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背信义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心虚,眼神闪烁两下避开他阴寒的注视,“跟你没关系。”
谢谦单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仰头看自己。
拇指缓缓划过她抿紧的唇,在唇畔流连须臾,撬开一条缝,探进去,语气冷得渗人:“你说过不会回到他身边。”
被异物探入,萧从音厌弃横眉,狠狠咬他一口。
他不为所动,看向她的目光爱怜又心痛,“说过就要做到啊我的郡主,不然的话......我不保证能做出什么。”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近乎威胁的话。
萧从音不由得打了个冷噤,奋力挣开他的桎梏,“你能不能别这么疯。”
他咬着细白的牙笑起来,“你回到我身边,我保证乖乖的。”
萧从音:“谢谦,我给过你机会,你选择留下,现在就别说这些废话。”
她说的是让他放弃所有,他们一起回楚州。
谢谦笑道:“你要我走不还是保护他么?二选一,哪一个都是为他,萱儿,你偏心太过了。”
她咬牙,语气强硬道:“与他无关,我只为我自己。”
*
牵扯到太子妃,萧从音嘴上应了康芃,仍不敢擅专,摆脱谢谦后,直接往清音阁来。
东宫里里外外尽是眼睛,她不便直接现身,另遣人送信给太子妃。
穆妤安私服而至已是申时,萧从音将康芃求见之事原原本本说了,“我不能确定她的企图,需要嫂嫂拿主意。”
穆妤安没直接给她答案,噙一弯清和的笑,慢声道:“我听太子说柏钊不想你掺和进来,太子同样是这个意思,临出门前还嘱咐我转告你,实在不必蹚这滩浑水。”
萧从音心思一转,薄怒爬上眉梢,“柏钊的手都伸到嫂嫂这里来了。”
穆妤安略现意外,很快恢复如初,“是太子让我劝你,与柏钊无关。”
萧从音撇嘴,道:“嫂嫂不必遮掩,从前我是二哥的尾巴,他闯祸我帮凶,战乱那几年二哥冲锋陷阵我就是掌旗兵,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才不会劝我置身之外。”
见瞒不住她,穆妤安手背掩唇笑了两声,“真被太子说中了,连说的话都一样......罢了,你心里清楚我便不多嘴相劝了。”
萧从音得了便宜还卖乖,“还算二哥有良心,没跟柏钊穿一条裤子。”
穆妤安闻言暗自惊奇,太子和眼前这位虽只是同宗兄妹,却默契的紧,连萧从音回嘴的话都料了个十成十。
无奈摇头,道:“他说了,与柏钊同袍之谊比不过你们兄妹情意深厚,他凡事都向着你,让你少在背后骂他。”
萧从音明白,太子原话肯定不会如此温和暖心,但嫂嫂意思转达到了,她顺势领了这份情,笑道:“我听嫂嫂的,那康姑娘的事......”
“太子都向着你了,我有什么不应的,”穆妤安道,“你安排好了时辰,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
穆妤安不便久留,与她述完要事就告辞了。
晚间萧戈回东宫,大步流星奔后殿来。
穆妤安知道他会来,一早让侍女带女儿去偏殿玩,自己备了茶点等着。
萧戈进来先缠着人亲昵一番,得了甜头才落座问起正事,“见过那丫头了?”
穆妤安边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襟,边道:“柏钊一早嘱咐过我们,不能让郡主掺和,你倒好,转头就把人招来了。”
“他嘱咐他的,我可没答应。”萧戈说着,使坏地一扯,方恢复平整的衣裳又松垮下来,“费这功夫做什么,待会儿还得乱。”
穆妤安嗔去一眼,不接他的混账话,“你纵容郡主掺和进来,是想让她劝柏钊?”
