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神明坠落

    山峰崩裂,巨石滚落,河海翻涌,滔天的巨浪拍打着河岸,要将城镇尽数淹没。

    人们看着不断开裂的大地,看着倾覆的山川,刚刚压下去的恐慌瞬间以更疯狂的姿态席卷了整个世界。

    “天塌了!天又要塌了!”

    “求我主救救我们!”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无数人跪在地上朝着流星坠落的方向疯狂叩拜,哭喊声、祷告声、绝望的哀嚎声,混着天地崩塌的轰鸣,响彻了整片大地。

    而在大地裂开的地方,岁宴宁正躺在泥泞之中。

    碎石和泥土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脸上,身体里像是有无数股狂暴的气流在横冲直撞,要把她的经脉、她的神魂、她的身体,全都撕成碎片。

    黑雾在她周身疯狂翻滚,时而扩散开来遮天蔽日,时而又剧烈收缩,隐隐出现了崩裂的态势。

    积攒了数百年的异变灵气,她一口气尽数吞入体内,终究还是太勉强了。

    暴戾嗜血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神智,那些被吞噬的恶念、执念、贪念,像无数只毒虫,啃咬着她的神识。

    毁灭,全部毁灭,把这一切全都撕碎!

    头像要炸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疼得她眼前发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开始下雨了,冰冷的雨水混着黄泥,灌进她的嘴里,又腥又涩。

    脚下的大地还在不断开裂,她躺着的地方正快速下陷,黏稠的泥浆裹住她的四肢,像无数只鬼手,要把她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朝着裂缝上方那片窄窄的洞口伸去,指尖徒劳地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一口带着血的泥水。

    突然,一只混着泥土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从泥浆里被拔了出来,重重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男人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温度比她这个刚从泥里捞出来、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还要冷。

    雨水顺着他线条凌厉的脸颊滑落,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岁宴宁的额头上。

    她抬眼,撞进了一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眶里。

    岁宴宁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眉头倏地皱了起来,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哭什么哭。

    她不是还没死吗。

    男人的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拼了命地将她往怀里压。

    可被他这样抱着,岁宴宁脑海里那些暴戾的因子,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一桶滚油,瞬间烧得漫天遍野。

    那些被她吞入体内的恶念,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叫嚣着。

    摧毁一切!

    毁掉这个世界!

    撕碎眼前这副让她心疼、让她不舍、让她连死都放不下的模样!

    把他彻底占为己有,让他眼里只能看见她,只能为她颤抖!

    她的动作比念头更快,腰间发力,眨眼便翻身将沈栀压在了身下的泥泞里。

    不顾男人瞬间僵住的身体和错愕的眼神,她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襟,猛地一撕。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雨水中格外清脆。

    他的衣领被撕开,露出大片胸膛,男人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伸手去推她的肩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湿滑的触手缠上了他的手臂和双腿,将人死死地按在泥水里。

    他挣扎了一下,触手便收得更紧,勒进他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岁宴宁俯下身,堵住了他的唇。

    雨水在两人的唇齿间流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血的味道。

    她的吻粗暴而蛮横,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掠夺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又温柔地轻轻舔过他的眼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心底的暴戾又涨高了几分。

    顺着眼角,她亲吻他的鼻尖,然后是嘴唇,然后是下颌,然后是喉结。

    牙齿咬住他喉结上那层薄薄的皮肤,轻轻磨了磨,感受着他的颤抖。

    她抬起头,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衣衫被撕得破烂,露出苍白的皮肤,沾着泥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平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人,此刻眼眶通红,嘴唇被她咬得破了皮,渗出血珠。

    那双眼睛因为情欲而变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水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迷离而破碎。

    她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看着我。”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触手顺着脚踝向上一寸寸攀附,湿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细小的吸盘贴在皮肤上缓缓蠕动着,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喉咙里溢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阿宁……“

    “别……”

    “再大声一点。”岁宴宁恶劣地笑着,手指划过他的胸膛,“我听不见。”

    他咬住下唇,只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摇着头,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混着雨水,流进鬓发里。

    岁宴宁挑了挑眉,从触手中分出一根最细小的,缓缓探向他的唇。

    “张嘴。”

    他摇头,嘴唇咬得更紧了。

    触手不管不顾地顺着他的唇缝钻了进去,撬开了他的齿关,挑逗着他的唇舌。

    呜咽声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模糊的、破碎的鼻音。

    透明黏腻的津|液从嘴角流淌下来,顺着下颌滴落在泥水里。

    岁宴宁俯下身,轻轻舔舐掉他唇边那些津|液。

    手指划过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一路往下轻轻打了个转,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修长下意识抬起抵在她的腰侧,带着仅剩的力气,想把她往前推开。

    岁宴宁笑了笑,扭过身,也就是这一瞬,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裤腿下那截莹白的神骨上。

    那行他亲手刻下的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清晰得刺眼。

    脑海里疯狂翻涌的暴戾、恶念、嗜血的冲动,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岁宴宁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的金瞳褪去,最终变回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缠在他四肢上的触手,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退了下来,缩回她身体里。

    沈栀缓缓睁开眼,漂亮的眼睛里水汽弥漫,还没从刚才的情欲和痛楚里抽离出来,带着茫然和无措,看着她,轻声唤道:“阿宁?”

