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当天晚上,艾丽莎揣着那张龙皮纸地图穿过地下走廊,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时间已经过了宵禁,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她走得很快,脚步压得很低,袍子的下摆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龙皮纸地图被她攥在左手里,纸面微微发烫,墨绿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几个代表级长和教师的小黑点正在远处的走廊里缓慢移动。
她绕开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到达了厨房。
厨房门口的画廊里挂着那幅巨大的水果静物画。艾丽莎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食指轻轻挠了挠画中那只碧绿色的梨子。梨子扭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像猫打呼噜般的咯咯笑声,然后变成了一扇绿色的门把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洒满了整个空间。十来个家养小精灵还围着几张长桌忙碌着——有的在擦洗银器,有的在切配明天早餐要用的蔬菜,有的在准备明天要烤的面团。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面粉和新鲜水果混合在一起的温热甜香,与外面走廊里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丽莎刚踏进门,最近的一张长桌旁就有个矮小的身影猛地转过身来。那个小精灵穿着一件印着霍格沃茨校徽的茶巾,耳朵尖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它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几乎是蹦跳着朝艾丽莎跑过来,赤脚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小小姐!小小姐来了!”米茜跑到艾丽莎面前,仰着头看她,两只手在胸前绞着茶巾的边缘,耳朵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上次小小姐说喜欢的那个蜂蜜面包,米茜今天下午又烤了一批,专门给小小姐留着呢!”
艾丽莎弯了一下嘴角,朝米茜点了点头。
她注意到米茜跑过来的时候,旁边两个原本正要朝门口迎过来的小精灵停住了脚步。它们看了米茜一眼,又看了看艾丽莎,然后默默地退回了长桌旁边,继续擦手里的银器,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默契。
米茜每次在她来的时候都会第一个冲过来,然后用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手势,或者只是站在她面前那种不加掩饰的占有姿态,把其他想上前的小精灵都挡回去。
那些小精灵也从来不争——它们知道米茜和安布罗斯小姐之间的那层关系,知道米茜把服务艾丽莎这件事当作一种独属于它的特权。
艾丽莎弯了一下嘴角,朝米茜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厨房。几个离得近的小精灵朝她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被自己手头的工作吸引回去了。
“坐这边,坐这边。”米茜把她领到长桌最尽头的一张高脚凳旁边,那里摆着一只干净的瓷盘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艾丽莎在凳子上坐下来,把龙皮纸地图折好放在膝盖上。米茜转身跑向最近的一张长桌,踮着脚从一堆糕点中挑出最上面那只——表面烤得金黄、裂口处露出琥珀色蜂蜜馅的面包,放进盘子里端过来,又给她的茶杯续满了热茶。
“吃吧吃吧。”米茜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茶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在等一个重要的评价。
艾丽莎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蜂蜜的甜味和黄油香气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点了点头:“很好吃。”
米茜的整张脸都笑开了花,耳朵尖几乎要竖成两条直线。她又跑回去拿了两块黄油饼干、一只小盅的覆盆子果酱和一小碟切好的苹果片放在艾丽莎面前,说“这个是新到的苹果,特别甜”,然后又退回来站着,安静地看着她吃。
艾丽莎吃得很慢。她一边吃一边听着厨房里细碎的忙碌声——银器碰撞的叮当声、小精灵们低声用尖细的嗓音交谈的声音、炉火嗡嗡燃烧的声音——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没有其他小精灵在注意她。它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偶尔有几个会朝她这边瞥一眼,但很快又收回去了。
吃完最后一块饼干之后,艾丽莎站起来,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米茜立刻上前收拾,动作麻利地把盘子、茶杯和餐具一样一样收走,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桌面。
“小小姐要回去了吗?”米茜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恋恋不舍。
艾丽莎点了点头,朝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米茜跟在她旁边,步子不大,但走得很紧,像是想多送一段路。
走到门口的时候,艾丽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米茜一眼,声音放得很低,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米茜,以后如果我晚上想吃点什么,你能帮我送到寝室吗?”
米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两只耳朵因为兴奋而微微立了起来:“当然可以!米茜当然可以给小小姐送东西!小小姐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米茜立刻去做!”
