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

作品:《她不会爱上一个骗子

    当时,天光已经透亮了。阳光先吻过他的发梢,然后落在她脸上,两个人越来越能看清自己,但都没有急着说话。

    她忙着威胁,自然不急着说话。

    而他迟迟不说……又是在等什么?

    真以为她不敢动手吗,于之遥浅哼一声,直接垂眸握住他一根手指,将将要按下去时,手里的大掌一颤,他终于开口了。

    “若是碰见渡厄府也解决不了的情况,他们大概会封锁整个区域,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甸甸的,都有些不像他了,难道真是被她吓到了?

    于之遥惊奇抬起眼睛,见钟逍满脸认真,却没急着看她,更没有防备旁边的游安,不等她追问,就轻声说下去:“让整个地区陪葬。”

    他说的太轻了,所以于之遥没听懂前还点了下头,直到听清后,她才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让整个地区陪葬?”

    她想问这是笑话吗,还想问渡厄府哪来这么大本事。

    但钟逍抬眼看她,依旧没笑,轻飘飘的说下去道:“你猜的不错,这和他们能降恶一般,用的是一样的手段。不过前者祸及一家,还有生机。后者……”

    他垂眸看进她的手心:“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会让整个地区消失,这样,放出来的恶不会再为祸人间,他们也不必背上太多因果。”

    于之遥简直脑子都听炸了,她瞪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什么都没急着问,先脱口而出一句:“那你当时怎么就放他们走了?”

    她话里带了些情绪,恨不得回到在城墙时了。

    没错,若非他非要带她躲起来,早些说他们竟然是带着这个目的去的,她定是不会让他们顺利离开,起码也得试试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可眼前这家伙,竟用清水庙的钩子引她过来,却又在此时,才将渡厄府的谋划托盘而出。

    她当即有些急,甩开他扭头就想往回走,途中甚至低声说了一句:“你真不是他们的帮凶?”

    但她头一回不想得到他的答案,她得先赶紧解救自己的本体,没准还有办发靠自己平息灾祸,就是不行,也得……

    至于和他算账,可以是之后的事。

    但还没走出去,钟逍在她耳畔轻叹,落下一句:“之遥怎么还是那么急?”

    于之遥不想理他,还想继续走。

    但他下一句是:“你现在回去也无用,因为能破坏他们阴谋的答案,只在清水庙里。”

    于之遥脚步一顿,终于停在原地。

    她还是没有扭过头,直到钟逍跺了跺脚,和她说道:“你果真不信我吗?我和你是一条心的。”

    她才慢慢扭过头来,但她不是被打动了,反而直勾勾看着他说:“这就是你隐瞒的清水庙的秘密?”

    钟逍看她一眼,竟哑然失笑,摊手道:“之遥,你到底把我想的多坏?”

    于之遥很高兴他竟然能这么想,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数数你隐瞒了我多少事?”

    若非她想着这人还有利用的价值,不着急翻脸,就他隐瞒的这些事,早就让她不耐烦撕破脸了。

    现在想来,果然还是她脾气太好了。

    “那是……”

    钟逍语塞了,还是说不下去。

    他垂了下头,叹了口气,但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迈步过来,凑近看她道:“我真没有隐瞒你啊,之遥。我只知道渡厄府跟清水庙有数百年的纠葛,至于因果,我尚未找到,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来发现啊。”

    他再次若无其事,笑脸盈盈的看着她,轻声说道:“之遥要不要再去看看呢?”

    来了,又是他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手段了。

    到底还有没有新鲜的?

    于之遥看他半天,竟没再说什么,按了按额头,像是快被他气笑了一半。然后她似乎打定主意,懒得再理他,反而挪开目光,去看向他身后的游安。

    游安从方才起,似乎就插不上话了,此时脸上亦有些茫然。

    可能他也想不明白,渡厄府是什么,清水庙又是什么吧,毕竟在祸事降临前,他还只是平平无奇一账房。

    虽然不知道钟逍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才让他接纳自己如今的命运。

    但想来,他定是没告诉他更多的细节,就像对自己一样。

    于之遥忽然一顿,垂眸思索,但最后还是按耐住满心的急躁。她选择走近游安两步,开口问道:“游安,你还要去解决你的心事吗?”

    游安此时脸上的表情比起初复杂多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连头都点不了了。

    似是从此刻起,他才知道那刘府情况竟如此复杂一般。

    他脸上泄露一丝困惑,忽然看着钟逍道:“这些,你之前为何没和我讲过?”

    钟逍也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抚道:“你又不用知道这些,渡厄府的情况还没这么糟糕。他们派人到府中要先调查,怎么着也要几日。”

    他又偏头看向于之遥,自然笑道:“你要相信我们有之遥,还有你,定是能顺利解决一切难题了。”

    游安脸上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些,他又看了看于之遥,满脸踌躇道:“那……”

    于之遥:“……”

    她先不看游安,静静地回视钟逍,不太欢喜他的说法,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工具人一般。可她很快一顿,想起一路走来到现在,在钟逍眼里,她恐怕的确是没头没脑的工具人。

    这么一想,她呼吸一停,忽然觉得自己当时报酬是要少了。

    不对,就不该答应他。

    她刚这么想,旁边忽然擦来一道风。钟逍抬手往她肩上一撑,摆着笑脸道:“之遥,若是能破解渡厄府的阴谋,不管中间有多少收获,都归你如何?”

