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作品:《[HP]暗流之下》 布莱克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声音嘶哑而急切:“我也以为我已经杀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因为我确实抓到了他。我以为我报了仇!但我错了!我特么没能杀死他!”他的声音几乎在发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而我现在要弥补这个错误,我要杀了他——!”
他往前冲去,卢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拉扯让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同时,罗恩怀里那只耗子开始了激烈的挣扎,它像突然被灌注了全部的生命力一样,四条腿疯狂地踢蹬着,发出一种尖利的、完全不像老鼠的尖叫声,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喉咙。它的爪子乱抓罗恩的脖子和脸,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在灰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罗恩被它抓得吃痛,差点没能抓住它,在它就快逃跑时罗恩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把它带回了怀里。它挣扎了几下无果,胸膛急促地起伏,一双小小的黑眼睛惊恐地转动着。
艾丽莎的魔杖尖跟着它移动着,但她没有出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那只耗子也不再动了。
卢平喘着气,依然拉着布莱克的手臂,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耗尽之后的疲软:“小天狼星,冷静!死去的是哈利的父母,他有权利知道全部的事。”
布莱克像被一盆冷水浇了头一样,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但脚步没有再往前迈。
卢平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然后他缓缓地、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把那些话捞起来一样,开始说话。
他说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被咬的身世,说起他和布莱克、詹姆还有彼得是如何成为朋友的,说起了他们三个人为了陪伴他而在霍格沃茨偷偷练成了阿尼马格斯——詹姆是一头牡鹿,他们叫他尖头叉子;布莱克是一只大黑狗,他们叫他大脚板;而小矮星彼得,是一只耗子,虫尾巴。
“哈利,你应该知道我们。你那张活点地图,就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做的。”
赫敏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那种“我需要搞清楚所有细节”的急促:“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阿尼马格斯吗?邓布利多也不知道吗?”
卢平沉默了。他没有说话,目光垂向了地面,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哈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一种逐渐变得锋利的情绪在蔓延:“所以你知道布莱克是阿尼马格斯,你知道知道他能变成一只狗,他多次闯进霍格沃茨。这一年时间,你居然只字不提?”
卢平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他自己也厌恶的、近乎自嘲的坦率:“这一年我一直在与自己做斗争,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邓布利多。他信任我,给了我这份工作——我却什么都没有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斯内普对我的看法一直是对的。”
听到斯内普的名字,布莱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明显的抵触:“斯内普?这跟斯内普有什么关系?”
卢平看了他一眼:“斯内普在霍格沃茨,教魔药课。他极力反对我担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一直告诉邓布利多我不可信任。”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那次,你对他开的那个玩笑……差点送了他的命。他有理由一直记着。”
布莱克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毫无愧疚的利落:“那是他活该!他整天偷偷摸摸跟在我们后面,就想抓到我们的把柄把我们开除——”
赫敏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求知欲:“他为什么要盯着你们?”
“我们都不大喜欢对方,”卢平说,语气里有种平静的疲倦,“他特别不喜欢詹姆……妒忌!我想、是这样的,他妒忌詹姆在魁地奇球场上的才能——”
艾丽莎一直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魔杖始终指着罗恩怀里那只耗子。前面那些话她都忍住了,关于往事、关于布莱克的愤怒、关于卢平的沉默和坦白,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她可以在之后再慢慢梳理。但当卢平说出“妒忌”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忍耐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断在了那个地方。
“妒忌?”她的声音从四柱床的阴影里响起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锋利而清晰的质地,“斯内普妒忌詹姆·波特?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卢平教授。然后摸摸自己的良心,到底是谁在妒忌谁?”
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哈利的魔杖瞬间指向声音发出的位置,卢平的手腕也猛地抬了起来,两个人都在第一反应里做出了防御姿态。
艾丽莎解开了幻身咒。
哈利在看清来人的一瞬,紧绷的肩线松了一下,他在黑暗中认出了艾丽莎,然后他缓缓把魔杖移了个方向,继续指向卢平。
卢平的魔杖没有完全放下来,但他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继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像是某种“这意味着今晚的一切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的认知慢慢落了下来:“……安布罗斯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是跟着您进来的,教授。”艾丽莎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要是没有跟来,可听不到您又想诋毁我们的院长。”
布莱克的目光从卢平身上移到了艾丽莎身上。他看到了她胸前那枚银绿色的院徽,眼神里的情绪立刻变得复杂了起来——诧异、警惕、还有一丝“又一个斯莱特林”的厌恶,毫不掩饰地铺在他的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薄的恶意:“谁诋毁他了?他本来就是一个阴暗的、臭烘烘的、鼻涕虫!”