    “我在。”她应着,俯下身。

    两具湿透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两片被暴雨打落的、漂泊无依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彼此的皈依。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们身上,冲刷着满身的泥泞,也掩盖了所有细碎的声响。

    搂在腰间的双臂骤然收紧,拼了命般将她往怀中压去。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岁宴宁贴在他的胸前,听着那快速鼓动的心跳声,碎发从额前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神色。

    唇轻轻张合着,她说了一句什么,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

    下一秒,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刺进他的神魂深处。

    身体瞬间弓起,喉咙里挤出闷哼,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地抽搐。

    神魂抽离。

    像是有无数把刀,要将他的魂魄从骨血里、从经脉里、从身体的每一寸地方,生生撕扯出来。

    “阿宁……不要……”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看到眼前姑娘模糊的轮廓。

    他拼命仰起头,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泪混着雨水疯狂地往下掉,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哀求,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不要离开我……阿宁,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求你……”

    “别丢下我……”

    他已经快要神志不清了,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神智,可他的手依旧死

    死地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岁宴宁抬起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紧。

    那双手偏偏不放过她,非要将她的心脏来回揉搓、拧绞、撕扯。

    令她窒息,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肺里灌满了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只能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胸腔,一下又一下,试图从那片窒息的沼泽里获取一丝属于这个世界最后的氧气。

    她不知道现在说话他还能不能听到,但她还是想解释给他听,她不希望沈栀以后恨她。

    “我知道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水淹没,“你想等我将无相剥离后,以灵气囊作为我的身体,对不对?所以你才每日检查它有没有破损。”

    沈栀的瞳孔已经涣散了,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但他抓着她的手腕,始终没有松开。

    “只要将无相和神骨结合,神骨便可以滋养无相域,生养灵气,这便是天道的雏形。”

    她的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但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我们缺个火引。”

    “对于此间世界来说,我将异变灵气吸收吞噬,便是所谓的净化,但是无相始终是黑色的,祂代表了这世间千百年来的恶念、欲念、贪念、痴念,非我一人之力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净化。”

    “祂需要有意识来镇守,这个意识体,只能是我。”

    “但是,作为新生天道,是不允许存在任何污点的,祂需要一把火,一个火引,或者说,一个微弱的火苗。这个火苗必须足够纯粹,却也足够燎原,能顺着我这个引线,将纯黑的无相域燃烧殆尽,洗涤一切罪孽。”

    她吻了吻他冰凉的唇,看着他的神魂渐渐从身体里飘出来,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虚弱地靠在她怀里。

    一旁的泥地里,那截莹白透亮的神骨静静躺着,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温润的光。

    “很抱歉,沈栀,浪费了你的一番好意。”

    她看着他的神魂,笑了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虚影上。

    她抬手,引着那道虚弱的神魂,缓缓附在了掌心的栀子花上。

    这朵带着百年前神骨最纯粹的力量的栀子花,在接触到神魂的瞬间,骤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魂魄,作为他新生的载体。

    她弯腰捡起了泥地里的那截神骨,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神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便化作了一道流光,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们本来就该是一体的,从千万年前混沌初开,到如今天地重序,从来都是。

    只剩最后一步了。

    她转身回了那间被震得只剩半面墙的屋子,将掌心的栀子花小心翼翼放在枕头上。

    花瓣上的光晕缓缓流转,沈栀的神魂正在里面安稳沉睡,要彻底相融,还要很长时间。

    她大概,是看不到他醒过来了。

    岁宴宁抬手,桌台上的灵气囊缓缓飘了过来,落在了她的掌心。

    纯白的灵气囊骤然散开漫天的白光,柔和却又磅礴的力量从其中倾泻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了进去。

    雨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缕天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落在了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重获新生的大地上。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阻拦地洒下来,铺满了山川河海,铺满了城镇街巷,也铺满了每一寸龟裂又正在慢慢愈合的大地。

    有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缕阳光。

    下一秒,他惊喜地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深吸一口气,连身体里残存的浊气,都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田埂里,原本长满了黑斑、快要枯死的庄稼,此刻重新变得绿油油的。

    扭曲异变的枝桠重新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浑浊发臭的水变得清澈见底。

    百年的灾厄,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

    天地重序,山海归位,万灵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