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再次从报纸上得到老巴蒂·克劳奇的消息,已经是六月上旬了。

    那天的晚餐桌上,艾丽莎从《预言家日报》的夹缝里翻出了一条不到三行的简讯——没有署名,没有照片,夹在魁地奇赛事广告和魔药材料涨价通知之间。标题是“魔法部官员病休”,正文只有一句话:“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因健康原因暂离职务,其工作由副司长兰斯·皮利维克代为处理。”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开口。

    那已经是米茜把老克劳奇从霍格沃茨场地边缘带走之后的第九天了。

    五月底的那个夜晚,米茜从霍格莫德回来后告诉她:它把服下长眠药剂陷入昏迷老克劳奇放在了三把扫帚酒吧门口,弄出动静后就退到暗处看着。罗斯默塔女士出门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克劳奇,她招呼了其他几个巫师从那扇门里出来,接着有人叫了傲罗,有人叫了圣芒戈的医护人员。

    米茜亲眼看见老克劳奇被裹在一条白色担架布里抬走了,抬进了一辆带着圣芒戈标记的马车里,傲罗们也跟着马车走了。

    艾丽莎以为她会很快在报纸上看到老克劳奇的消息,但之后的那几天,不管是《预言家日报》还是《巫师周刊》,都没有刊登任何关于老克劳奇的消息。这让她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计划的哪个环节出了意外。居然连续十来天都没有记者挖出“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被发现在霍格莫德村昏迷”这样的新闻,一切安静得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深水,连一圈波纹都看不到。

    艾丽莎把报纸折好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那一小栏简讯的边缘,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礼堂前方的烛火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丽塔·斯基特,那个以阿尼马格斯状态被赫敏养在玻璃罐子里的名记。

    如果她没有被赫敏抓住,那么老克劳奇昏迷在霍格莫德的消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沉入水底。斯基特会第一个嗅到气味,她会挖出他什么时候被送进圣芒戈的,谁发现的,傲罗到场之后做了什么,圣芒戈的治疗师给出了什么诊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官方只发了一条三行的简讯,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追问。

    艾丽莎需要那些信息。她想知道老克劳奇被送到圣芒戈之后发生了什么,想知道魔法部和圣芒戈有没有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夺魂咒痕迹、有没有发现他是中了毒,还想知道伏地魔有没有继续派人杀他……

    艾丽莎把手指从报纸边缘收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礼堂里的喧闹声在她周围起起伏伏,烛火在长桌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她放下杯子,心想:《预言家日报》上刊登的消息至少证明他还活着,他也没有醒过来把一切提前抖出去。至于其他那些她想知道但暂时无法知道的事……

    等比赛结束,等伏地魔的阴谋被揭穿,等假穆迪被抓住……到那时候,所有的信息都会浮出水面,所有的真相都会被拼完整。

    她现在只需要等到那一刻。

    六月十九号,霍格沃茨提前了学年末的考试。

    消息是麦格教授一个星期前在早餐时宣布的。她站在主宾席上,声音透过扩音咒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说鉴于三强争霸赛最后一项赛事即将举行,学校决定将学年末考试提前至下周一,所有科目的笔试和实践考核都将在下周三之前结束。她的措辞一如既往地正式而精确,但底下的意思很清楚——把考试提前,并压缩到三天之内,给第三项比赛腾出空间。

    礼堂里炸开了一阵复杂的嗡嗡声。有人欢呼,有人哀叹,有人立刻翻出课本开始核对还有多少内容没复习完。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弗雷德和乔治击了个掌,然后被赫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长舒了一口气,拉文克劳则是一片翻书声,好像考试提前对她们来说只是把复习计划从十几天压缩到几天,仅此而已。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她的目光越过杯沿扫了一圈礼堂,把各张长桌上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课本上。

    考试的提前对她来说没有太大影响,她的复习进度一直走在前面,几门主要科目都已经过了两遍了。

    早餐结束后,特雷西和她一起往魔咒课教室的方向走。走廊里挤满了抱着课本匆匆赶路的学生,有人在讨论考试的时间安排,有人在抱怨实践考核的评分标准。特雷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侧过头来看艾丽莎:“考试提前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艾丽莎说,“你呢?”

