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第二天早上,天色是那种十一月底特有的灰白色。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堡尖塔上方,没有下雨,也没有落雪,但空气里那种干冷的、带着霜粒质感的气息从门缝和窗框的缝隙间钻进来,把人的鼻尖冻得发麻。

    艾丽莎穿过廊桥时,外面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魁地奇球场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嗡嗡声——说话的、喊叫的、走动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冷空气裹着传过来,比平时更清晰也更密集。

    “你要去你爸妈那边吗?”特雷西问,脚步跟得很紧。

    “我妈妈说学生看台气氛好,让我和同学一起。”艾丽莎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

    特雷西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流。

    魁地奇球场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原本环绕球场的看台被整体拔高了。石质的地基向上延伸了好几层,每一级台阶都被拓宽加固,能容纳的人比魁地奇比赛时多了将近一倍。

    观众席的座位从木头长凳换成了石砌的阶梯,表面被磨得光滑平整,边缘设有护栏,每一排之间的落差被设计得恰到好处,即便是坐在最高处也能清晰地看到场地中央的每一个角落。

    球场的草地不见了。整个场地变成了一片复杂而嶙峋的地形——高低不平的岩石堆、几块散落的巨石、一小片被风蚀成奇异形状的石柱群,还有几处塌陷的洼地,洼地底部堆着灰黑色的碎石。场地四周用粗重的铁链和石柱围了一圈界限,铁链上挂着施了防护咒的铜牌,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艾丽莎和特雷西在三年级和四年级混编的区域找到了两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石板冷冰冰的寒意隔着袍子布料渗上来。周围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校服混在一起,拉文克劳的蓝色和斯莱特林的绿色穿插其间,像一幅被搅散了的拼图。

    然后她看到了那头龙。那头瑞典短鼻龙盘踞在场地靠北端的岩石堆上,身体蜷伏着,银灰色的鳞片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像某种被反复打磨过的精钢。它的鼻吻部比大多数火龙更短更钝,但那张嘴里喷出的火焰温度在火龙中数一数二——蓝白色的火焰,能把岩石烧成熔渣。

    它的翅膀半收在身侧,边缘的骨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动鳞片之间细小的摩擦声,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听不到,但能从它身体的律动中感觉出来。它偏过头来看向看台方向,金黄色的瞳孔慢吞吞地眨了一下,像在打量一群不值得提起注意的小东西。

    龙的身下,那窝蛋紧紧地护在它蜷曲的尾部之间。蛋壳泛着暗淡的光泽,其中一颗是金色的——那颗蛋的位置最靠里,被另外几颗普通的蛋环绕着,像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核心,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四周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先是近处响起压抑的抽气声,然后这声音像水波一样向看台两侧扩散开。

    坐在前排的赫奇帕奇女生先是发出“嘶——”的一声,接着是压低了的惊呼和脱口而出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梅林啊……”另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声音发颤。

    “他们不会真的——”

    “就是要跟那头东西搏斗吧?”

    “那塞德里克——”

    扎比尼坐在艾丽莎右侧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深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他盯着场中央的瑞典短鼻龙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来看了德拉科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那语调里那种惯常的懒散已经被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取代了:“不会吧,他们第一个项目是要和一头真的龙搏斗?玩这么大的?”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扎比尼旁边,铂金色的头发在冷光中显得格外浅淡,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盯着场地中央那头龙看了几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点,但句子仍然是完整的:“那些往火焰杯里扔名字的人有没有想到勇士们是要当屠龙者的。”

    特雷西坐在艾丽莎另一侧,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袍子布料,指节泛白,目光锁在场地中央那头瑞典短鼻龙身上。

    “那头瑞典短鼻龙居然在孵蛋期,”她说,语速放得很慢,像每说出一个字之前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孵蛋期的龙是最凶的,不过好在护窝的龙不会追出去太远,因为要守着蛋。但只要任何生物的路线朝蛋的方向偏了哪怕一点,它的反应比平时要快三倍不止。”