艾丽莎的杖尖在那一瞬间准确地指向了布莱克的面门。
“闭嘴结舌!”咒语精准地打在了布莱克的喉咙上。他的嘴还在动着,但声音被硬生生掐断了,像一扇门被砰地关上了,只剩下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在空气里无声地蠕动。
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瞬的震惊,然后变成了愤怒。一种被一个比他小了一辈的学生当众封住了嘴的、憋屈的愤怒。
“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侮辱斯内普教授的话!”艾丽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平直而稳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哈利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被锁舌咒钉在原地的布莱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赫敏站在哈利旁边,目光在艾丽莎和布莱克之间来回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快速评估这个新加入的变量。
“是斯内普妒忌哈利的父亲,还是哈利的父亲妒忌斯内普?”艾丽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房间的空气里。
她看了一眼哈利,又看了一眼赫敏,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他们能承受接下来那些话的分量。
“不要以为在场没人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们就可以造谣污蔑、粉饰太平。”她说,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冷静的、一层一层剥开事实的清晰,“我听过你们的事迹——掠夺者四人组嘛。当年从入学开始就针对斯内普教授,仅仅因为他是一名斯莱特林。”
布莱克的嘴还在无声地动着,但他的目光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某种更警觉的东西,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狗,开始重新评估这个闯入者的威胁级别。
“后来愈演愈烈,是因为什么?”艾丽莎继续说,语速不急不缓,“……因为他是莉莉·伊万斯小姐最好的朋友。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被分到对立的学院也没法阻碍他们的友情。哈利的父亲喜欢上了伊万斯小姐,但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每次你们和斯内普发生冲突,她始终站在你们讨厌的那个斯莱特林身边……因为她是一个正直、讲理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哈利脸上滑过去。哈利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上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无声的地震。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悬在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脑子里飞速地翻一本他从来没看过、如今突然被打开的书。
那些话像一根一根钉子,把他进入学校后多方听来的一些零散片段、斯内普对他始终没有消失过的敌意全部钉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张他完全陌生的、沉重的图景。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哑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赫敏的反应更直接,她的眉毛已经抬到了发际线附近,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眼睛里那种“我在快速处理海量信息”的亮光闪得比平时更快。她的目光在艾丽莎脸上和哈利脸上之间来回跳了两趟,像在拼一块她刚意识到自己一直拿反了的拼图,然后她的表情慢慢从“惊讶”沉入了一种更深的、带着复杂情绪的思索。
“然后你们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他。”艾丽莎的声音收得更平了一些,“羞辱、恶咒……层出不穷。而且经常是你们四个人对付他一个人,还好他足够优秀,在一对四的情况下还能和你们打得有来有回。”
她转回头,目光落到赫敏脸上:“赫敏,你知道他们几个人这么针对斯内普教授的行为在麻瓜界叫什么吗?”
