的光在低处勾勒出一张张模糊的面孔轮廓。而门厅方向,火焰杯的光芒在昏暗的背景中被衬托得前所未有的夺目——那团蓝白色的火焰在杯口跳动着,像一个沉默的心脏,一明一灭地搏动着,把幽蓝的光晕投在周围的石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
礼堂里鸦雀无声。几百个人屏着呼吸,目光全部锁在那团火焰上。空气紧绷得像被拧到了极限的发条,每个人都在等,等那个杯口第一次翻涌的时刻。
然后火焰杯动了。
杯口那团蓝白色的火焰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颜色从冷白转向炽烈的金红,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生命力。火星噼里啪啦地从杯口迸溅出来,在黑暗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弧线。紧接着,一道火舌猛地窜向半空,在最高处炸开,一团被烧焦的羊皮纸从火焰中心飞了出来,翻滚着落向邓布利多的方向。
邓布利多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片仍在微微冒烟的羊皮纸。他把它举得远远的,银白色的胡须在余烬的微光中映出暖红的光泽。礼堂里几百个人的心跳声几乎汇成同一种频率,连空气都绷成了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然后邓布利多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有力,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他顿了一拍,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来,扫过整间礼堂,“——威克多尔·克鲁姆!”
掌声和欢呼声像炸开了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格兰芬多的长桌上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赫奇帕奇那边拍桌子的声音震得杯碟都跟着跳动。特雷西猛地攥住了艾丽莎的手臂,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克鲁姆从斯莱特林长桌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平时一样沉稳,推开条凳的时候皮袍的下摆扫过桌面边缘。他经过德拉科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除了德拉科没人听到。德拉科仰着头看他,铂金色的头发被昏暗的光线镀上一层暗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个简短的回话,然后克鲁姆点了一下头,大步朝邓布利多身后那扇门走去,深色的背影消失在门缝里的暖光中。
那扇门合上了。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火焰杯再一次翻涌起来。火星第二次从杯口迸溅而出,火舌窜向空中,第二片焦黑的羊皮纸打着旋儿落下来。邓布利多接住它,举到眼前,然后说:“布斯巴顿的勇士——芙蓉·德拉库尔!”
拉文克劳长桌上响起一阵掌声和低低的惊叹。那个银灰色长发的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像流水一样自然而优雅,她微微侧头朝同伴笑了一下,然后缓步穿过长桌之间的通道,步伐轻盈得像是脚底根本没有碰到石板地面。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银灰色的袍角在门缝间一闪,然后门再次合上。
礼堂重新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和之前不同,不再是屏息凝神的期待,而是一种被绷紧到极限的、马上就要弹射出去的紧张。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霍格沃茨的勇士,那个名字即将从杯口飞出来。
火焰杯的金红色火焰跳动得更剧烈了。火星第三次从杯口溅出,比前两次更多更密,在昏暗的空中织出一张转瞬即逝的金色细网。火舌猛地窜高,第三片羊皮纸从火焰中心冲出来,带着余烬的微光翻滚着落进邓布利多的掌心。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与骄傲:“霍格沃茨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
赫奇帕奇长桌炸了。几乎整张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欢呼声、敲桌子的声音混成一片,塞德里克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身边至少有七八只手伸过去拍他的肩膀和后背。他笑着朝那些手摆了摆,然后穿过人群,往邓布利多身后的房间走去,步伐稳健而从容,像他本人一样正直而可靠。
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里,斯莱特林长桌偏后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桌声。
沃林斯把拳头砸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连自己面前的盘子都跳了一下才落回去。他的块头在七年级里数一数二,肩膀宽得几乎要把校袍的肩线撑开,此刻眉头拧成了一道深褶,下颌绷得棱角分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把一句不太体面的话硬咽回去。
坐在他旁边的奥格登摇了摇头,伸手够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是斯莱特林七年级里出了名的聪明人,成绩单上清一色的O,连斯内普都难得在魔药课上挑出他的毛病。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木门上,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打磨过的坦然:“看来火焰杯觉得迪戈里比我们俩都更合适。”
沃林斯哼了一声,嗓门粗粝:“它是不是对长相有什么偏好。”他又拍了一下桌子,但这次力度轻多了,更像是在把这口闷气拍散而不是拍响。
奥格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他嘴角带着一丝苦笑,目光从门那边收回来,转向前方重新亮起来的烛火,“反正勇士这活儿本来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谁去谁脱层皮。”
沃林斯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重新坐直了身体,眉头虽然还皱着,但那股拍桌子的劲头已经消下去了。
周围斯莱特林的学生们也渐渐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赫奇帕奇那边的掌声慢慢落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沉的、兴奋的议论声,像退浪在岸边碎成无数细小的泡沫,嗡嗡地在礼堂的穹顶下回荡。
邓布利多将那第三张羊皮纸放下,重新转向礼堂里那一张张被烛火重新点亮的面孔。他先是讲了一番对勇士们的勉励,还有对接下来赛事的预告……但他的话音突然被眼前的动静截断了。
火焰杯忽然再一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的动静比前三次都要猛烈。那团已经恢复蓝白色的火焰陡然间再次转为炽烈的金红色,杯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又松开,火星从内部爆裂而出,四散飞溅,在黑暗中划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痕。紧接着一道火舌高高地窜入空中,在那火舌的顶端,第四片羊皮纸翻滚着托举而出。
邓布利多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礼堂里没有声音。几百双眼睛先是盯着那片意外落下的羊皮纸,然后又齐刷刷地抬起来,望向邓布利多手中那张焦黑卷曲的纸片。赫奇帕奇长桌上还没来得及落尽的欢呼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面面相觑。格兰芬多那边有几个低年级的学生张着嘴,互相推了推胳膊肘,像是在问对方“怎么还有第四张?不是三强争霸吗?”