    艾丽莎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越过场地中央那头龙的身体,落在场地另一侧那扇供勇士出场的小铁门上。铁门紧闭着,看不出后面有什么动静。她注意到那头龙偶尔会朝着铁门的方向偏一下头,金黄色的瞳孔微微缩一下,像是在感知铁门后面什么东西的气息。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在几分钟内慢慢降了下去,不是因为没有话说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场地东侧那个临时搭建的裁判席上,巴格曼已经站起来了。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袍子,在灰白色的日光下像一株过于显眼的植物,正朝观众席的两侧大幅度地挥手致意。

    邓布利多坐在裁判席中央,银白色的胡须在冷风中微微拂动,表情平静,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卡卡洛夫和马克西姆夫人分别坐在两侧,马克西姆夫人端坐着,脊背挺直,而卡卡洛夫则偏过头正跟克劳奇低声说着什么。

    巴格曼的声音被扩音咒放大了,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回荡:“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一个项目的现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节日般的热烈,跟场地上那头龙的存在形成了某种怪异的对比,“我想各位都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勇士们今天将面临一项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低沉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嗡鸣。

    “规则很简单,”巴格曼继续道,手臂大幅度地挥动着指向那头瑞典短鼻龙,“每名勇士需要从火龙身下取得那枚金色的蛋。他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多不少。成功取蛋者将根据表现获得评委打分,未能完成者、”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那个不变的笑容,“将止步第一关。”

    规则没有明说“如果被龙伤到会怎样”。那句话被悬在了半空中,被巴格曼的笑容盖过去了,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压着什么。

    “勇士们已经完成了抽签,”巴格曼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第一位出场的勇士是——霍格沃茨的塞德里克·迪戈里!”

    霍格沃茨看台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但很快就被更复杂的情绪压制下去了。当塞德里克推开那扇铁门走进场地的时候,欢呼声变成了一种拧紧了的沉默,像一根弦被慢慢绞到了极限。

    塞德里克走进场地的时候步伐是稳的。他的校袍在冷风中被吹得贴住了身体轮廓,露出肩膀和后背被袍子面料勾勒出的线条。他的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魔杖,杖尖向下,指节微微泛白,但握得不算紧。

    他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艾丽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张秋。她坐在艾丽莎身侧不远的位置,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骨节的轮廓微微凸起,指甲边缘陷进另一只手的手背皮肤里。

    她的目光与塞德里克的目光在灰白色的空气里相接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塞德里克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如果不盯着看就会错过,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场地中央那头瑞典短鼻龙身上。他的下巴比平时抬高了半寸,呼吸的节奏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间隔均匀而稳定。

    瑞典短鼻龙的头偏了过来。它的瞳孔在塞德里克踏入场地的那一刻就锁定了他的方向,整个身体从原先蜷伏的姿态慢慢向上抬升了几寸。鳞片的表面随着肌肉的紧绷而产生细微的位移,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像干草摩擦的沙沙声。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塞德里克小小的、一步步移动着的身影。

    塞德里克停在了场地中央偏西的位置。他的身体微微侧向一边,目光在龙和龙身后的蛋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他举起了魔杖。

    “变形咒。”艾丽莎低声说。

    塞德里克将魔杖对准了脚边那块桌面大小的岩石。他念咒的声音很低,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完全听不清,但魔杖尖端射出的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稳定的弧线,落在岩石上,然后那块灰色的、表面粗糙的石头开始发亮、融化、伸长——它的轮廓在几秒钟之内被拉长、柔化、填满了形态的细节,变成了一只深褐色的、毛皮丰厚的大型犬科动物。

    纽芬兰猎犬。

    那只被变形出来的纽芬兰猎犬落地之后抖了一下身体,厚厚的毛皮在冷风中像麦浪一样波动了一次。然后它朝瑞典短鼻龙的方向看了一眼,弓起背,低沉地吠了一声。

    瑞典短鼻龙的耳朵动了一下,它偏过头来看向那只猎犬,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猎犬动了。它朝与塞德里克相反的方向斜着跑出去,步伐沉重而敏捷,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响。它的目标是场地东侧那片石柱群,跑出十几步之后又回头吠了一声,像在挑衅。

