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四次循环(1)

作品:《循环的39次我睡了苏格兰

    早织捂着太阳穴,缓了好久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自杀的感觉很不好受,脑袋里还残留着被子弹贯穿的可怖感觉。

    她坐了许久,才从枕头下摸索着取出手机。

    六点零七分。

    自杀也会重启循环。

    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不过,她不想再体验死亡了。再这样下去,疼痛和失控感迟早会逼疯她。

    早织深深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随后翻身下床,从书架里抽出速写本,飞速记录下已知的信息。

    凶手认识她。

    正是因为清楚她嗅觉敏锐,所以才用浓烈的香水遮住气味。

    凶手能够掌握她的位置。

    待在东京的安全屋被杀也就罢了,她躲到了长野也依旧被追上了。

    可更多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凶手是怎么迅速地找到她?

    为什么不择手段要杀了她?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杀死她了,为什么还要害怕被她认出?

    难道...凶手也清楚她正在经历的循环?!

    笔尖一顿,晕出一小块墨点。

    这种看起来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循环,也会是人为吗?

    但下一秒,她又排除了这种猜想。

    如果真的有人能扭曲时间,那祂理应和爱因斯坦牛顿齐名,而不是制造一个破循环一遍遍地折磨她。

    早织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总之,先找到凶手,或许就能找到解开一切疑团的钥匙。

    凶手应当不认识诸伏高明。

    否则,祂不会在诸伏高明中弹后,没有丝毫触动翻窗离开。

    也就是说,只要证明了苏格兰和那位诸伏警官的关系,就能排除苏格兰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了。

    千头万绪,脑海中的各种怀疑和猜想缠绕交错在一起。

    冥冥中仿佛有个推手,让她一步步逼近一个真相。

    早织不在乎这一切。

    前十九年的人生,不就是组织手中的提线傀儡?

    或者说,每个人都是提线傀儡。

    重复的每一天,组织洗脑式的规训,无意义的人生...

    大多数人都无法看到紧紧捆在他们身上的线。

    少数人看到了,然后挣脱。但很快,他们的身上会有新的线缠绕。

    ...

    要确定苏格兰和诸伏高明有没有关系并不难。

    凡是存在,必留痕迹。

    苏格兰的痕迹或许会被人抹掉,诸伏高明却是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的警察。

    ...

    早织从抽屉下方隐藏的隔层里抽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铃声只响了两下,对面便接通了。

    “早织姐?”秋一边说话,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是键盘的敲击声,“这么早找我?是这个破组织终于要倒台了,还是你想清楚要和我一起叛逃了。”

    “...都不是。”

    “那就是有更麻烦的事。”

    早织靠在书桌边:“秋,帮我查一个人。不要走组织的情报渠道,也别留下查询记录。”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一瞬。

    秋和早织在同一批训练营里长大。那一批孩子很多,真正撑到最后的却只有她们两个。后来秋凭计算机方面的天赋被调进技术组,终于不用再每天面对枪械、鲜血和死亡。

    “谁?”秋问。

    “长野县,诸伏高明,是个警察,职位不低。重点查他的家庭关系,尤其是兄弟。”

    “警察啊……”秋拖长声音,“早织姐,你什么时候和警察扯上关系了?”

    “昨天。”准确地来说,是未完成的今天。

    “离那些条子们远一点,他们就是群叼住了肉就不撒嘴的鬣狗。”秋提醒一句,却没有任何刨根问底的打算,“什么时候要?”

    “今天,越快越好。”早织看了一眼时间,又补充道,“三个小时之内可以吗?”

    她被困在了今天:她有数不清的时间,却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哈?早织姐也太高看我了吧,警察系统网站可不是两三个小时就能入侵的,即便能入侵,也一定会惊动组织那边。”

    “那半天?”

    “要不我直接帮你把他绑了吧。”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早织:“...”

    很好,不愧是秋,和她在上个循环中的思路一模一样。

    “...不用。”

    被拒绝了也不恼,秋重新敲起键盘,“那我先查查他公开的履历。诸伏这个姓不算常见,真有兄弟,总会留下点什么。有消息就告诉你。”

    既然警局的防护短时间内无法破解,那么....

    “警校的系统呢?”早织沉吟片刻后开口。

    诸伏高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警部,显然是科班出身才能做到。

    而入侵警校系统也显然比警察局要轻松。

    “OK~我去试试。”

    ......