长时间的寂静笼罩了整间礼堂,厚重得像一层落下来的天鹅绒帷幕。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灰白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他把纸片举远了一下又凑到眼前,胡须在余烬的微光中映着暗红色的光。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像是每一个字都拖着铅块坠入空气里。
“哈利·波特。”
没有人鼓掌,没有欢呼声,没有拍桌子的震动,连一声口哨都没有。整间礼堂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烛火的摇曳都仿佛慢了半拍。然后一阵嗡嗡声从各个角落弥漫开来,像无数只蜜蜂在看不见的地方同时振翅——低沉的、困惑的、带着各种猜测和疑问的窃窃私语,在穹顶下汇成一片嘈杂的暗流。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双腿不太情愿支撑他的重量,目光茫然地看向周围一张张面孔,嘴唇动了动,对罗恩和赫敏说了句什么——口型很容易读出来:“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罗恩的嘴巴张着,赫敏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用力握了一下哈利的手腕,像是在说“你先别慌”。
主宾席上,邓布利多朝麦格教授侧过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麦格点了点头,站起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虽然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对哈利说:“波特先生,请到那扇门里去。”
哈利站在原地愣了大约两秒钟,像一棵被风吹过后还没回正的小树。然后赫敏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足够让他迈出第一步。他开始朝那扇深色的木门走去,步伐有些僵硬,周围的低语声随着他的移动像潮水一样分向两侧,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门在他身后关上。哐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礼堂里像一块石子落入深井。
邓布利多还站在原地,目光锁在火焰杯上。杯口的火焰已经恢复了那团沉静的蓝白色,火星不再迸溅,火舌不再翻涌,像一个刚刚爆发过、如今精疲力竭地平静下来的人。邓布利多盯了它很久,久到礼堂里的窃窃私语开始自行消退。然后他把视线收回,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眉心那道褶皱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好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但底下分明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重量,“宴会到此结束。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特别提醒一下外校的同学们,不要去往禁林深处,里面很危险。”
他放下这句话,转身迈开大步,和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巴格曼以及克劳奇一起,朝那扇深色的木门走去。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与之前一样的、沉闷的闭合声。
但礼堂里的人没有马上离开。
四张长桌上,学生们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似的,迟迟没有动弹。窃窃私语反而比刚才更密了,像是邓布利多的离去打开了某个闸门,让所有被压住的疑问和揣测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赫奇帕奇那边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争执着什么,拉文克劳长桌上的脑袋们凑成了一簇一簇的小圈,格兰芬多那边更是炸开了锅,弗雷德和乔治两个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臂,表情像是刚目睹了一场绝妙的恶作剧。
斯莱特林长桌上,德拉科没有站起来。他坐在原位,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只空杯子的杯沿上,目光没有看向格兰芬多那边的方向,而是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木门,眉毛微微拧着。扎比尼坐在他旁边,身子往后靠着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像是在心里排列着一串逻辑链条,每一节都还没完全扣上。
更后面的位置,沃林斯原本已经站起来了一半,看到邓布利多走进那扇门之后又坐了回去。他的大手撑着桌面,宽阔的肩膀在烛火下投出一片厚实的阴影,眉头拧得比刚才宣布塞德里克时更深。“四张纸条,”他说,
声音压低了但粗粝依旧,“一个学校挑一个。三个学校三张、第四张是哪儿来的?”