    特雷西把书包带子又往上提了提,腾出一只手来拢了拢散到肩前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当回事的轻快:“我也是。还好我们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人。你看看那边——”她朝克拉布和高尔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俩正手忙脚乱地翻着课本,嘴里还在互相推卸责任。

    艾丽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下,没有接话。

    第三项比赛当天中午,艾丽莎走进礼堂的时候,主宾席上多了一张生面孔。一个中等身材、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的男巫坐在裁判席靠近巴格曼的位置,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魔法部的银质徽章,正侧着头跟巴格曼说着什么。他的动作从容而流畅,像是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

    艾丽莎认出他是兰斯·皮利维克——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的副司长,也就是那个在简讯里被提到“代为处理克劳奇先生职务”的人。

    赫奇帕奇长桌的中段坐着迪戈里一家。老迪戈里先生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深褐色长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正侧着身跟旁边的妻子低声说着什么。迪戈里夫人坐在他旁边,浅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髻,手里捧着一杯南瓜汁,目光时不时朝赫奇帕奇长桌靠近门口的通道方向看一眼。塞德里克坐在他们对面,背对着礼堂中央,正低头听父亲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叉子在盘子里慢条斯理地拨着。

    格兰芬多长桌靠近主宾席的那一端比平时更热闹。韦斯莱一家人几乎坐满了半张长桌——韦斯莱先生坐在桌首,正跟旁边的比尔说着什么,比尔把长发扎在脑后,面前的盘子里堆着比旁人高出许多的食物。韦斯莱夫人坐在丈夫旁边,正把一个又一个的约克郡布丁从手边的篮子里分到周围几个孩子的盘子里,动作熟练而迅速,像是在完成一项她做过上千次的工作。

    珀西坐在韦斯莱夫人斜对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刚端上来的烤鸡,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叉子拿得不紧不松,偶尔抬头看一眼主宾席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皮利维克朝他那边举了一下杯子,珀西立刻点了点头,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那块鸡肉。

    弗雷德和乔治挤在长桌的另一端,两个人正低声对着什么菜品评头论足。金妮坐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像是在看塞德里克和他家人的方向。

    小天狼星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靠近壁炉的位置。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深色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束了一下。他面前的盘子里只有半块面包和一杯红茶,但他没怎么动,只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哈利坐在他旁边,正低头跟罗恩说着什么,赫敏坐在罗恩另一侧,面前摊着一本巴掌大的书,但她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显然心思不在书页上。小天狼星偶尔会侧过头来看一眼哈利,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道沉默的、不太显眼的影子。

    艾丽莎在斯莱特林长桌靠近格兰芬多的那一端坐了下来,背对着珀西的方向。这个位置离他足够近,近到能听清他和家人的对话,又不需要回头去看。她拿起叉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切盘子里的烤牛肉。

    乔治坐在珀西旁边,目光越过珀西的肩膀落在主宾席上。皮利维克正端着酒杯跟邓布利多低声交谈,银质徽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乔治把叉子搁下来,凑近珀西,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的老上司到底生什么病了?都这么久了还没好?”

    珀西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乔治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这种事不该在饭桌上说”的犹豫,但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了:“克劳奇先生现在在圣芒戈的特护病房,不明原因的昏迷不醒。”他说“不明原因”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复述某个官方措辞,“圣芒戈的治疗师做了很多检查,但没有找到明确的诱因。他现在靠药剂维持着基本体征,意识一直没有恢复。”

    比尔从珀西另一边探过头来,问:“那你的工作呢?没受影响吧?”

    珀西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比刚才回答问题时快了一些,语气也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对自身处境的笃定:“没有,皮利维克先生也是个很好的人。他接手之后跟各部门的对接都很顺畅,该签的文件签,该走的流程走,我这边的任务量其实跟以前差不多。”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皮利维克先生跟克劳奇先生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他更……随和一些。”

    比尔“嗯”了一声,把目光从皮利维克身上收回来,重新拿起叉子。乔治也缩了回去,开始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约克郡布丁。珀西重新低下头,叉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艾丽莎背对着他们,一口一口地吃着盘子里的烤牛肉。烛火在她面前跳动着,把长桌上的银质餐具映出暖黄色的光斑。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任何一句对话,但耳朵把每一个字都接住了。

