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忠告

作品:《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

    卜遥忽觉手心滚烫,像握着一团火,那股炽热感从手心一直蔓延到了浑身。

    她愕然望去。

    下一瞬,玉佩散发出强烈的白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视野里一片黑暗的时候,触觉、听觉变得格外清晰。

    屋子里暖和极了,宛若待在火炉中,但却没有火炉那样灼人。

    卜遥听到那人发出了不甘、痛苦的低吼声,感受到怀里原本趋近冰冷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温度。

    她鼻子一酸,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然后蒸发,恍若从未出现过。

    直到怀里一轻,她睁开眼睛,抬头一看,陶清晏站在她身前偏左的位置,原先被划破的衣服和伤口统统恢复了原样,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腰间的玉佩,眼中情绪复杂难辨,神色显出几分难得的落寞之色。

    卜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迅速移开目光。

    就在她移开目光的后一秒,陶清晏恰好望向了她,他只是从上到下随意地扫了一眼,很快也收回了眼神。

    再前面,是“谢和”站在那里,他的神色一片恍惚,仿佛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卜遥轻呼出一口浊气,扶着墙站了起来,轻声吐出:“章安遇。”

    此话一出,“谢和”缓缓扬起嘴角,笑容越扬越大,一直扬到了眼角处,露出了血淋淋的牙齿和宛如无底洞的嘴巴。

    她被吓得一时忘了呼吸,心脏止不住地发颤,却怎么都无法移开目光。

    下一秒,“谢和”的脸皮像陈旧的墙皮一样骤然裂开,再……

    陶清晏侧了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卜遥慢慢从恐惧中脱离,呼吸变得平稳下来,看着陶清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来不多想,陶清晏又侧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人身形中等,穿着一身深灰色布衣,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再普通平凡不过,放入人群中都很难被认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衬得上恐怖的脸。

    他的脸上有一道极长的伤口,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伤口还未见好,渗着血丝,细看还能看见里面的皮肉。

    这人半闭着眼睛,如同置身事外一般。

    卜遥心头一悸,脑海中闪过刚才恐怖的画面,捏了捏指尖,给自己鼓足勇气。

    她上前走到陶清晏身旁,心定了定,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人,再次唤出了他的名字。

    “章安遇。”

    章安遇抬起眼睛,露出了一双浑浊的、冰冷的眼睛,周身萦绕着危险的气息。

    竟然真的是他。

    卜遥微微颦眉。

    陶清晏忽地提起剑攻向章安遇,剑刃横在了他的颈脖间。

    哪怕面对死亡的威胁,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陶清晏兴许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收回了剑。

    他紧皱着眉,眸色沉沉,咽不下这一口气,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

    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卜遥旁敲侧击地问:“你认识一个人吗?眼睛和皮肤都是红的,头发和你一样乱糟糟,然后……”

    “呵。”章安遇冷笑一声,眼中寒冰破碎,露出了潜藏在冰面之下浓稠的厌恶与痛恨,寒声道:“别跟我提起她。”

    诶,会说话啊,那好办了。

    卜遥心下一喜,面上未显现出来半分,猜测道,能让章安遇露出这样的态度的,那个“她”想来就只可能是传闻中背叛了他的那位徒弟。

    她正要继续打探消息,就听见章安遇再次开口了。

    “我看你跟她倒是合得来,果然是一出货色。”

    他的语气充斥着毫不收敛的恶意,看向卜遥的眼神也是如此。

    透过卜遥,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他那个徒弟,两人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如出一辙地令人厌恶。

    章安遇这一出来的突然。

    卜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章安遇转头看向了陶清晏。

    “陶清晏。”他缓缓吐字,顿了一下,征求式地询问:“你觉得呢?”

    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卜遥余光瞥见陶清晏愈发阴沉的神色,大感不妙,一边伸出手想戳一下安抚他,一边对着章安遇冷静发问:“你什么意思?”

    嘶。

    她咬着唇,忍住没有发出痛呼声。

    卜遥伸出的手还没碰到陶清晏的衣角,就被他猛地一下攥住了。

    宽大的手掌几乎将她整只手尽数拢在掌心,手心滚烫得吓人,陶清晏指尖收得很紧,灼热的温度隔着皮肉渗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发僵。

    卜遥手心分泌出了点点汗水,黏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但是她一点都没有挣脱开的打算。

    “陶清晏,我知道你。”章安遇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他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当中,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

    他垂眼,看向陶清晏腰间挂着的白玉佩,摩挲着指尖,语气晦涩:“其实我挺欣赏你的。”

    陶清晏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灵力攻击穿过章安遇的身体,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陶清晏毫不客气的态度和突如其来的攻击,章安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接着说:“所以,我想给你一个忠告。”