艾丽莎看着它,正准备开口说“那以后可能会麻烦你”,米茜却已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抓。
随着一声极轻的“啪”,一只小巧的陶瓷茶杯出现在它掌心——杯身洁白细腻,杯口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银色纹路,底部的釉面上烧制着一枚霍格沃茨的校徽。
“这个杯子,”米茜把杯子举起来,认真地解释,“是教授们用的那种传讯杯。只要敲击三声杯子,讯号就能传到厨房,小精灵们就知道教授需要什么,会把东西送到他们的办公室去。”
艾丽莎接过那只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摸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进来。
“这个可以给学生用吗?”她问。
米茜歪着脑袋想了想,耳朵尖微微垂下来了一点点,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可行性。然后它抬起头来,眼睛又亮了起来:“以前没有给过学生。但是米茜可以改变它的传讯途径——让它只传给米茜。这样小小姐敲杯子的时候,就只有米茜能听到,米茜可以亲自把东西送过去。”
它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语气里的认真并没有减少:“米茜很开心能为小小姐服务。”
艾丽莎低头看着手里那只杯子,杯壁的温度隔着指尖一路暖上来。她抬起头来,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米茜的头顶,米茜眯了一下眼睛,耳朵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动作融化了。
“好。”艾丽莎说,“米茜先进去吧,我有事会用杯子联系你。”
米茜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了回去,赤脚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艾丽莎挥了挥手,嘴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才开始做手头的工作。
艾丽莎站在门口看了它一眼,然后轻轻拉开门,走出了厨房。水果静物画在她身后恢复原状,梨子晃了晃,重新变回画中静止的图案。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墙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这是一个发讯器,也可以是一条可能会用得上的退路。
比赛之后的第三天,丽塔·斯基特的文章像一群被惊飞的乌鸦一样扑满了整个巫师界。
《巫师周刊》最新一期的封面上印着一张赫敏的照片——那是从某次走廊抓拍里裁出来的,角度刁钻,把她低头翻书时微微蹙眉的表情拍得像是某种心事重重的心虚。
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横贯封面:“哈利·波特的秘密情史:一个女孩如何在两位勇士之间游走”。正文里那些精心编排的句子像裹了糖浆的刀子,把赫敏描述成一个工于心计、在两个男孩之间左右逢源的人,用词之露骨让特雷西在寝室里念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赫敏开始收到《巫师周刊》的读者寄给她的信。
第一天是三四封,第二天变成十几封,到了第三天,午餐时分那些猫头鹰几乎要把赫敏淹没。
那些信里有匿名的辱骂、有措辞严厉的“劝诫”、有一些干脆只写了一行大字——“你配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几封信的封口处被施了恶作剧咒,打开的时候会冒出臭气或者弹出一只橡皮蜘蛛。赫敏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拆开,看完之后叠好,不扔,也不回,只是安静地放在盘子旁边,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完的功课。
周四午餐时间,礼堂里嗡嗡的人声和餐具碰撞的声响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艾丽莎和特雷西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间的位置,面前是刚上来的烤鸡和土豆泥。特雷西叉了一块鸡肉,但没有往嘴里送,她的目光越过长桌边缘,落在格兰芬多那一侧。
赫敏坐在长桌偏后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信封,有的已经拆开,有的还没有。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然后叠好放在左边那一摞里。
她旁边坐着金妮,金妮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但赫敏的注意力只在那堆信上。罗恩坐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低着头,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着,没有往赫敏那边看。
“她这些天收了多少封了?”特雷西把叉子放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我数了一下,至少十五封,”艾丽莎说,目光也落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今天可能更多。”
“那些人怎么好意思写信骂她?”特雷西的眉头拧着,“斯基特写的那些东西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是编的。她跟哈利从一年级起就是朋友,谁看不出来?”