萧戈见她冷若冰霜的脸上因羞恼染上绯色,满意地收回手,“他俩一个比一个犟,谁也劝不动谁。”
穆妤安:“话倒是不假,不过柏钊在意郡主,她掺和进来,他总会多些顾虑,说不得就改了主意。”
“国公府满门荣辱和性命压在肩上,他不会的。”萧戈摇头,笑意淡了些,“他自小受的教导是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皇为了将国公府收为己用,可谓煞费苦心,柏钊明知是局还要往里跳,我没法子救他,丹阳或许可以。”
穆妤安思量须臾,好似明白了萧戈的未尽之意,“莫非你真正想用的是荣王?”
话问出口仍不敢信,“荣王躲都躲不及,如何肯插手这场纷争?”
萧戈:“柏钊不能为丹阳放弃国公府,但荣王可就这一个女儿,拗不过她,还能眼睁睁看她再遇害吗?”
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穆妤安颇为意外地看着他,“你从前可不会利用亲近之人。”
萧戈剑眉深锁,叹道:“谁让父皇逼得太紧,这是唯一有希望保全所有人的法子。”
穆妤安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染上愁色:“也是最危险的法子。”
萧戈看着她,眉心舒展开来,伸手握住她的,嬉笑道:“富贵险中求嘛,再危难咱们都杀过来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
七月十一日。
黑云沉沉压在京城上空,萧从音坐在院中秋千上,思量帮康芃见穆妤安的事宜。
天气闷热,迎面扑来的风裹挟热浪,她悠悠晃了半晌,反生出一层薄汗。
忽地足见点地止停,心中有了主意。
就安排在中元节当日!
届时穆妤安有借口往城外燕子山进香,禅房小歇时放松门外守卫,康芃便可寻机进入。
再三忖度此计可行,遣妥帖之人分别往两处递了话。
了却一桩事,才回屋换身干爽衣裳,琉璃疾步而来,带来府外递来的消息。
容州的褚九郎死了!
问及因由,知是前一日尉迟公子去狱中探望,当晚褚九郎在狱中自尽,留下血书认罪,称桂州的郑公子确是他恼怒之下毒杀。
先前如何问都不认,忽然改了口,委实太过蹊跷。
萧从音两只眼一齐跳,心头浮着挥之不去的阴影,预感不祥。
约莫半个时辰后,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越下越急,哗啦啦地一直到四更才歇。
中元节当日仍是个阴天,日头灰蒙蒙藏在云后,只透出一团昏黄光晕。
萧从音在王府等到午正时分,再坐不住,换衣裳来到醉仙楼。
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点几碟小菜,一壶茶,时不时往街上看。
她和康芃约好,见面顺利,康芃会来此寻她。
正出神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身侧。
“姑娘独自一人吗?”
康芃今日不似寻常张扬,一袭素青衫子甚是清爽。
萧从音饶是听声音认出,抬眸看见来人时仍晃了一瞬,见到人,悬着的心落回肚里,颔首应下。
“店内无空座,姑娘可否介意拼个桌?”
“请。”
康芃在她旁边坐下,招呼小二点了菜,又添一壶酒。
待小二走远,略微凑近萧从音,压低声音道:“多谢郡主成全,我来兑现承诺了。”
萧从音余光瞥一眼喧嚣鼎沸的四周,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
“我的话很简单,”康芃道,“柏大人答应过我爹,会保我在京中平安,保安南无虞。”
萧从音狐疑:“只这些么?”
这些早在意料中,她想知道的不止于此。
“郡主以为还有什么?”康芃歪头看她,目光似一尾灵巧的鱼,在她面上巡睃一圈,忽而拉长语调道:“哦——难不成郡主以为柏大人答应了娶我?”
萧从音的确想过这则,闻言面上一臊,带着几分羞恼道:“若仅仅如此我何必来问你,我已兑现承诺,还请姑娘莫要食言。”
“绝无其他。”康芃眼神清亮,说得笃定。
萧从音观她神色不似作伪,索性挑明了问:“他没有答应帮你们争得岭南节度使之权?”