奥格登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脑海里翻着一本看不见的书。“有人把波特的名字投进去了。”他说,语气笃定而不带情绪,“但火焰杯只选一个霍格沃茨勇士,它已经选了迪戈里。按理说不会再选第二个。除非——”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除非什么?”沃林斯追问。
“除非火焰杯被施了混淆咒,它搞不清到底有几个学校在参赛。如果它以为有四所学校,那它就会在每个它认为存在的学校里选一个代表。”奥格登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逻辑摆出来确认一遍,“而哈利·波特是那个第四所学校里唯一一个投了名字的人。”
德拉科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了奥格登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这倒是个说得通的说法”的认可,但他没有开口加入讨论,又把视线转回了那扇门上。
坐在不远处的特雷西把身子往艾丽莎那边倾了倾,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所以哈利是找了高年级的人帮他把名字丢进去的?像你昨晚说的那样?还想到想到混淆火焰杯这种绝妙的办法——”
艾丽莎摇了摇头,目光还落在教师席侧后方的方向:“我看哈利那茫然的样子不像作假,我怀疑那张纸条根本不是他的主意。”
特雷西愣了一下,顺着艾丽莎的目光也往教师席方向看了看——那扇深色的木门紧合着,像一条闭紧的嘴唇。“可是……如果不是他的主意,谁会费这么大劲把名字投进去?”她拧着眉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总不能是为了害他吧?”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那扇门上移开,落在教师席侧后方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上——刚才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那只转得飞快的蓝色假眼睛也消失在了门后的光里。
“不排除这种可能。”艾丽莎的语调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
特雷西回想了一下哈利站起来时的样子——那副茫然失措的、像是被人从睡梦中猛地摇醒的表情,还有他对罗恩和赫敏说的那句口型清晰得隔着半间礼堂都能读懂的“我没有把名字投进去”。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袍子的布料。
“走吧,”艾丽莎站起来,把袍子下摆拢了拢,“我们回宿舍。”
特雷西跟着站了起来,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她的目光在那扇门板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挽上艾丽莎的手臂,两个人一起穿过正在缓慢散场的人群,朝通往地窖的通道走去。身后的礼堂里,嗡嗡的议论声还在穹顶下回荡着,像一锅还没关火的水,表面已经平静,底下却还在冒着细碎的气泡。
接下来的几天,是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过得最难熬的日子。
无论他走到哪里,目光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走廊里、楼梯上、图书馆的过道间,甚至是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那些视线从四面八方黏过来,带着怀疑、审视或者不加掩饰的敌意。
拉文克劳的学生经过他时会放慢脚步,赫奇帕奇的人在走廊另一端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他们格兰芬多自己学院里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弗雷德和乔治倒是兴致勃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哥们儿,这招高”,但大多数人的表情更像是“你怎么做到的”和“你凭什么”混在一起的东西。
哈利说了很多次。在魔咒课上对弗立维教授说,在走廊里对西莫说,在公共休息室里对迪安说,甚至有一次在礼堂里当着至少三个学院的人的面说“那张纸条不是我投进去的”……
但除了赫敏、艾丽莎和特雷西,几乎没有人相信他。
连罗恩也不信。他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对面,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香肠,嘴唇抿成一条线,无论哈利怎么解释,他只是闷声说:“行了,你不用跟我装了,我没说不帮你。”那语气里的冷淡,比直接说“我不信你”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哈利没有力气再争辩了。他把叉子搁在盘子上,站起来走出了礼堂,赫敏在后面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只褐色的大猫头鹰穿过礼堂的窗子飞进来,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哈利面前,丢下一封厚厚的信,然后抖了抖羽毛飞走了。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但信封的封口处压着一枚暗银色的纹章——一只线条利落的犬首,被一圈古旧的布莱克家族箴言环绕着。哈利的指尖一触到羊皮纸,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字迹。
他把信压进课本里,一直到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才拆开。床帘拉拢了,魔杖尖上一点细弱的光照着那些字母,天狼星的字写得很用力,有几个字母的收尾处甚至划破了纸面。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简明得像一把刀切下去——我知道不是你,别管别人怎么说。
哈利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才继续往下读。他说德姆斯特朗的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以前是个食死徒,曾经在伏地魔倒台后出卖过其他同伙以求自保。小天狼星说,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怀疑卡卡洛夫就是那个对火焰杯动手脚的人,目的可能是想让他在比赛中遭遇不测。
“无论你在学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小天狼星的笔迹在后面几行变得更加潦草用力,“都不要放松警惕,不要让任何人把你带到偏僻的地方,不要轻易接受陌生人的邀请。火焰杯一旦选中你,就无法中途退出——这是魔法契约,谁也改变不了。你可以做的只能是谨慎完成每一个项目,不求拿高分只求全身而退。”
信的最后一段,笔迹忽然从刚才的急促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警告之后,终于落下来的那一口长气:“格里莫广场已经全部收拾出来了,克利切最近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再乱骂人了。等圣诞节你回来住几天,看看真正的布莱克老宅该是什么样子。比赛当天我会来,到时候我会以你家长的身份坐在看台上。所以不管你在场上看到什么、遇到什么,记住,我就在那里,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哈利把那封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他盯着床顶的帷幔看了很久,黑暗里有一只猫头鹰在远处的禁林方向叫了一声,悠长而遥远。他的手指攥着被单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但胸口的那个被压了好几天的、又凉又硬的东西,被那一页羊皮纸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了一点点暖意。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礼堂的时候,仍然有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但他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坐下来的时候,摸了摸袍子内袋的位置,小天狼星的那封信被他好好放在那里。他没有打开,只是隔着布料按了一下那个位置,那枚暗银色的纹章隔着羊皮纸在他指尖留下一个微凉而真实的触感。然后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在那些眼光里坐得比前几天直了一点。
不是很多,但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