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作品:《前高专教师今天也在上小学

    这一次,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今晚回家吃饭的。”

    风安静了片刻。

    然后嗯了一声。

    “好。”

    花无缘闭了闭眼。

    他今天的情绪不大对。

    花无缘自己也能感觉出来。

    可真要他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墙体被什么东西撞碎,尘土被震得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空气里很快漫开一层灰。

    紧接着,花无缘听见了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很急。

    也很乱。

    然后门口出现了纲吉。

    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沾着尘土,头发也乱得厉害,可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至少没有真正伤到要害的地方。

    很显然,六道骸手下留情了。

    纲吉一看到花无缘,整个人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花!”

    他快步跑到花无缘面前,先是上下看了看他,确认他还好好站在那里,才终于稍微稳住呼吸。

    可下一秒,纲吉又怔住了。

    花无缘的眼睛红红的。

    而是像刚哭过。

    纲吉心里忽然一紧。

    他摘下毛绒手套,朝花无缘伸出手。

    “小花,你怎么样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

    “能走吗?”

    花无缘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

    “嗯。”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他跟着纲吉往外走。

    不远处,云雀恭弥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外伤并不算严重,比起重伤,更像是力竭。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也都在,虽然看起来狼狈,却也还清醒。

    他们都没有赶尽杀绝。

    千种和犬倒在另一边。

    这场局像是终于走到了结尾。

    勇者闯进魔王城。

    伙伴遍体鳞伤。

    恶龙被打败。

    公主被找到。

    一切都该按照故事那样落幕。

    可就在这时,雾气忽然飘了起来。

    那雾来得太突兀。

    花无缘抬起眼。

    雾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黑色礼帽。

    缠着绷带的脸。

    沉默,死寂。

    锁链破雾而出。

    一条缠向六道骸。

    另两条则指向倒在地上的同伴。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狱寺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山本武也握紧了武器。

    可花无缘比他们更快。

    他向前一步。

    那条缠向六道骸的锁链,被他挡了下来。

    金属锁链在半空一顿,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雾气轻轻翻涌。

    里包恩站在不远处,拉了拉帽檐。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警告。

    “你在做什么,花?”

    他和花无缘的关系算不上熟悉。

    里包恩一直有不干预原则。

    不属于他教学范围内的事情,他通常不会贸然插手。可如果花无缘现在真的要挡在复仇者面前,那他也不能继续旁观。

    “你这个家伙要救敌人吗?”

    狱寺隼人勉强站起来,脸色难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纲吉却茫然地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他们是谁啊?”

    “复仇者。”

    里包恩说道。

    “花,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干预的。”

    花无缘看向他。

    “不是很好笑吗?”

    他轻声说。

    “当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时候,那些原本的加害者,却又站出来指责。”

    “用自己的规矩,诠释一切的规则。”

    里包恩的眼神沉了下来。

    纲吉怔怔地看着花无缘。

    “小花?”

    风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花无缘肩上。

    他伸手摸了摸花无缘的额头,神情一下子变了。

    “小花,你又发烧了。”

    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压着担忧。

    “还好吗?”

    花无缘没有回答。

    山本武勉强笑了一声。

    “哈哈哈,小花,你是被六道骸附身了吗?”

    他说得像玩笑。

    可这一次,没有一点笑意。

    因为花无缘现在的样子,真的不像平时的花无缘。

    “小花,小花。”

    纲吉伸手去抓花无缘的手腕。

    刚碰到的一瞬间,他就被那温度吓到了,本能地松开了手。

    太烫了。

    那不是普通发烧该有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花无缘身体深处烧起来,隔着皮肉都能灼到人的掌心。

    可下一秒,纲吉又猛地握了回去。

    而且比刚才更紧。

    “好烫……”

    他的声音发颤。

    “小花,你在发烧。”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不对。

    哪里不对。

    花无缘的手很烫。

    可真正让纲吉感到害怕的,不只是高烧。

    是花无缘的眼神。

    那双红色眼睛看着他,平静得近乎陌生。

    纲吉忽然觉得害怕。

    他害怕这样的花无缘。

    可他不敢松手。

    花无缘垂下眼,看着纲吉死死握住自己的手腕,忽然轻声问:

    “你也觉得,这是他们是对的?”