艾丽莎没有接话。她的叉子在盘子里慢条斯理地拨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赫敏的方向。赫敏又拆开了一封信——这一封比之前的都厚,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她的名字,没有署名。
赫敏把信纸抽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黄绿色的液体从信封内部猛地喷出来,像一条被突然挤破的水囊,溅了她一手。液体是黏稠的,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荧光色调,落在皮肤上的那一刻就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
赫敏的手猛地缩了一下,信纸从她指间滑落,飘在桌面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和手背上迅速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黄色水泡,水泡鼓胀得极快,从针尖大小膨胀成豌豆大小,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像被烧开的蜡。
周围的格兰芬多学生几乎同时发出了惊呼。金妮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推得向后倒去,她一把抓住赫敏的手腕,想把她的手拉开来看清楚。罗恩也站起来了,他绕过桌子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紧绷的、混杂着愤怒和不知所措的凝固。
“巴波块茎的浓水,”特雷西的声音从艾丽莎旁边传来,低而急促,“未经稀释的。那种浓度——如果不马上处理,水泡会继续蔓延,最后整只手都会被腐蚀。”
特雷西已经站起来了,艾丽莎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匆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推开椅子,沿着斯莱特林长桌的外侧朝礼堂门口走去。
赫敏已经从格兰芬多长桌上抽身出来,她一只手握着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快步朝礼堂的大门走去。她的步伐很快,下巴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哭,没有骂,没有回头。
金妮和罗恩站在长桌旁边,犹豫了一拍,最终没有跟上去。
艾丽莎和特雷西走出礼堂大门的时候,赫敏的背影已经快走到走廊尽头了,她走的方向确实是通往医疗翼的。
特雷西加快了几步跟上去,艾丽莎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出声叫住赫敏,只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赫敏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那片黄绿色的水泡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刺目,像某种被烫出的、正在蔓延的印记。
庞弗雷女士的诊疗室还是老样子,消毒水和药草混合的气味浓得呛人,窗台上那排褐色玻璃瓶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赫敏坐在诊疗床的边缘,右手搁在一只垫了白布的托盘上,手背上那片水泡已经被庞弗雷女士用魔杖逐一挑破、清洗、涂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药膏。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声,赫敏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出声。
庞弗雷女士把最后一处水泡处理完,用纱布轻轻覆上,直起身来看着赫敏,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不容商量的干脆:“巴波块茎浓水造成的腐蚀,不是小伤。药膏会慢慢修复皮肤,但今天下午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待着。明天我再换一次药,如果恢复得顺利,后天可以拆纱布。”
赫敏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纱布裹住的右手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庞弗雷女士转身去隔壁的药剂间整理东西,诊疗室里只剩下赫敏、特雷西和艾丽莎三个人。
窗外传来场地方向隐约的人声和风声,室内安静得能听见药膏在纱布下被皮肤吸收时细微的黏腻声响。
特雷西坐在赫敏对面的椅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一种缓慢浮上来的愤怒。她盯着赫敏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被压住之后反而更锋利的语气:“斯基特太过分了。她写的那篇东西——什么游走在两位勇士之间,什么用眼泪和书本编织陷阱——那些话全是编的,没有一句是真的。这是造谣,这是诽谤!这要是在麻瓜界,赫敏,你可以去法院告她。可以请律师,可以要求赔偿,可以让她在报纸上公开道歉。”
赫敏抬起眼来看了特雷西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倦:“可惜巫师界没有这样的法律。斯基特靠着一支羽毛笔,想写谁就写谁,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没有人能告她,没有人能让她闭嘴。我查过了。《巫师周刊》的编辑部和魔法部新闻司之间只有一份自愿性质的行业守则,没有
强制约束力。她甚至可以继续在文章里写任何她想写的东西,只要杂志社不撤稿。”
她把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袍子的布料。语气里那股恨意没有消散,只是被压缩成了更小的、更密集的形状,像一颗被反复锻打的铁钉:“如果麻瓜的法律能在这边适用,我一定让她在法庭上把每一个字都咽回去。”
诊疗室里安静了一拍,窗外有一只鸟从玻璃前掠过,影子在白色的墙壁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艾丽莎坐在赫敏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一直没怎么开口。她的目光从赫敏那只裹着纱布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自己的手指上。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想了很久的事情:“巫师界的法律的确不够完善,但未来我们可以逐渐完善它。”
赫敏和特雷西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艾丽莎的表情没有变,眼睛里的认真像一层薄而结实的膜。她看着赫敏,又看了特雷西一眼,确认自己说的话没有落空。
