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虚与实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尚未入睡,眼瞧着黑影停步帐前,心提到嗓子眼。
是谢谦去而复返,还是……
想到那个人,呼吸骤然放缓,心跳却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
他会寻过来吗?
她揣着忐忑屏息静待,帐外黑影抱拳一礼,“郡主。”
一声恭谨称呼,击碎萧从音的幻想。
略一怔,辨出是从前的近身暗卫,松口气的同时,唇畔牵起自嘲。
“阿乔告诉你我在这里?”
暗卫:“郡主恕罪,自您坦白身份,吩咐属下暗查谢公子,属下一直在暗中跟随保护。”
萧从音冷道:“好啊,几年不管教,都敢自作主张了。”
暗卫单膝点地,身形矮去半截,恳切道:“只要郡主平安,属下万死不辞!”
“既一直暗中保护,为何我被刺杀当日不出面?”
“属下见到谢公子在附近,不敢打草惊蛇。”
“算你机灵,起来回话吧。”萧从音语气缓和下来,“你今日露面,是查清楚了?”
“是。”
暗卫应声起身,压低声音,一五一十汇报了查来的讯息,是关于谢谦的。
身世遭遇上大致与谢谦自己所讲相差无几。
他自幼同母亲生活在定国公的私宅里,因身份被人揭破,在明德书院受了不少冷眼和欺辱。
直至说到谢谦常去太学院附近一家书铺,猛地引起萧从音注意。
暗卫:“据属下探查,那间书铺背后东家是宫中一位内侍。”
宫中有权有势的内侍在外投钱开铺子敛财不稀奇,但多是赌坊茶楼之类,书铺这般吃利低的才喂不饱那起子人,怕不是藏着别的勾当。
萧从音半撑起身子问:“何处当值的?”
“勤政殿,福全。”
萧从音眼皮一跳。
原以为内侍勾连书铺与春闱舞弊或文官团体有关,闻听是御前之人,猛然想起一桩旧事。
她曾跟踪谢谦到过一家书铺,进去后人就消失了。
面上浮出了然,渐渐地,转为更深的忧虑,苦笑道:“真被我猜着了,他背后是陛下坐镇……”
事情在预料中,她却高兴不起来。
暗卫没接话,听她没再问其他,便道:“王爷让属下带话给郡主,莫牵涉太深,明哲保身为上。”
萧从音鼻头泛酸,耸了耸鼻子,问:“爹娘还好吗?”
“王爷称病,谢绝了一切往来。”暗卫如实禀过,踌躇道:“还有一桩事......关于柏大公子的,郡主要听吗?”
“讲。”
“柏大公子和离了。”
“和离?”萧从音半撑的身子打了个晃,带动链条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暗卫耳尖,惊诧中带着担忧,“您被绑了?”
萧从音没理会他的话,稳住身子,急切问:“什么时候的事?”
“您失踪后不久两家就在谈了,昨日两府族老齐聚,签了和离书。”
“他终究是走了这一步。”萧从音喃喃自语,尾音碎在黑暗中。
帐里帐外皆是沉寂。
胸口翻涌着数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涩,钝痛,怅然,还有一丝微渺的希冀,搅得心肝剧烈颤动。
她撑不住了,疲惫躺回枕上,涩声开口:“替我带句话给柏钊。”
话说一半又顿住,目光落在泛着银光的腕扣上,露出一抹苦笑,改了主意,“罢了,说与不说都一样。”
暗卫无声退出去,帐中重归寂静,萧从音闭上眼,耳边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柏钊和离了。
柏钊和离了。
…
这句话反复回响,每滚一遍,便刮走她一层皮肉。
疼,真的好疼。
疼痛之余隐隐发痒,是要长出新血肉的征兆。
“回不去了,不要回头......”
萧从音一遍遍告诉自己,竭力将内心蠢蠢欲动的念头扼杀。
两种念头搏斗,相互撕扯,拖累她筋疲力尽,一直到天亮才浑浑睡去。
谢谦今日休沐,一早就赶来了,进到屋内萧从音还睡着。
帐帘掀开,白光大片铺进来,照在蜷缩的身影上,她侧身朝外,蜷缩成一团,双手错落叠在枕边。
是做噩梦才会有的模样。
若非链子到了极限,她定会将手护在胸前,像躲进壳子里的蚌。
链子被拉扯到绷成直直一条,锁扣在她腕上勒出深痕。
谢谦心疼地皱起眉,摸出摸出钥匙,动作轻柔去了她腕上的束缚。
熟睡的人感受到异样,无意识地哼了两声,顺势将手缩回胸前拢住,脑袋往下埋得更深,寻了个最安稳的姿势继续睡去。
谢谦在那两声轻哼中听到一个含糊的呼唤。
谢郎。
热泪几乎是立时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透过一片朦胧望着她,哽咽低喃:“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萧从音呼吸均匀,保持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谦在榻沿坐下,不由自主俯身,鼻尖将要触到她脸颊时,生生顿住。
他直起身,替她盖好锦被,向后靠在床柱上。
晨光明媚,帐内浮尘游动,他安安静静坐着,贪婪盯看恬静的睡颜,琥珀瞳仁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
*
萧从音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半梦半醒中敞开四肢伸懒腰,惊觉腕上轻了许多。
抬头一看,莹白腕子上唯余红痕。
链子不见了!
揉揉眼,又抬手反复端看,确定不是做梦或幻觉,噌地坐起身,趿鞋往外走。
这么久以来,她头一遭迈出这间屋子。
门外日头热烈,照在身上如炙烤,她反倒一步步下台阶,踩着被日头烤得温热的青石,走向毫无遮挡的庭院中央。
仰起脸,闭上眼,大口大口呼吸。
暴晒后的松木散发出油脂味道,混着泥土的干燥,隐隐的,还有饭菜的香气。
环顾四周,没见到商陆和其他人的影子。
总不会是故意放她走吧?
