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回来了

作品:《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萧从音:“我见过秋娘。”

    谢谦唇角勾起的弧度似是在笑,“你果然知道了。”

    萧从音仰面瞪他,讥嘲道:“不是你故意让我知道的吗?再一再二戏耍我很好玩?”

    “我从未想过戏耍你,你想知道真相,我就乖乖将真相送到你面前,萱儿——”

    “我叫萧从音。”她打断他。

    “萧从音,”谢谦低低笑了一声,满是涩意,“郡主殿下,你到底是记起来了,什么时候?”

    萧从音:“你那么能算计,猜不到吗?”

    “要与我分开的那日?”谢谦说完,自个儿先否了,改口:“在我中状元的时候......难怪,难怪你那日不愿与我种石榴树。”

    萧从音推开他,起身时膝上碎纸片飘落地上,被她一脚踩住,“横竖罗萱的身份是假的,和离书你签与不签,我与你都没关系了。”

    “怎能没关系,”谢谦一把攥住她的细腕,指节几乎嵌进她皮肉,“我不信这些年你对我没有爱意。”

    萧从音唇角勾起讥诮:“骗来的感情,有也是假的。”

    谢谦眼底翻滚的暗涌吞没她的倒影,“只要你对我有感情,真的假的不重要。”

    “那是你骗来的!”萧从音甩开他,腕上红痕醒目。

    “不如此我哪能挤进你的心里?”谢谦笑得凄凉,“你与他回不去了,留在我身边。”

    “我没想回到从前,同你,”萧从音别过脸,风吹过寂静的廊下,什么都没有,顿了顿,她咬紧字眼道:“也不会有以后。”

    门外铺进来的日光在她睫羽上镀一层淡金,根根闪着光。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要不要赌一把?用我的命,赌你的心。”

    她袖下指尖微微蜷起,皱眉斜睨一眼,“疯子。”

    谢谦干笑两声,眼底一片荒芜,“郡主敢不敢陪我这个疯子赌一局?”

    匕首自他袖中抽出,刃上冷光刺目。

    萧从音心头揪紧,朱唇抿成一道冷硬直线。

    那一日他以命相挟的画面还在眼前,伤口未好全,竟又故技重施。

    谢谦:“你要离开,就带着我这条命一起走。”

    她死死盯着匕首的尖刃,心头一阵刺痛,仿佛已被划开几道。

    骗她,逼她,用命来赌她心软。

    再没有比他更混蛋的人了。

    “又是这套把戏,你玩不腻吗?”

    “门开着,没有其他人,走与不走是郡主的自由。”他说的平静从容。

    门外阳光盛大,金灿灿铺了一地,刺得人眼眶发酸。

    萧从音转身跨出门槛,挺直脊背,一步步下石阶,彻底走进耀眼的日光里。

    身后唯有风穿过长廊的呜咽。

    她想再走快些,早些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可腿上像坠了沙袋,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依旧徒劳。

    一点一点往外挪,心中恐惧亦在一点点叠加。

    匕首那么利,刺得浅,受罪是他活该,可若他真狠心往里深扎呢?

    会吗?

    何至于呢?

    日光和暖,周身却被阴寒包裹,她闭上眼,屏去一切杂念,闷头加快步子往外走。

    快转过月洞门,身后一声惊呼劈开寂静。

    “公子!”

    步子猛然停住,她没有回头,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少夫人......”白果的呼唤追出来,最后是一声凄厉撕裂心肺,“郡主!”

    白果连滚带爬扑过来,跪在她脚边,“郡主,您走了公子真的会死......算小的求您,求您回去看一眼,救一救他!”

    萧从音目视前方,身子僵直,唯恐松动半分绷紧的弦便会彻底崩断。

    “他自找的。”声音像被抽空了一样,空灵缥缈,她说出口的,自己听不见话音。

    白果哽咽道:“郡主记得十年前救过的小乞丐吗?”

    太久远了,她想不起来。

    “那时候公子受尽欺辱,是您出面相救,他总说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若不要了,他是真的会还给您啊!”

    萧从音路见不平的太多,十年又太久,对他所说唯有模糊印象。

    白果:“他是骗了您,可您为此就能眼睁睁看他去死吗?”

    她心头紧绷的弦,终是在这一声质问中断裂。

    谢谦倚着门框,胸口一片殷红,遥遥望着她,看她走远又折回。

    待她的影子完全罩下来,遮住所有日光,他虚弱地扯起唇角:“我......赢了......”