    短鼻龙的身躯转过去了。它的脖子跟随着猎犬移动的方向扭转,身体也跟着调整了角度,尾巴从蛋的上方抬起来了一点——那枚金色蛋的顶端露出来了,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塞德里克的路线是从左侧切入的,特雷西说那是那头龙的视线盲区。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鞋底踩在碎石上时轻盈得像一只猫,身体压得很低,魔杖紧贴着掌心。他的余光锁着龙的头部和猎犬的动态,脚下的路线精确地避开了那些松动的、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块。

    观众席上没有声音。几百个人的呼吸像是被什么力量同时按住了,连风都变安静了。赫奇帕奇那边有几个学生用手捂住了嘴,坐在艾丽莎不远处的扎比尼身体微微前倾,指节搁在下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塞德里克越来越接近蛋的身影。

    然后短鼻龙的头转回来了。

    它比人们预想中更快地做出了判断——短鼻龙的视力在火龙中不算最好,视野盲区确实存在,但它对气流的感知极其敏锐。

    塞德里克的移动虽然安静,但他身体带动的空气扰动在龙鼻吻附近的鳞片上留下了痕迹。它的颈部猛地扭转过来,口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冷空气中发出了低沉的、像风箱拉动一样的咕噜声,然后它的下颚张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蓝白色的火焰从里面喷射而出。

    那火焰的温度极高,在喷射的瞬间就把周围几英尺的空气扭曲成了流动的波纹。它不像其他的龙那样是一团一团地吐出来——瑞典短鼻龙的火焰是一整道持续喷射的蓝白色光柱,扫过岩石表面的时候石头发出了细微的爆裂声,表层被烧得龟裂开来,细碎的熔渣向四周溅射。

    第一道火焰扫过塞德里克之前站立的位置,那块岩石的表面被烧成了一层流动的暗红色釉面。

    塞德里克没有停。在火焰喷出的那一瞬他改变了方向——不是往回撤,而是朝左侧更偏的角度斜切过去,刚好避开了火焰喷射的范围。热浪从背后掠过他的肩胛骨,校袍背面的布料边缘卷曲了一下,但他的人已经绕到了短鼻龙左前肢外侧的位置。

    短鼻龙喷出的蓝白色火焰在惯性中继续扫过地面,在碎石表面留下一道熔融状态的暗红色痕迹,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它的颈部需要花半拍的时间才能把喷射方向扭转回来——但这半拍对塞德里克来说已经够了。

    他已经到了那窝蛋的边缘。

    他的右手五指已经触到金色蛋壳,他用力往上一提,蛋从嵌在地面的凹槽中脱了出来,带着一小片碎裂的石屑落进他怀里。他抱着蛋转身就跑——但短鼻龙的火焰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蓝白色的光柱从侧后方追过来,塞德里克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亮度变化,他的身体在奔跑中朝右侧偏了一下,火焰擦着他的左臂掠过,燎过袖口的一截布料,那截布料瞬间发黑卷曲,边缘的织物被烧成了灰烬,露出底下泛红的小臂皮肤。

    塞德里克朝铁门的方向跑着,步伐带着冲撞后的轻微踉跄。他半边身子侧着,把蛋护在胸口方向,另一只手臂伸直了保持平衡,袍子的下摆被风扯起来又落下去。他跑到场地边缘的时候,短鼻龙的口中又迸出了一束火焰。这团火焰的角度很刁,从斜侧方追过来,热浪先于火焰本身抵达了塞德里克的后颈。

    赛德里克偏了一下头,但那道火擦到了他的侧脸。

    火焰烧过皮肤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其实不算大,但在那一瞬间极度的寂静中,像一片干燥的叶子被揉碎的声音。塞德里克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侧脸上的皮肤被烧过的地方泛起一层刺目的红,几缕金棕色的头发末端卷曲了一下,但他抱着那枚蛋继续跑完了最后几步,穿过铁门,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