    他抬眼直勾勾地看着陶清晏,眼底沉沉,轻描淡写地说出恶毒的话语。

    “她迟早会毁了你。”

    “就像我徒弟毁了我一样。”

    攥着卜遥的手骤然一松,炽热的温度骤然褪去。她心下一空,却没有看向陶清晏。

    听到章安遇的这一番话,卜遥想也不想地立刻反驳:“一派胡言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唰的一声,泥罐子飞到了她的手中。

    卜遥举着泥罐子,语气阴恻恻地说:“我会不会毁了他还是个未知数,但是,我现在能毁了你。”

    就在泥罐子受她操控替陶清晏挡下攻击的时候,她和泥罐子建立了链接,清楚了它的作用。

    泥罐子名字叫灵罐,在面对普通的修者时,没有任何作用。它能够对死去的修者,也就是魂灵造成攻击,同时也能抵抗住魂灵的攻击。

    难怪王宜晏当时研究半天都没能研究出它的作用,毕竟云渺派除了阴灵峰一带,是没有魂灵的。

    面对卜遥赤裸裸的威胁,章安遇仍然没有看她一眼,死死地盯着陶清晏,锲而不舍地说:“陶清晏,她带给你的伤害还不够多吗?”

    只要陶清晏动摇了,他肯定能拦住卜遥,这破罐子就不可能伤到他了。

    章安遇咬牙切齿:“你难道不想知道……”

    “你少说点话得了吧。”

    话音刚落,泥罐子唰的一下飞来,猛砸了一下章安遇的头。

    陶清晏没有阻拦,无动于衷地看着章安遇被砸。

    章安遇嘶了一声,缓过来后,发现他的话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关系,气急,正要说些什么,看到陶清晏突然皱起了眉,止住了话头,希望这人能清醒过来。

    下一刻,他

    听到陶清晏不满地说:“砸的太轻了。”

    章安遇:“……”

    他冷嗤一声,心中不屑,语气狠厉:“陶清晏,你最好是能欺骗自己一辈子。”

    啪的一声。

    灵罐往他的另一边砸了一下,力道比先前要大得多。

    呼,这一下对称了。

    卜遥非常满意自己操控的结果,章安遇把他们二人拉入幻境,耍了他们一通,就算她再怎么报复这人也是合理的。

    更可恶的是,章安遇一张嘴就是在挑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其心可诛!

    卜遥已经彻底绝了从他身上打探消息的念头,但还是顺嘴提了一句:“对了,你徒弟是怎么毁了你的啊?”

    章安遇晃神片刻,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像是贴上了胶水,一声不吭。

    卜遥越发好奇,便想继续追问。

    眨眼之间,眼前骤然出现一个画面。

    昏暗的树林间,年幼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对面坐着一个少年郎,相貌清俊,面色苍白。

    正是年少时的章安遇。

    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小女孩忙摇摇头:“不用谢的。”

    然后奶声奶气地催促道:“叔叔,你快走吧,这里很危险。”

    章安遇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忽然停下脚步,问她:“那你呢?你救了我,他们会欺负你吗?”

    小女孩咬着唇,眼中含着泪,却还是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

    章安遇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带上了小女孩。

    接着画面像是按了快进键一般。

    章安遇向来性格孤僻,在收了小女孩为徒过后,给她买衣服,买吃的,毫无保留地教她炼丹。

    甚至为了小女孩,放弃了拜入某个大门派的机会。

    两人相依为命,一起生活,虽然过得清贫,但挺幸福的。

    画面闪烁一下,紧接着变成了天尘秘境里的场景。

    小女孩为利所动,背叛了章安遇。但她没有得到神器的认可。

    神器宁愿陷入沉睡,也不愿意与她签订契约。

    章安遇在濒死之际反杀小女孩,并将小女孩幻化为怪物形状,让她永远地困在了这片幻境之中。

    画面消失。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余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一阵剧烈的摇晃突如其来,打破了这片死寂,整个屋子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坍塌。

    章安遇无动于衷地看完了这些画面,然后将两人扫视了一遍,恶狠狠地放出狠话:“你等着。”

    这话也不知道具体说给谁的。

    反正卜遥是礼貌地回答了。

    “哦。”

    陶清晏腰间玉佩轻轻颤动了一下。

    章安遇的神色忽然恢复了平静,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笑:“陶清晏,倘若你继续受……”

    他的眼珠转动,看了一眼卜遥,阴恻恻地继续说:“这人的诓骗,你最后一定会……”

    卜遥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就想操控灵罐打断他的这些废话。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章安遇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就连灵罐也无法靠近他了。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瞬不甘与痛苦,缓声说完了后半句话:“……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够了。”

    随着一声飘渺空灵的声音落下,章安遇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卜遥面露讶异,捉紧了泥罐子,四处张望,寻找着刚才那声音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