赫敏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在艾丽莎脸上。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清晰而确定:“霸凌。”
“没错!”艾丽莎说,“就是霸凌。”
房间里陷入了那种说话声消失之后格外凝滞的安静。
壁炉里没有火,月光从积灰的窗格里漏进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映出各自不同的表情。
布莱克站在卢平旁边,他的嘴还在无声地开合着,但那种“想骂人骂不出来”的愤怒已经慢慢地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一种更硬的、更不服气的、像被人当面揭了底之后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倔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丽莎,目光里有火,有憋屈,还有一种“你懂什么”的锐利,像一只被锁住了嘴的大型猛犬,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闷响,但四肢已经被钉在了原地。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说不出话。但他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态度——他不认,他不在乎,他觉得那些事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卢平站在离布莱克半步远的地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目光垂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被定住的、灰褐色的耗子身上,像是那团静止的毛发是他唯一还能面对的东西。他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被火苗舔过之后留下的灰烬——他刚才那些关于“斯内普是对的”的自省在这一刻被艾丽莎的话接了过去,像一个本来只卷了一小段的伤口被人完完整整地撕开了,露出了底下的全部纹理。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试图补充任何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承受着那些话的重量,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确实是脏的,但已经没有力气再把它藏到身后了。
艾丽莎的目光从卢平身上移开,落到了布莱克脸上。那双因为锁舌咒而发不出声音的嘴还在无声地翕动着,但艾丽莎的声音没有因此而慢下来,反而更平了,像一把被磨过之后依然稳稳地握在手里的刀。
“你们在那个玩笑之后,大肆散播哈利的父亲救了斯内普一命的消息,显得你们有多么高尚。如果斯内普要是再对上你们,他一旦反击就是忘恩负义。”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但这是拯救吗?这只是哈利的父亲在弥补错误——弥补你们四个人一起犯下的、差点让另一个人死掉的错误。”
她盯着布莱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声音平稳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比愤怒更锋利的东西:“如果哈利的父亲没有喊上邓布利多赶来救下斯内普,你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她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像一块石头被扔进静止的水面,在房间里无声地扩散开来。
“斯内普死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空气中,“你的好兄弟卢平会成为杀人凶手。但他只是一把刀,而你们几个……策划了那个玩笑的是主谋,站在旁边看着的……都是帮凶!事发之后,邓布利多会因为私自招收狼人入学被校董会撤职,他一辈子的声誉和事业,也会跟着一起垮掉。”
布莱克怔住了。
他的嘴还在微微张着,但那个无声的开合停在了半空中,像一扇被卡住的门。他死死地盯着艾丽莎的眼睛,目光里原先那种“我不服气”的怒火正在被另一种东西迅速覆盖——一种他显然从来没有想过的、被这句话猛然撞开的空白。
他的肩膀僵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又松开,像是在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黑暗房间里忽然摸到了墙壁,那个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他张了张嘴,依然没有声音出来,但他的眼神里那种锐利的、倔强的光,像被一只手轻轻按灭了。
艾丽莎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她的目光依然钉在布莱克脸上,声音平得像是冬天的湖面,底下压着整片深水的重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的很不愧是布莱克家族的人。”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截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铁条,不重,但可能只有布莱克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他站在卢平身后,像被人用一根钉子钉住了。
她转向卢平,声音依然平稳而清晰,但目光里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要是斯内普侥幸没死,只是被你咬了……你的悲剧就会在他身上再次上演。满月之夜失去理智,终生背负一个他从未选择过的诅咒,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恐惧和歧视里。你们口中的玩笑,差一
点就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你。”
卢平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风化了的石像,肩膀上那层温和教授的外壳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口。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只耗子身上,又移开,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像是在找一个安全的落点,但找不到。他脸上有一种深沉的、缓慢蔓延的羞愧。不是刚才那种“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的灰烬,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以为自己已经把某段往事打包好锁进了箱子里,结果有人打开箱子,发现里面的东西比他记忆中的更大、更沉、更脏,而它一直在那里。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哈利的表情是最复杂的。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反复弯折过的铁条,脸上的神色在几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之间快速切换。他刚才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父亲的记忆碎片,那些被艾丽莎用“霸凌”、“弥补”、“帮凶”这些词重新拼贴的画面,正在他脑子里和“我爸爸是个好人”那个从未被质疑过的信念剧烈地碰撞着。
他的目光没有看艾丽莎,也没有看卢平,而是落在房间中央那团定住的灰褐色毛发上,像是在凝视一个他还没能完全消化的事实。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魔杖的柄,指节泛白。
赫敏站在哈利旁边,她的目光从艾丽莎脸上移到卢平脸上,又移到布莱克脸上,像在重新测量每一个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那种“我在快速处理信息”的亮光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听到的“霸凌”一词的重量,显然比她第一次说出它的时候更沉了。她张了一下嘴又合上,像是有话想说,但发现自己需要更长时间来找到合适的措辞。
罗恩还躺在地上,腿依然不自然地弯曲着,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斑斑,又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所有人,脸上带着一种“我完全跟不上今晚的节奏了”的茫然,但他的目光在掠过卢平脸上那一刻停了一下,像是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某种和他印象中的“好教授”不太一致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月光从积灰的窗格里漏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
艾丽莎把魔杖转向罗恩。更准确地说,是罗恩怀里那只僵直的耗子。
罗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那只灰褐色的毛团往胸口拢了拢。艾丽莎没有逼近,只是用魔杖尖稳稳地指着那个方向,语气平缓但清晰:“但有一点我想他们说对了,罗恩。你怀里的确实不是一只普通的耗子——他是小矮星彼得。”
罗恩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他的目光在艾丽莎脸上停了一瞬。他知道艾丽莎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编造荒唐话的人,他的嘴又张了一下,但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变成了一道含混的、带着犹豫的呼吸声。
艾丽莎没有催促他,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上:“你可以先把他先交给我吗?我不会伤害他。”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吓到僵直的斑斑,又抬头看了一眼艾丽莎。他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那只耗子在罗恩手指离开的一瞬间猛地弹了起来,四肢在半空中疯狂踢蹬,像一根被松开橡皮筋猛地弹射出去的小箭。
但艾丽莎的魔杖已经发出了亮光。
“速速禁锢!”