    铁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观众席像被松开的水坝一样炸开了。

    艾丽莎身边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喊叫,有人在跺脚,有人在击掌,还有人用袖子捂着脸哭了出来——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后怕。其他学校的观众也鼓起了掌,声音混杂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场地上空形成一种复杂的、难以辨别的轰鸣。

    艾丽莎看了一眼张秋,她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围巾边沿,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半张着,目光死死锁着那扇铁门,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灰白的日光下闪了一下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她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几级石阶上。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周围所有人都快一些,攥着围巾的那只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然后她坐回去了,动作很慢,像把身体的每一截都重新拼好。她身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张秋微微摇了一下头,没有回答,目光仍然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铁门上。

    “她该有多担心啊……塞德里克的脸好像被龙焰伤到了。”特雷西凑过来在艾丽莎耳边低声

    道。

    “嗯。”艾丽莎说。她的目光从张秋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场地上。

    场地中央,瑞典短鼻龙已经重新蜷伏了回去。它的颈部缓缓恢复到了原先的角度,翅膀合拢,身体压回那窝剩下的蛋上面。火焰在岩石表面留下的熔融痕迹正在慢慢冷却,暗红色的釉面在灰白色的日光下逐渐变暗,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色。几缕细弱的白烟还在从那道痕迹的边缘升起来,被风扯成淡灰色的丝线,散入冷空气中。

    裁判席上,巴格曼正激动地对着魔法扩音器宣布塞德里克的分数。分数报出来的时候,霍格沃茨看台又响起了一阵欢呼——那些数字具体的艾丽莎没有仔细去听,因为她的目光正落在场地边缘靠近德姆斯特朗看台区的方向。那边,帕特里特正站在那里,手臂交叠在胸前,旁边站着一个裹着蓝色厚外套的小身影。

    阿尔伯特站在那里,正踮着脚尖往铁门的方向看。乔治亚娜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帕特里特站在乔治亚娜身边,深灰色的斗篷在风里微微拂动,他的侧脸朝着场地中央那条龙的方向,表情看不清,但站姿是一种放松的、经历了无数场风波之后沉淀下来的放松。

    阿尔伯特仰头跟乔治亚娜说了句什么,乔治亚娜弯下腰回了一句,然后阿尔伯特又直起身来,继续踮着脚尖往铁门那边看。

    艾丽莎把目光收回来。

    场地上的灰白色天光正在缓慢地变亮,云层裂开了一道窄缝,一道薄薄的金色光线斜着切过场地边缘。几名穿着厚实龙皮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场地侧面的通道鱼贯而入,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谨慎——两人在前方用一根顶端绑着铁链的长杆引导龙头部的方向,另外三人在两侧和后方保持警戒距离。

    瑞典短鼻龙被牵起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不满的咕噜声,鼻腔里喷出几缕细弱的蓝白色火星,在冷空气中闪了一下就熄灭了。它被引向场地西侧的出口,步伐缓慢而沉重,银灰色的鳞片在日光下像一面移动的金属墙壁。

    另一头龙从场地东侧的通道被引了进来。威尔士绿龙的体型比瑞典短鼻龙小了一圈,浅绿色的鳞片在灰白色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它的姿态显得更灵活,颈部轻轻摆动着,金黄色的瞳孔快速扫过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但最终它的注意力落在了场地北端那窝新换上的蛋上。工作人员把它安置好之后,龙的身体就重新蜷伏了下来,翅膀合拢,尾巴小心地收拢在蛋窝的边缘。另一颗金色的蛋被放进了那窝普通的蛋中间,位置与之前那颗几乎一致。

    特雷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那条绿龙的动作,直到它完全安静下来,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威尔士绿龙。比瑞典短鼻龙好对付一些,喷火是团状的而不是持续的,但只要靠近蛋窝,它仍然很危险。”

    扎比尼在旁边低声接了一句:“比瑞典短鼻龙的危险程度低了一个等级。”

    裁判席上,巴格曼重新站起来,声音再次被扩音咒放大:“第二位出场的勇士——布斯巴顿的芙蓉·德拉库尔!”