    挂断电话,早织也没有干等。

    除了调查苏格兰的身份,更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那个凶手为什么在过去的三次循环中总能精准地找到她。

    若说前两次她都待在组织分配的安全屋,因此被很快找到,那第三次祂跟上来的速度一点也解释不通,她刻意买的飞机票也丝毫没有起到烟雾弹的作用。

    那个家伙跟她抵达长野的时间前后相距不过几个小时——祂一开始就是目标明确地冲着她来。

    她的手机在中途换衣服时已经被丢弃,衣服和背包里也不可能藏有定位器。

    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

    定位器就在她的身上。

    早织眼神微凝,眸中的琥珀色像凝固般停止了流动。

    从工具箱中翻出许久未用的金属检测仪,一点点地从她的身体由上到下开始扫描。

    机器在扫描到右侧大臂时发出连续不断的嗡鸣。

    早织停住动作。

    上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皮肤,乍看像一颗不显眼的痣。她用手指按了按,皮肤下方果然有一粒极小的硬物。

    这个位置很刁钻,平日若非刻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早织抽出匕首,手起刀落,随着皮肉绽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被刀尖挑出,掉进金属托盘,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响。

    原来惊喜埋在这里。

    失神间,手中的匕首不自觉用力,更深地嵌入皮肉。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很快染红了垫在桌上的纱布。

    “很好。”<

    /p>怪不得组织轻易同意她搬出来住,也不过问她时不时的旷工和失联。

    不是信任。

    只是笃定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像条被绳子牢牢拴住的狗,绳子另一端被死死拽在他们的手心。

    早织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完伤口,然后才回过头来观察这个从她身体里剖出来的小玩意。它的外壳严丝合缝,金属质地,没有按钮。

    她不知道这个东西跟了她多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她有记忆开始,大臂处再也没有受过类似的伤,组织把它放入体内的时间甚至更早。

    能这么长时间持续工作,它的能源是什么?人体的温度?还是血液?

    它的作用只有定位吗?还有别的功能吗?

    一股反胃感涌上心头。

    组织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早织重新扫描了一遍身体,终于确认身体内再没有任何遗留的植入体。

    她垂头,重新拿起最开始取出的东西。

    它的体积很小,静静地躺在早织的掌心。

    要捏碎它很容易。

    早织捏着它摆弄片刻,手指用力,却没有捏碎。

    思索片刻后,早织重新解开包扎,面无表情地把定位器塞回了原本的位置。

    已经开始有愈合趋势的皮肉重新被撕开,早织暗骂一声,把这笔账记在组织的头上。

    ...

    早晨九点四十七分。

    电话铃声响起,一接起来,听筒里就传来秋咋咋呼呼的喊叫。

    “早织!!你看我给你发的照片,苏格兰他居然是条子...”

    早织打断了秋没说完的话,“我已经知道了,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身份的事情暂时先保密,让我再想想应该怎么处理。”

    “...好。”秋回答的不情不愿,拳头紧了又松。

    可恶啊!!无法容忍!

    混蛋警察居然潜伏到了早织姐身边!!

    她就说从外部调来的人都不靠谱!早知道当时她就应该从技术组辞职去给早织姐当保镖。

    “你等着!我一定查个底朝天!”秋的斗志被激起,猛灌一大口咖啡,气势汹汹地道。

    “...谢谢了。”

    “不用跟我说谢谢,早织姐!”

    ...

    早织翻看着秋发来的第一份资料。

    原本是在查诸伏高明,但能查到诸伏景光,也算意外之喜。

    秋是从警校早年撤下的简报里找到的信息,顺藤摸瓜地找到地方报社的网址。原网页早已失效,图片却留在地方报社的缓存页面上,配文是五名警校生休假期间协助救人的表彰。

    照片里,五个年轻人穿着统一制服,站在春日的樱花树下。

    苏格兰站在右侧。

    他没有留胡子,眉眼比现在更显年轻,脸上的笑意真实而明亮,与组织里那个总是温和得滴水不漏的绿川光截然不同。

    早织看了很久,才把视线移向照片中央。

    金发青年正和一个卷发青年暗暗较劲,彼此勾着肩膀,谁也不肯先松手。

    这张脸她也认识。

    波本。

    情报组那个说话总带着刺、合作时恨不得给她多添三份工作的金毛混蛋。

    啧...还有彩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