    纲吉怔住。

    花无缘抬眼,看向他的双眼。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在问一个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也是我该承受的吗?”

    纲吉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

    当然不是。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花无缘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小花现在很难过。

    难过到快要不像小花了。

    花无缘看着他。

    然后,他像是终于从纲吉的沉默里得到了某种答案,低低笑了一下。

    “我该知道的。”

    他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纲吉心口猛地一紧。

    “小花,不是——”

    花无缘抬起眼。

    也就是那一瞬间,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鲜红的泪顺着冷白的脸滑落,落在下颌,又滴到衣领上。

    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周围的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撕开。

    纲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风动了。

    红色的小小身影猛地起跳,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他没有犹豫。

    一脚踹在花无缘后颈的位置。

    控制了力道,让花无缘昏了过去。

    花无缘身体一僵,整个人却已经失去支撑,向前倒了下去。

    纲吉连忙抱住他。

    可他自己也被那股重量和惊吓压得脱力,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摔倒在地上。

    “小花!”

    花无缘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身体却烫得吓人。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里包恩的枪口还抬着。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枪。

    纲吉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

    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花无缘又高烧了。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醒来,也没有只是普通地陷进梦魇。

    在梦境之中,花无缘第一次主动杀死了梦境里的产物。

    那些追着他的人,那些没有脸的白大褂,那些从罐体外看着他、伸手记录他反应的东西,在梦里被黑色的火吞掉。

    不是逃跑。

    不是忍耐。

    不是蜷缩在角落里等着疼痛过去。

    而是杀死。

    风守在床边时,看见花无缘的白发里,悄无声息地掺进了一丝黑色。

    很细。

    像烧焦后的灰烬落进雪里。

    醒来时,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经历过任何事。

    花无缘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手。

    风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小刀绕着苹果慢慢转,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几乎没有断。风的动作很稳,也很安静。

    他看见花无缘醒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花无缘也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问:

    “六道骸呢?”

    风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被复仇者带走了。”

    花无缘慢慢眨了下眼。

    “那是什么?”

    风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又切了一小块,递到他手边。

    “Mafia世界里负责复仇和惩戒的存在。”

    他声音温和,却没有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他们会带走违反规则的人,关进复仇者监狱。”

    花无缘没有接苹果。

    他垂眼看着那块雪白的果肉,安静了几秒。

    “监狱。”

    “嗯。”

    “会死吗?”

    风看着他。

    “通常不会。”

    花无缘抬眼。

    风继续道:“但也不是什么能轻易出来的地方。”

    花无缘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脸显得比平时更白。

    风把苹果放回盘子里。

    “你救不了他。”

    花无缘看向他。

    风声音很轻。

    “至少当时救不了。”

    花无缘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

    他低声说。

    “我只是……”

    声音停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六道骸不该这样被带走。

    只是觉得那条锁链落下来的时候,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些冰冷的扣带和实验室的门。

    只是觉得,受害者走到后来,明明已经被逼得面目全非,却还是会被另一些人用更冰冷的规矩拖进牢笼。

    可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又没有意义。

    风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和六道骸认识吗?”

    花无缘垂着眼。

    “不认识。”

    他停了一下。

    “他认识我的父亲。”

    风削苹果的动作慢了些。

    “能让你这样相信,六道骸是特殊的人吧。”

    “不是。”

    花无缘回答得很快。

    “我们是一样的人。”

    风抬眼看他。

    “什么一样?”

    “一样的……”

    花无缘本来想说,一样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人。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停住了。

    不对。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任何人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六道骸曾经在实验室里遭遇过什么。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花无缘皱起眉,努力去回想。

    可越是回想,脑子里越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下一瞬,有画面闪过。

    不是现实。

    是纸页。

    黑白分明的漫画格。

    漫画里的六道骸。

    漫画里的纲吉。

    一页又一页,像有人把一个世界拆成画面,塞进他的脑子里。

    花无缘的瞳孔骤然收缩。

    剧烈的疼痛从脑内炸开。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从太阳穴贯进去,又狠狠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