    于之遥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没有太多,忽然扭头看着他道:“这不是应该的吗?”

    钟逍便和她笑:“自然应该。”

    见他点了点头,眉眼舒展。于之遥忽然又想起不对来,脸色一变:“你如何保证清水庙有解决之法呢?”

    她盯着他看,自然不能说自己见到了庙灵,又见到了……等等,

    他说的解决之法,该不会是让自己去和庙灵许愿,让祂直接了结渡厄府吧?

    虽然若祂能行,若情况很坏,这个办法也不错。

    但是……

    于之遥眼皮一跳,下意识不想应答。

    她甚至抬头盯住钟逍的脸,打算在他点头时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好在钟逍眨眨眼,看着她,居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我听说渡厄府在清水庙中常年有供奉,想来若你能把它砸了,清水庙就不会给他们助力了。”

    于之遥看他半天,才满脸惊疑道:“就这么简单?”

    钟逍凑在她眼前,笑着点头:“就这么简单。”

    于之遥拧眉,还是觉得:“不对!”

    “若这么简单,你自己怎么不去做?之前在清水庙里,你……好像没有去探,你可没有昏迷过啊。”

    于之遥看着他,没说自己飘起来的时候探过整座破庙,里头除了一根光柱,一个看不清的庙灵,就什么也没有了,哪里有什么供奉?

    钟逍看着她,果然说道:“清水庙会拒绝我,毕竟我身上还有渡厄府的印戳,所以……只能是你去了。”

    他这话说的倒不似假,但是,于之遥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哦,是不是太顺利了?如果他做不到,那他到底是如何知道应

    该那样做的呢。

    还有,他去清水庙里根本没有着急过,反倒在那只野猫身上多费了一些心思,还花费时间给它烤鸟呢。

    可他又的确一直希望她能进庙里多看看,这又是为什么呢?

    于之遥眼神不断变换,身上气息忽然变得锋利,钟逍竟默默离开她几步了。

    最后还是游安赶在太阳光照过来钱,下意识眯眼,轻唤了她一句:“仙长……”

    于之遥回神,思索一瞬,看着他们,立马拿了主意:“先去清水村。”

    她这话也是仔细思索过的,毕竟刘府那边相距甚远,既然及时赶不去,不如先解决游安的心愿。

    他如今的确是个死人,若能消解他身上的怨气也是好的。

    至于钟逍口中会在夜晚显灵还有诸多秘密的清水庙到底要不要去,她打算再想想。

    这一想,余下的路就没人再说话。

    于之遥想把到清水县遭遇的一系列事件都理清楚,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没找到重点,所以才让钟逍一直牵着鼻子走。

    她越想越不甘心,但懒得撕破脸,依旧在想。

    游安在前面认路,他如今脚步轻快了许多,背影似乎都带着一些高兴,倒让她心情好了一点。

    而钟逍……他现在像个没事人一般,路过一些花花草草便采几棵,然后塞进她手里,或是放在眼前让她看。

    于之遥如今对他已经很没有耐心了,丢光了他递过来的野花,本想再斥他两句碍眼,可目光擦过前头快快乐乐的游安,她忽然一顿,想起一些事来。

    她“咳”了两声,严肃看了钟逍几眼,用不耐烦的语气问他道:“他和那个谁,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手往前头指了指,说的很隐晦。

    那句若是没关系,游安为何死了也不忘来探望薛芸的父亲,就让她收敛住了。

    钟逍果然聪慧,立马就明白了。

    他也往前面看去一眼,然后看她一眼。他眼睛一闪,倒是没扫兴,凑在她耳畔,努力悄声道:“这个嘛……我也不太知道,我去的时候,那位,也已经死了。”

    于之遥顺着他的话算了算,立马就有些感慨,到底是他去的晚,还是刘府情况变得快。

    那么早,刘府便一下子死了两人?

    而且怪不得钟逍说官府里的都是死人了,这么大的事,她路过周围好几座城,都没听一个人讲起过。

    这便是凡间无所不能的权势么?

    她在这边思索,钟逍看她一眼,又在她耳畔小声补充:“和游安不一样,她的尸体还被捞起来烧成了灰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种情感,那刘府里的人嘛,倒是说什么的都有。”

    于之遥稀奇的看他一眼,钟逍此时身上的气质竟有些变了,莫名沉了些。

    他沉默一会儿,又垂眸说一句:“他们说那小妾是为救父卖身进府的,可那刘老爷得了人,承诺却不肯兑现了。才让那小妾辗转找到游安,借他的手去看顾老父,却没想到……”

    这些话他倒是已经说过了,于之遥一下子对照上了游安的处境。她忽然往前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为游安送上同情,耳畔忽然又传来钟逍的下一句:“所以他们都说,那小妾和那账房一定有了私情,不然老爷不会如此绝情。有人说他们有私情是可以理解的,也有人说是罔顾人伦,所以有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那你呢?”

    他忽然凑得很近,于之遥汗毛一竖,不太痛快,可他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了,似乎带着一些割人的寒气,但是从他自己身上开始割的。

    于之遥顿生好奇,都没来得及和他计较了,刚张嘴欲说话,便听见他先带着情绪,抛来一个问题:“若他们之间真有私情,那之遥觉得他们的私情……恶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