    萧从音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伸手去捉她的手,堪堪捉到衣襟一角,眼帘一阖,手臂无力地垂落,落在她鞋面上。

    “去请大夫。”萧从音涩声吩咐白果。

    随后蹲身下来,盯着他惨白的脸,流着泪骂道:“混账东西,疯的连命都不要了,谁能赢过你?”

    *

    谢谦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

    涣散目光缓缓聚焦在趴在床沿的人脸上,虚弱地笑了笑,“你回来了。”

    萧从音一夜未眠,趴在榻边发呆,见他睁眼,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

    在他抬手过来的刹那,仰身避开,冷道:“等你伤好,我还是会离开,你若铁心不想要自己这条命,就自便吧。”

    谢谦:“你在意的东西太多了,你舍不掉的。”

    萧从音不理他,起身出去,换了白果进来喂药。

    谢谦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仰头饮尽,问:“她守了一夜?”

    白果点头,眼眶还红着:“少夫人还是担心您的。”

    “我知道,”他弯唇笑起来,又问:“如何善后了?”

    “小的给大夫塞了两片金叶子封口,府里只当公子不慎摔伤,需静养数日,朝上也递了折子告假。”

    “做得好,”他倚回枕上,目光落在帐顶,卸下一口气道:“正好也累了,趁此机会歇一歇。”

    白果:“您再想留住少夫人也不能拿命开玩笑啊,可是要将小的吓死了!”

    “别的法子有用我不会走到这一步,放心罢,死不了。”谢谦朝他笑笑,“她守着我可用膳了?让厨房备些她爱吃的,再熬一盅川贝雪梨,我方才瞧她是哭过的模样,嗓子一定干的很。”

    白果无奈叹一口气,转身去传话。

    自上次闹过,萧从音和谢谦一直分睡,他会趁她睡着后悄悄从地铺挪回榻上,等天亮前再挪回去。

    萧从音早有察觉,只是懒得戳破。

    这回他受伤更重,她索性将榻留给他睡,自己搬去住厢房。

    人留下了,话多一句都不肯跟他说。

    白日照顾他进药喂饭,谢谦主动搭话她充耳不闻,实在烦了,拿一句冰冷的“要么闭嘴,要么自己待着”堵他的嘴。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同在一个屋檐下,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每日下来说的话屈指可数。

    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谢谦能下地走动后,主动让出卧房,自己去厢房住。

    每日下朝回来,先往跟前凑一会儿,变着花样捧上些点心或新奇玩意儿,见她不为所动,便放下东西,安静退出去,也不纠缠。

    出了碧云院,两个人面上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一回来,气氛比入冬的天更一日冷过一日。

    *

    年关刚过,皇帝收到岭南的奏疏,柏钊合纵连横已见成效,五府之中已有三家暗中归附。

    奏疏中,柏钊请命就近调兵相助,确保万无一失。

    离岭南最近的守军,由太子妃的亲姐姐穆时安调度,皇帝忖度再三,批落朱红,调的却是更远的平南军。

    秉笔太监看着旨意,心如明镜,柏钊奉旨办差,功劳可以记在国公府头上,但他这个人,最好是再回不来。

    于皇帝而言,定国公有一个在朝的儿子足够。

    且得是皇帝能掌控而不与东宫亲近的一个。

    *

    乍暖还寒时节,添儿忽地发起高烧来,咳嗽不止,大夫说是时节交替,添儿外出骑马受了风,冷暖相激,伤了肺气,但药一剂一剂灌下去,反反复复不见好。

    萧从音忧心,接连几日睡不踏实,渐渐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谢谦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疑心一旦种下,如藤蔓疯长无端。

    这日谢谦照旧提着顺路买回来的吃食进门,摊在桌上要她趁热品尝。

    他脸上带笑,惯常的温柔模样。

    “这个是醉仙楼的新品——”

    萧从音没心思顾及吃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你?”

    “什么?”谢谦递酥饼的手顿在半空。

    “添儿的病,是不是你在搞鬼?”

    谢谦笑容僵住,“你怀疑我?”

