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大火焚天

作品:《师妹她命不久矣》

    那是极黑的夜。

    云漪同样在夜半时分惊醒。她的住处在城外,很远,她醒后再无睡意便穿好衣裳往江府去。

    月色忽明忽暗,时隐在云雾之间。

    离江府越近,她的心便更慌上一分。

    直到眼前骤然大亮,惊动街坊邻里,云漪刹那间僵在原地。

    好端端的江府着起无名火,大火焚天,却无一人哀号。

    出事了。

    云漪逆着人群奔跑,慌乱间撞散了头发。碎发凌乱,遮盖住眼尾泛红、蓄满泪水的双眸。

    周遭充斥着混杂的声音,云漪却一个都听不真切。唯独有无一活口”四个字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一切都乱套了。

    江迟呢?他在哪里?

    云漪抹掉泪,抬脚便要冲进去,却被一旁的路人拉住。

    “哎!小姑娘找死去么?火烧得旺,快回来!”

    所有人都拦着云漪,他们不知这小姑娘为何疯了般要往里冲,亦不知江府里那个侠心义胆、惹人喜的小公子其实逃了出来。

    江迟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拐一瘸往树林走。

    那群人来得突然,领头人对江府极为熟悉,不等家中人反应人已经死了一半了。

    江迟被他爹塞进暗室,和他娘同那个领头人缠斗。

    领头人应是半步入神的修士,与他爹娘不分胜负,最终与其他人联合将他们拿下。

    江迟不敢看爹娘的死状如何,他只能听见极为惨烈的喊声,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他拼命往外逃,他将那些人统统印在脑子里,黑衣遮面,袖口纹着蛇蟒金文,皆出自黑市水云波。

    非权贵之人无法请,非杀人卖命之事不可做。

    江迟漫无目的地跑,不知不觉间,他竟跑到城郊那条小道。

    云漪的住处就在前面。

    江迟堪堪刹住脚步,那群人决意要对江家之人赶尽杀绝,断不能因此事连累云漪。

    于是,他在岔路口拐了个弯,往另一头跑去;最终还是没那伙人追上。

    领头人落在江迟面前,一手掰起他的脸,仔细端详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迟恶狠狠盯着他,一口牙要上去,在那人手上留下深深牙印,久久难消。

    那人吃痛松手,江迟便哑声说,“日后定要你偿命。”

    领头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江小公子,你觉得你能活过今晚?”

    “真是奇也怪哉,剑仙之子怎的根骨这般差?若是拿你做补,想来也无济于事。”

    “那便杀了吧。”

    江迟只听得一剑出鞘,再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火烧尽,曾经那般热闹的江府只余下一片残灰,桃花树被烧得只剩光秃秃树干。

    人们唏嘘不已,他们往里走,找不到任何人,亦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

    云漪不相信,但她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江迟还活着,一时间心中愤怒大过悲痛。

    她失魂落魄往回走,脑中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如此狠毒,又在想江家夫妇得罪过谁?

    如此悄无声息,绝非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那便只能是江家夫妇外出游历时结下恩怨。

    云漪红着眼,若她找到是谁,定要对方死无全尸。

    她浑浑噩噩走在小路上,忽然之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是她离开时没有的。

    云漪心下一沉,小心翼翼寻着味道走过去;她走得极慢,像是怕见到什么一般。

    直到她轻轻拨开遮挡的野草,天下皆寂。

    轰雷乍响,雨倏然而下,渐渐淋透云漪的身体。

    那是什么?

    她看不清……

    脸颊淌满了水,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

    云漪一步一步往前走,呢喃着,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江迟……”

    “江迟……”

    可是江迟的身体早已凉透了啊。

    云漪抱着他,手指一遍遍抚过他脖颈间的伤口。

    好像这样可以将伤口抚平。

    云漪不知抱了多久,久到天色渐白,雨稀稀落落散在刺骨寒风中。

    云漪看着江迟苍白的面容,她不甘心,不该是这样的。

    江迟明明说过的,要和她一起长大,陪她过每一个生辰,陪她看春花秋月……他怎能食言?

    云漪忽然想起来,圣姑对她说,她自天地而生,有三命可抵。

    一命问天,一命问地,一命问鬼神。

    没有她的允许,江迟怎能抛下她呢。

    于是,云漪身形变化,眉眼间少了稚嫩,反而增添了些许皎月清冷,长发随风铺落地面。

    她将江迟放在膝头,细长白皙的手指泛着莹莹月白微光,一点点划过江迟眉心,再到他泛白的嘴唇,最后停在脖间鲜红的剑痕。

    云漪低下头,轻贴着他的额头。

    触碰间,她的身体倏然化作万千银蝶将江迟紧紧收在怀中。

    这一命,她将江迟从鬼门关拉回,从此之后,她不会离开江迟半步,他们的命将紧紧相连,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即便是天神来也不行。

    昆仑圣姑看着云漪恢复身形,将江迟抱回自己在人间的草屋。

    她说:“云漪,此乃大忌。”

    “何苦为了一个凡人做到这种地步?”