    她叉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南瓜汁,把嘴角沾上的那一点酱汁擦掉。

    礼堂里的喧闹声和餐具碰撞声在她周围起起伏伏,主宾席上传来皮利维克和巴格曼的笑声,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有人在讲一个关于皮皮鬼的笑话,赫奇帕奇长桌上有几个人在讨论魁地奇球场上迷宫的树篱墙现在已经长到二十英尺高了。

    晚餐比午餐更加丰盛。

    长桌上摆满了烤牛肉、约克郡布丁、蜂蜜胡萝卜、奶油炖鸡和各色糕点,但礼堂里的气氛明显比中午紧绷了许多。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更低,偶尔有几个人抬头看一眼主宾席的方向,又很快把目光收回来。烛火在长桌上跳动得比平时更频繁,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扰动着。

    艾丽莎和特雷西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段,边吃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位本校勇士的方向。塞德里克坐在赫奇帕奇长桌中段,面前盘子里那块烤牛肉只切去了一个角,叉子在盘沿上搁着,偶尔被拿起来在土豆泥上轻轻拨一下,却没有往嘴里送。他正低头听老迪戈里先生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但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迪戈里夫人坐在旁边,把一块面包撕成小块放在他的盘子边缘,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动。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靠近壁炉的位置,面前那盘烤鸡几乎没怎么动过。他的叉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像是想切一块下来,最终又放回了桌上。他侧着头听小天狼星低声说话,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比平时更分明。罗恩和赫敏坐在旁边,两个人也没怎么吃东西,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哈利脸上,偶尔低声说一句什么。

    艾丽莎的目光移到了塞德里克的方向。他的袍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细红绳,末端消失在衣领深处——张秋那枚平安扣还挂在他脖子上。

    艾丽莎确认它还在,微微放下心来。

    她把手伸进袍子内袋里,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枚护身符清晰的棱角。她想了想,起身从斯莱特林长桌的座位上站起来,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走去。

    她路过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脚步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在经过哈利身后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哈利转过头来,小天狼星的目光几乎是同时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坐在对面的珀西抬起头,叉子悬在半空中,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金妮也转过了头。

    艾丽莎没有管那些目光。她看着哈利,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哈利,出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哈利看了她一拍,没有多问,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跟着艾丽莎穿过格兰芬多长桌和赫奇帕奇长桌之间的走道,走出了礼堂大门,来到门厅的拱廊下。

    门厅里比礼堂安静得多,只有火把燃烧的细碎声响和外面走廊尽头传来的隐约风声。几个晚到的学生从他们身旁经过,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们。

    艾丽莎从袍子内袋里摸出那只护身符。那枚符箓被折叠得方正紧实,封口处用一道细红绳缠绕了两圈,打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结。她把护身符递到哈利面前:“这个给你。”

    哈利低头看着那枚符箓,没有立刻接:“这是什么?”

    “护身符,”艾丽莎说,“能抵挡恶咒。迷宫里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小心一点。”

    哈利看了她两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回到那枚被红绳缠绕的符箓上,像是想从它身上看出什么答案来。

    他伸手接过护身符,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符背上有几行细密的朱砂笔迹,在门厅的火光下隐约可见。

    “戴在脖子上吗?”他问。

    “放在内袋里就好。”艾丽莎说,“贴肤戴着。”

    哈利点了点头,把护身符小心地放进袍子的内袋里,按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艾丽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很确定:“谢谢。”

    “进去吧,”艾丽莎说,“多少再吃点,补足体力。”

    哈利点了点头,转身朝礼堂大门走去。艾丽莎站在门厅里看了他几秒,然后跟在他后面走回了礼堂。她路过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斯莱特林长桌自己的位置上。特雷西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把一块蜂蜜胡萝卜夹到她的盘子里。

    哈利走回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小天狼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哈利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来,伸手拿起了叉子,叉了一块烤鸡肉送进嘴里。小天狼星看了他两秒,没有问“她给了你什么”,也没有问“你们说了什么”。他只是把面前那杯南瓜汁往哈利手边推了推,然后侧头打量了一下艾丽莎。

    晚餐结束,所有人即将进入魁地奇球场的时候,艾丽莎特意在人群里找到了张秋。她正和玛丽埃塔走在一起,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张秋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一直在往迷宫入口的方向飘。