赫敏看了她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特雷西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庞弗雷女士从药剂间走回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瓶子,里面装着半透明的药水。她看了看赫敏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安神剂,下午如果觉得疼或者睡不着,喝一口。但我建议你先睡一觉,皮肤在睡眠中修复得最快。”她顿了一下,又看了看艾丽莎和特雷西,“你们两个可以再待一会儿,但别待太久。她需要休息。”
艾丽莎和特雷西同时点了点头。庞弗雷女士转身出去了,诊疗室里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被药味和日光填满的状态。
赫敏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背后,那只受伤的手搁在扶手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那篇文章里写了很多东西。我和克鲁姆在图书馆二楼东侧书架旁边说过什么、第二项赛事的黑湖边我和克鲁姆还有哈利说的那几句话、我什么时候去的猫头鹰棚屋、克鲁姆送我的那条手链刻着的字母……那些细节,如果不是跟踪了我好几天,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有些内容,我确定当时旁边没有任何人。”
她的左手攥紧了枕头边缘,指节泛白:“就像她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窃听器一样。”
艾丽莎的目光落在赫敏脸上,停了一拍。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在那句话的尾音落下去之后,像是很随意地、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了:“要是有窃听器你不早就发现了。那篇文章里连你们从水里出来之后说的悄悄话都写进去了,还不如说——”
她顿了一下。
“——还不如说她是变成什么东西跟在你们身边亲自听的。”
诊疗室里安静了两拍。赫敏的左手松开了枕头边缘,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看着艾丽莎,眼睛里的疲倦被一层更锋利的东西替代了。
特雷西也看着艾丽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艾丽莎自己也停住了。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先是微微一愣,像是被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绊了一下,然后眉心慢慢蹙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在脑子里把什么东西重新翻了一遍。她看了看赫敏,又看了看特雷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们说:“等一下……如果她真的能变成某种体积很小的东西……”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赫敏和特雷西之间来回了一次,然后落定在赫敏脸上。特雷西和赫敏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树叶:“阿尼马格斯。”
赫敏的目光从艾丽莎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上,然后又移回来。她的眼睛亮了一度,疲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被重新点燃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把一条刚刚拼好的线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如果她是一个未经登记的阿尼马格斯,那就全说得通了。”赫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微微偏开了头,目光落在诊疗室窗台上那只装着黄水仙的玻璃瓶上,像是在看它,又像是在透过它看别的什么东西。她的左手搭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收拢,指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了一个东西。
“克鲁姆在第二项比赛之后说我头上有一只水甲虫,”她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确认,“我当时以没有在意,但我现在想起来——不止那一次。”
她的目光从玻璃瓶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上,眉心慢慢拧紧了。
“圣诞舞会过后,我和克鲁姆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子上看书,窗台上就有一只甲虫。”赫敏的手指停止了收拢,停在半握的状态,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收紧时泛白的痕迹。她的眼睛亮了一度,但那种亮不是喜悦,更像是一根火柴在暗处被划着时那种急促而集中的光。
“当时克鲁姆说那只甲虫的背上有很特别的花纹,”她顿了一下。诊疗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变得比刚才更紧。“现在我想起来了,”赫敏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那只甲虫的花纹和丽塔·斯基特那副难看的眼镜一模一样。”
特雷西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你进到任何地方……图书馆、走廊、公共休息室、甚至是……医疗翼。”
“医疗翼”三个字从特雷西嘴里落出来的时候,诊疗室里忽然安静了一拍。
赫敏的目光猛地从纱布上抬起来,飞快地扫过整间屋子——窗台、药剂柜、床头柜、庞弗雷女士刚才站过的位置、门框边缘、窗帘的褶皱。
特雷西也同时转头,目光从赫敏的床沿扫到对面那排空着的诊疗床,又扫到墙角那只装着旧绷带的木桶和半掩的药剂间门缝。艾丽莎的视线则落在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又沿着窗台的边缘缓缓移过去——玻璃、木框、石墙、挂灯的铜链。
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角落和缝隙之间来回搜寻。诊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草地时细碎的沙沙声,和隔壁药剂间里庞弗雷女士翻动瓶罐的轻响。
没有甲虫,没有飞虫,没有任何一只不合时宜的、停在某处不动的黑色小点。窗台上是干净的,挂灯链上没有东西附着,床头柜的木质边缘没有虫影,枕头和被褥的表面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凸起。
赫敏的目光最后收回到自己那只裹着纱布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特雷西和艾丽莎。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绷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现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