    云漪并不理她,自顾自为江迟擦拭面容。

    圣姑:“……”

    她自知说不动云漪,便转头看向昏睡的江迟。

    这一看便看了许久,熟悉的眉眼勾起了她的回忆。

    ……原来是那对夫妻的孩子。

    “姑姑。”云漪在此时开口,她将身形变回孩童模样,“待他醒来,还请您替我瞒过去。”

    圣姑:“……”

    老实说,她并不想。

    但耐不住云漪看她看得真澈,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如何忍心?只好长叹一声妥协道:“知道了。”

    直至几天后,江迟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云漪便贴上去,握住他的手,两眼浸满泪水:“江迟!”

    江迟迷迷糊糊脑子还不清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条件反射般抬手要为云漪擦去泪水。

    云漪紧忙低头:“江迟……”

    圣姑在一旁轻咳,尽职尽责:“醒了?”

    江迟转动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云漪看向圣姑,眼神中露着诧异。

    圣姑也并非什么都知道,她只能轻轻摇头,走到江迟身边为他诊脉:“不记得了?”

    他应该记得什么?

    <

    p>他……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江迟感受着云漪掌心传来的温度,问道。

    “那就是记得了。”圣姑神神叨叨起身,“我是云游此地的医者,恰好见这位姑娘抱着你四处寻医,便出手将你救下,也算不愧我师门教诲。”

    江迟:“……多谢。”

    圣姑:“不必,要谢便谢你身边这位姑娘未曾将你抛弃。”

    说罢,她拂袖而去,屋内便只剩江迟与云漪二人。

    “你……”

    “我……”

    他们同时开口,纷纷愣住。

    最终还是江迟道:“谢谢……”

    云漪声音仍带着些哽咽:“无事……江迟,究竟发生什么了?”

    “可以告诉我吗?”

    江迟却对此闭口不谈,云漪便不再过问。

    往后数日,江迟休养好身体便要离开,云漪拦着不肯让路。

    几番拉扯下,他只好妥协带着云漪一起离开。

    江迟不确定那群人有没有发现他还活着,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能力可以自保以及保护云漪,只能四处流浪,直到落春与溪月找到他们。

    忽然间屋外传来一阵骚动,江迟从梦中惊醒,皱眉起身。

    云漪也在此刻悠悠转醒。

    江迟穿戴好,对云漪说:“你且慢慢收拾,我去看看。”

    云漪揉着眼,轻声应道:“嗯。”

    江迟推门而出,外围围着许多人,洛家那个公子面色阴沉站在一群人之间,而他身前竟是一片废墟。

    原来不知何时,山下房屋竟着起夜火,将一处烧得皆是灰烬。

    江迟走进些才发现,竟是他要住的房间。

    这是有人要他死啊……江迟只看一眼便了然。

    洛无桑展开折扇捂住口鼻,见江迟从云漪屋内走过来,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江迟便当他不再,随便揪了个人问:“发生什么了?”

    那人胆子怯,看看洛无桑又看看四周,才支支吾吾开口:“昨夜不知怎地竟悄无声息着了火,还专烧这一间房……”

    “江公子,这怕是有人针对你啊。”

    “是吗?”江迟瞥了眼洛无桑,“你觉得是谁针对我?”

    “这……”那人犹犹豫豫,“我不知道啊。”

    “洛少爷呢?”江迟转头看向洛无桑,“你的仆人遇险,做主人的怎么说也要给他讨个公道吧。”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徐福姗姗来迟,他一来便洛无桑身边凑,看也不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笑得谄媚:“洛少爷,这是什么了?”

    洛无桑一合折扇:“徐管事,羲和山下竟如此危险么,今日我家小仆刚住下便被人搞得居无住所,明日岂不是连我都要风餐露宿?”

    徐福这才看向那一片废墟,霎时大骇:“真会如此?”

    “洛少爷你放心,我定会将此事查清,您且放心住。”

    说罢,他挥挥手房子完好如初,将今日之事一并安排下。

    江迟领着一身任务回到云漪房内,云漪散着头发等他来梳,见他进来便问:“怎么了?”

    江迟拿起木梳,边梳边道:“一些小事,你且安心。”

    云漪看着镜子人的动作,轻轻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