萧从音边打量,边在院里转悠。
她被关的地方应是正屋,廊下两道门各自通往两侧,左右是两排厢房,正前方敞开的门后,是前厅的画壁。
围出的院落四四方方,困着一棵石榴树,青绿色果子坠弯枝头。
她站在石榴树下,不觉忆起楚州那棵,思绪飘然远去。
“醒了,正好用膳。”
身后响起谢谦的声音。
萧从音回身,正见他立在廊下,手中托盘上放着一碟菜和一个汤盅。
他说完兀自往屋里去,背影颀长,步履从容。
萧从音默了一瞬,跟在他身后进屋。
谢谦将东西摆上圆桌,“你先坐,我去端其他菜。”
萧从音目光扫过那碟时蔬,掀开汤盅,漂浮油光的汤里浸着半透明的冬瓜。
清粥小菜,一如从前在楚州的日子。
实在太过刻意。
她搁了盖子,将怀旧的念头狠狠摁了下去。
这里不是楚州,她不是罗萱。
谢谦端着菜回来时,手里又多两碟小菜,都是她喜欢的。
萧从音堪破他的伎俩,偏装糊涂:“今儿怎么舍得将我松开了?”
谢谦摆放的动作未停,“想赌一把。”
他的回答倒在意料之外。
“赌什么?”
他这才抬眼看过来,“赌你不会走。”
萧从音未置可否,莞尔一笑,在桌子前落了座。
谢谦挨她不远坐下,夹了一箸菜放进她碗里,“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萧从音没有动箸,慢悠悠问:“赌输了会如何?”
“我不知道,”谢谦停箸半空,顿了顿,补道:“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话音缓慢,语气有些无奈,萧从音听来,更像威胁。
她羽睫颤两下,夹
起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遗憾摇头:“公子哥做久了,厨艺退步了。”
谢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夹一块豆腐,吹散热气吃下,头也不抬道:“明天我想吃鱼羹。”
谢谦听懂了她的言外意,眸光乍亮,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好,还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还想喝酒。”
“好。”谢谦利落应下。
“要杏花酒坊的。”
“好。”
“你陪我喝。”
谢谦迟疑了,但见她秀眉舒展,清澈眸子里盛满笑意,到底是应了:“好。”
*
翌日傍晚,谢谦依她所言带了酒回来,是杏花酒坊的招牌佳酿,他又亲自下厨,做了鱼羹,另添了两样清爽小菜。
暮色四合,屋里烛火初燃,两人同坐对饮。
萧从音端起空杯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挂着浅笑试探问:“你就不怕我灌醉你,趁机溜走?”
谢谦指尖摩挲杯身,垂眸凝着杯中澄澈酒液,少顷,仰头饮尽,火辣灼烧喉管,“我放开你就是在赌,既是赌,不如赌得彻底一点。”
萧从音轻笑,“输了可不许耍赖。”
谢谦没接话,接替斟满两杯,抬眼时烛光在眼底晃出一层暖色,稍纵即逝。
一盏接一盏,两人对饮至月上中天,酒坛见了底,两人皆染了醉意。
萧从音撑着桌沿起身,踉跄两步到他身边,指尖搭上他肩头,微微俯身,一双朦胧醉眼打量他。
“你酒量见长嘛,看来我是逃不了了。”
谢谦抬手,掌心贴着她手肘,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只是淡淡“嗯”一声。
她顺势往他怀里一靠,“我醉了,你抱我去榻上。”
谢谦呼吸一沉,揽上纤腰将人抱起。
萧从音格外乖顺窝在他怀里。
到了内室,谢谦刚要将她放到榻上,被她勾住脖颈,整个人借力往他身上攀。
“我一个人睡不了一张榻,你陪我。”
萧从音半阖着眼,语调软,他掌心托着单薄脊背更是更是如水一般。
谢谦哪里受得住这个,喉结反复翻滚,说不出推拒的话。
“谢郎,”她亲昵唤他,笑容里裹着蜜,又带狡黠。
谢谦努力维持清醒:“不是厌恶我吗,此番要耍什么花样?”
“我见到院子里的石榴树,想起了在楚州的日子,不得不承认,那段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很幸福,我在想……或许回到那时候也挺好的……”
回到在楚州的日子。
这是谢谦做梦都期盼的事情。
从她口中听到,他原本紧绷的神色融化成温柔春水,“萱儿,你当真想清楚了?”
“嗯,”萧从音的回应很轻,阖了眼,仰头拿唇捕捉他的。
他的吻先落下来,失了控得向她索取。
衣衫一件件剥离,飞落帐外。
“谢郎,谢郎……”难得喘息的间隙,她闭着眼,一遍遍唤他。
粉嫩指尖勾在他里衣的腰带上,轻轻一扯就会赤裸相对。
刹那间,谢谦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念头,猛地按住她作乱的手,“你睁眼看看我。”
萧从音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凭感觉贴上他的唇。
谢谦偏头避开,心中无端的猜疑却愈发强烈,脸上浮起一层薄怒,“看着我!”
萧从音终于睁开眼,眼底醉意未散,无辜看着他。
“你怎么了?”
她试着抽手,想继续方才的动作。
谢谦目光沉凝,收紧力道将她的柔荑扣在掌中,不许她动,也不开口。
“谢郎……”
萧从音眨眨眼,撒娇般又唤一声。
她太反常了。
谢谦无法忽视这份异样,更无法压制理智递上来的答案,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自己和自己较劲。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问:“大哥和离了,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