康芃脸色微变,转瞬敛去,“郡主从何处听来的污蔑之语?让人听去可是大罪。”
萧从音得来的消息,柏钊在安南与康都护私下达成协定,许以五府统一后的节度使
之位,让安南暗中为他游说五府出力。
许诺安南,是皇帝给柏钊的密旨,亦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剑柄握在皇帝手里。
她太了解柏钊,只要皇帝提,他一定会答应。
眼下入京的都护子女死了两个,眼见争斗将起,鹬蚌相争,皇帝极有可能顺势彻底收复五府。
大局落定后,为给岭南和朝堂内外一个交代,少不得寻一个顶罪之人供岭南泄愤。
柏钊收复五府有功,可皇帝若要过河拆桥,口头上的密旨就会不复存在,柏钊勾结安南的罪名却能轻易坐实。
她怕的是这个。
萧从音盯着康芃的眼睛,认真问:“你能指天誓日保证他不曾应过吗?”
康芃三指并拢指向头顶房梁,“自然。”
“多谢。”萧从音虽不敢全信,但稍稍松一口气,端盏呷一口冷茶压惊,随即起身欲走。
康芃饮尽一盏酒,唤住她,“这酒很不错,不留下同饮吗?”
“不了。”
萧从音回首应过,径自离去。
康芃提起酒壶慢悠悠又斟一盏,看着流动的水柱,噙着浅笑自语:“如此美酒,独饮太可惜了......”
*
翌日,柏钊应康芃之约来到醉仙楼,才上二楼,就见临窗位置一袭红衣的人朝他招手。
走到跟前,见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肴,疑道:“还有其他人?”
“就你,”康芃指了他再指自己,“我。”
柏钊揣着疑惑落座,“有何要事不能在客馆说?”
康芃笑道:“昨日与郡主同饮,发觉此处的酒菜很合胃口,特地邀大人同来。”
柏钊听她提及萧从音,根本不顾后面说了什么,急问:“你单独见了她?”
“见了不止一面,郡主想从我这里知道大人在岭南的事。”
柏钊当即变了脸色,“你同她说了?”
康芃点点头。
柏钊温和的眉眼瞬间敛尽温度,腮帮子隐隐鼓动了两下,拼命压着翻涌的火气。
康芃感受到他周身散出的低气压,反倒挑起眼尾笑起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大人如此动怒,是郡主主动寻到我,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不过与她说两句实话,大人恼我什么呢?”
柏钊清亮的眸子变得凌厉,“若她寻到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一早同你说得清楚,你与我击掌为誓应下的。”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是我言而无信,真对不住。”康芃嘴上抱歉,翘起的嘴角却挂着笑,“大人要如何处置我这个言而无信的女子?”
她替父进京,代表的是安南都护府,皇帝下旨好生招待,柏钊一时间的确拿她没办法。
“她是何反应?”他问。
康芃歪头想了想,说:“看起来很生气。”
柏钊眉峰拧成两道锋利的竖痕,满脑子都是萧从音得知消息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与康都护的交易动了气,是不信他吗?
还是太相信,所以气他不顾一切?
该不该去同她说清楚?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好半天说不出话。
康芃收了笑唤他回神,正色道:“大人重信守诺,可大人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做到,不是吗?所以我信得过大人,信不过旁人。”
柏钊意识到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康芃:“要一条万全的活路。”
柏钊:“是康都护的意思?”
康芃摇头,“我爹和大人一样只知忠君,我才不要做棋子。”
柏钊指腹交捻,思量少顷,道:“姑娘违背康都护的意思,就不怕失了控搭上整个安南都护府?”
康芃抬眼直视他,冷笑反问:“遵我爹的意思真能落到好吗?”
柏钊:“我与康都护有约定,会保你和安南平安。”
“若那一位最后要过河拆桥,大人也要为我们安南舍命吗?”康芃道,“善意提醒大人一句,你就一条命,莫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