一道细而精准的光束从艾丽莎的杖尖射出,准确地套住了它身体。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一样,悬停在了半空中,四肢还在徒劳地划动着,但已经无法挣脱了。艾丽莎手腕轻抬,把那只被禁锢的耗子漂浮到了房间正中央,悬在几个人之间的空中。
然后她动了。她先用魔杖尖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倒置的三角符文——那是一个她从阵法书里学会的结构,线条简洁而锐利,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银色光痕。三角画完之后,她手腕猛然下劈,魔杖尖朝着那只耗子的方向直直地切下去,声音平稳而有力。
“揭开伪装。”
魔杖尖端扩散出一道银灰色的波纹,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从杖尖向四周均匀地蔓延开去。那道波纹越过了耗子的身体,在那团灰褐色的皮毛表面缓缓淌过,像是水在浸湿一张被揉皱的纸——皮毛在波纹经过的地方开始变形、膨胀、翻转,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熨斗把那张“老鼠”的壳一点一点地熨平、剥开、掀起来。
斑斑悬在半空中,小身体疯狂地扭动着,四肢蹬踢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它变形了,老鼠的尾巴缩回了身体里,四肢拉长、变粗,身躯膨胀,毛发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肤和布料——短短几秒钟之内,那只灰褐色的耗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矮小的、脏兮兮的男巫悬在半空中,穿着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头发稀疏而油腻,脸上带着一种被捕获之后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罗恩惊呆了。他躺在地上,嘴张得比刚才更大,目光在那团已经变形的“斑斑”和艾丽莎的魔杖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努力把脑子里那个“斑斑是一只普通老鼠”的信念硬生生地拆掉、腾出位置来装进这个新的事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的木板缝,指节泛着白。
哈利也愣住了。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悬在半空中的人影上,嘴唇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被堵在了喉咙口。他曾经在那些关于他父母死亡的叙述中听到过的“小矮星彼得”这个名字正以一个活人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
赫敏的眼睛瞪得比平时更圆了。她的目光迅速地从那个矮小男巫的脸上扫到他的手上,又扫到他的衣物上,像是在条件反射地收集一切能用来证实的细节——那个人的右手缺了一根手指。她记得清清楚楚,所有关于小矮星彼得之死的报道里都写着:他被炸得粉碎,现场只留下一根手指。
卢平是唯一一个没有表现出惊讶的人。他的魔杖早就指着那个方向了,从斑斑被解开伪装的那一刻起,他的杖尖就没有动摇过。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矮小的、抖成一团的身影从空中慢慢落到地面上,声音很低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好久不见了,彼得。”
小矮星彼得跪了下来。他的手撑在地面上,手指深深地抠进木板的缝隙里,像是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细而颤抖,带着一种哭腔:“我的朋友们……莱姆斯……小天狼星……”
布莱克在那一瞬间冲了上去。他猛地抓住小矮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力道大到那个矮小男人的脚尖都离地了。卢平在旁边挥了一下魔杖,解开了艾丽莎先前施加在布莱克身上的闭嘴结舌咒,那层无形的束缚像薄冰一样碎裂了,消失在了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