    他眼中闪过的错愕与受伤,萧从音看清楚了,语气软下几分。

    “你只说是不是。”

    “不是,”他放下酥饼,连油纸一并推到她面前,“用他的命作胁迫,只会让你更恨我,我不会做这种蠢事。”

    酥饼冒着热气,甜香扑鼻,萧

    从音视线垂落,盯着金黄的酥皮,不看他。

    “我现在也恨。”

    “不一样。”谢谦回的笃定。

    他没细说,但两个人心照不宣,现在她恨他欺骗算计,以命相逼,恨他让她在不知情中伤害了柏钊,又陷入痛苦。

    更恨她自己狠不下心。

    说到底,是心里有他,否则早就走了,不会留在这里日日相对。

    *

    四月浴佛节,京中柳絮飞的正盛,合着梵铃声,好似菩萨在云端往人间挥洒碎雪。

    距离柏钊离京已有两年。

    往常每两三个月他便有家书传回,可这半年,不见只字片语。

    魏岚牵挂儿子,盼着他早日还京,便在浴佛节当日,带着府上女眷出城去燕子山上香。

    礼佛祈福后,一行人照原路乘轿下山,至山下换乘马车,和筠书与魏岚同乘一车。

    俞氏前些日子扭伤脚未能随行,萧从音落了单,单独一辆。

    她踩着矮杌登车,掀帘钻进去,猛然一个高大身影撞入视线。

    侧边座位竟端正坐着一人!

    车内不似外面明亮,那人半边脸被帘缝透漏进来的光照着,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轮廓,模样,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熟悉,一眼认出,不至惊呼出声。

    柏钊!

    他竟回了京?还堂而皇之坐在她马车里?

    萧从音险些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是人是鬼?”嘴比脑子快,脱口问。

    “你探探。”他弯眸浅笑。

    正逢马车辚辚驶动,盖过他本就不高的声量,只够她听见。

    萧从音挨着门边坐下,战战兢兢伸出手,探到他鼻尖下,热气均匀拂过指尖。

    是活人的温度。

    她缩回手,不觉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

    柏钊:“差事办妥了,回京复命。”

    萧从音:“陛下何时下的旨意?怎么没听说?”

    “因为有人不想我回来。”

    萧从音眉心蹙起:“谁?”

    她全部注意力被他的突如其来的现身攫住,又被话牵着走,一时未觉出自己与他说话的语气过于熟稔。

    柏钊留意到了,微微偏头,不动声色打量她须臾,然后放慢语速道:“你猜猜看,这京城里,谁最怕我回来?”

    萧从音随着他的问,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压低声音道:“皇上?”

    得了这个答案,柏钊先是一愣,旋即有亮光爬上眼睛。

    “你记起来了?”

    萧从音猛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罗萱是不可能凭空猜到皇上的。

    脸唰的白了,慌忙别过头去:“我,我瞎猜的。”

    柏钊继续试探:“你现在对府上处境很了解?”

    萧从音:“我夫君在朝为官,我多少要留心一些。”

    他没接话。

    安静了许久,久到萧从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手上动作放缓,耳边传来他放轻的声音。

    “你紧张和说谎的时候就爱拿手画圈。”

    她下意识缩回手,却暴露地更明显。

    梗直脖子,硬着头皮遮掩,“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是我的马车,你下去。”

    马车在行驶,前后都是国公府的人马,他自然不会这时候下去。

    柏钊从怀里拿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递给她,“看看这个。”

    萧从音借着微光展开来看,竟是满满两页的口供。

    落款是罗萱父亲的签字画押。

    上面写的清楚,他的女儿罗萱,自幼体弱多病鲜少出门,病逝于五年前,正巧那时他遇谢谦,收了好处,听从谢谦安排假认一个陌生女子为女儿,并促成她与谢谦的婚事。

    口供上的说辞,正与萧从音的猜想照应。

    但这些,不能让柏钊知道。

    “一派胡言!”她将口供拍回他胸口,纸张折出两道凌乱的痕,“你对我爹做了什么,竟让他认下这等荒唐事!”

    做戏做到底,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副恼怒模样。

    “能为利驱使,自然也会为利背叛。”柏钊不紧不慢地收回信纸,修长手指将折痕仔细抚平,“罗萱的假身份已坐实,无论你肯不肯认,都是我的阿音。”

    好耳熟的话。

    萧从音头一次讨厌和这个人的默契,哼一声别过脸,嘴硬不认。

    “胡搅蛮缠!”

    柏钊把信收回怀中,认真凝着她,“不记得我没关系,这次回来前我已想清楚了,咱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