    布斯巴顿看台方向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比霍格沃茨为塞德里克的助威声更克制一些,但明显带着骄傲。

    芙蓉从铁门里走了出来,银灰色的长发在冷风中拂过脸颊,步伐不急不缓。她穿着一件贴身的深蓝色校袍,袍子面料的质感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她的表情平静,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头威尔士绿龙身上时,没有像前两位勇士那样停下来估算距离,而是径直朝龙的侧前方走去,步伐轻盈,鞋底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威尔士绿龙的反应比她预想中更快。

    她踏进警戒范围的那一刻,龙的头就已经转了过来。金黄色的瞳孔锁定了她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芙蓉没有减速——她的脚步维持着原有的节奏,像是在用行动传递一种“我没有威胁”的信号。但那头龙显然没有被她的从容打动。它的下颚张开了一道缝隙,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齿缝间迸射而出,速度极快,直奔芙蓉的方向。

    火焰落在她脚前半步的位置,热浪先于火焰本身抵达她的面部。她下意识地朝右侧闪避了一下,但火焰炸开的火星溅到了她深蓝色校袍的左侧下摆。那截布料的边缘瞬间卷曲发黑,一小簇火舌顺着衣料的纹理向上攀爬,在冷风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芙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角,右手终于举了起来——魔杖从指间转正,一道细而急的水流从杖尖射出,精准地浇在那簇火舌上。水流浇灭了燃烧的布料边缘,留下一片湿透的深色痕迹和一圈焦黑的不规则轮廓。

    芙蓉没有继续朝前走。她退后了大约十英尺,退到了威尔士绿龙火焰射程的临界线上,重新站定。

    这一次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魔杖仍然握在右手里,但这一次她调整了握法——魔杖不是指向龙,而是被她夹在指间,杖尖朝下。

    她的嘴唇动了,开始发出那种低柔而绵长的、介于吟唱和念咒之间的语调。那声音在冷风中穿透了风声和远处看台的嗡鸣,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穿过冷空气落在龙的金色瞳孔上。

    威尔士绿龙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过了十来分钟,它的瞳孔中那道细长的缝隙状终于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扇门被从内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它的颈部肌肉从绷紧的状态缓缓松弛下来,鳞片之间的沙沙声消失了,下巴搁到了前爪的表面上,眼皮开始缓慢地下垂。

    龙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又花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中间有一次它的眼皮几乎要完全合拢了,却又忽然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从睡意的边缘拽了回来。芙蓉的吟唱没有停,她的声调微微压低了一个度,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又往深处送了一段。

    威尔士绿龙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它的呼吸变成了深长的、缓慢的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而平和的震颤。

    芙蓉没有立刻动。她在原地多站了约莫三四秒钟,像是在确认那头龙已经彻底沉入了催眠状态。直到威尔士绿龙的尾巴尖完全耷拉下来,松弛地垂在岩石边缘,她才迈出了第一步。

    她走向龙尾根部和蛋窝之间那道狭窄的空隙,脚步从容但带着一种清晰的谨慎——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龙头部的方向,余光一直锁着那对合拢的眼皮。她弯腰拾起那枚金蛋的时候动作幅度很小,尽量避免了任何多余的肢体摆动,手指触到蛋壳的瞬间也没有猛地往上提,而是先轻轻试探了一下蛋的嵌合松紧,然后才把它稳妥地拔出来。

    她走入铁门之后,看台上才响起了掌声。布斯巴顿的掌声热烈而整齐,霍格沃茨和德姆斯特朗的观众也鼓掌了,但特雷西注意到芙蓉在走进铁门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烧焦的袍角,极轻微地抿了一下嘴唇,才把门合上。

    “好厉害的催眠咒,就是生效慢了点儿。”特雷西喃喃道,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前面被龙焰燎到了一下,反应虽然快,但开局确实不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