    艾丽莎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张秋转过头来,艾丽莎朝自己身边的位置偏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张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了看台北侧中段的位置。玛丽埃塔跟在后面,在张秋另一侧坐下。

    魁地奇球场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树篱迷宫,二十英尺高的灌木墙从场地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深处,墙与墙之间只留下狭窄而曲折的通道。树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叶子,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近乎黑色的光泽。

    迷宫外围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位教授或工作人员,手持魔杖,面朝不同的方向巡逻。

    艾丽莎看到了假穆迪——他拄着那根木腿,站在迷宫东侧的一处入口附近,蓝色的假眼在眼窝里缓慢地转动着,扫过看台上的人群,又扫过迷宫的边界。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阴沉而警觉。

    麦格教授站在迷宫主入口前,面前聚集着四位勇士。她正在对他们交代什么,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但姿态很明确——她的手指在四个人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逐一确认什么,然后朝四个方向分别指了一下。塞德里克、哈利、克鲁姆和芙蓉各自点了点头,然后被工作人员带往迷宫的不同入口。

    塞德里克朝北,哈利朝东,克鲁姆朝南,芙蓉朝西。

    巴格曼的声音在扩音咒中响起来,先报了前两项比赛各位勇士的积分——塞德里克和哈利第一,克鲁姆第二,芙蓉第三。每报一个名字,看台上就响起一阵相应的掌声。报完之后,巴格曼停顿了一拍,然后一声短促的哨声划破空气。

    四位勇士从各自的入口奔进了迷宫。

    树篱在他们身后合拢。从看台上望过去,只能看到树篱墙顶端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迷宫内部的通道被高墙完全遮蔽,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任何动静。

    更让人不安的是迷宫上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层浓稠的黛青色雾气正在迷宫上空缓慢地聚拢,像是从树篱内部升腾起来的,又像是从场地的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雾气越聚越厚,把迷宫上方的天空完全遮蔽了,连最后一点残余的天光都被吞没。看台上的学生开始不安地交头接耳——没有星象,没有月光,迷宫内部的勇士们只能依靠魔杖照明和方向感在黑暗中摸索。

    艾丽莎坐在张秋旁边,感觉到身边的女孩身体明显绷紧了。张秋的肩膀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指节间没有一丝缝隙。她的目光锁在迷宫北侧的入口方向,那个方向的树篱墙顶端在浓雾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频率比平时快,胸口起伏的节奏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丽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秋的手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担心。塞德里克有你的平安扣,不会有危险。”

    张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有一种被反复拉扯之后终于松了一点的疲倦。她看了艾丽莎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肩膀缓慢地沉下来一寸,交握的手指松开了一道缝,呼吸也跟着平缓了一些。她把目光重新转回迷宫北侧的方向,但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了。

    玛丽埃塔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张秋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张秋侧过头去,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特雷西坐在艾丽莎另一侧,拿起望远镜朝迷宫的方向探了探身子。浓雾已经把迷宫上方的天空完全吞没了,连树篱墙顶端的轮廓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被一层毛玻璃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看台上的嗡嗡声比刚才更密了,有人在低声议论浓雾的来路,有人猜第一个出来的勇士会是谁,还有人抱怨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特雷西把身子收回来,侧过头凑近艾丽莎,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雾也太大了吧,什么都看不见。”

    艾丽莎的目光仍然落在迷宫入口的方向,语气平平的:“比赛组织者大概不希望外面的人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得,和第二场比赛一样。”特雷西嘟囔了一句,把望远镜放回腿上,“我们只能坐在这里干等。”

    “是的。”艾丽莎说。

    特雷西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指无意识捻着校袍,目光重新落回迷宫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她又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你觉得谁会第一个出来?”

    艾丽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从迷宫入口扫到看台上的人群,又从人群扫回迷宫边缘那几个巡逻的教授身上。假穆迪站在东侧入口附近,拄着木腿,蓝色的假眼在眼窝里缓缓转动着,像一只不眠的、永远在搜寻什么东西的昆虫。麦格教授在主入口附近来回踱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制的焦虑。

    “不知道,”艾丽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迷宫里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特雷西点了点头,掏出一包蜂蜜公爵的薄荷糖分给大家。四个人面朝那座被浓雾吞没的迷宫,和全场几百个人一起,等着下面传来第一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