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爸爸,我好像真的喜欢她

作品:《宇智波容音传:一谋护族安,一念守情绊》

    深秋的木叶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晚风浸着刺骨的凉意,沉沉压落在村落每一寸土地上。

    距离旗木朔茂自尽离世仅仅过去半月。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整个木叶褪去对“白牙”的敬畏,只剩满城细碎刻薄,落井下石的流言;

    足以让旗木卡卡西从被父亲庇护的天才少年,彻底沦为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孤儿。

    一切都安静得太过彻底,家里再也没有归来的脚步声,没有低声叮嘱,没有暮色里温柔等候的身影。

    往日里还温暖的小家,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宅院,硬生生扛下所有冰冷、流言与孤单。

    傍晚暴雨倾盆而下时,忍者学校提前解散放学。

    喧闹的孩童跟着来接他们的家长一哄而散,各自顶着雨具奔跑归家,转瞬整片校园训练场就空空荡荡。

    卡卡西没有带伞。也只有他依旧孤身一人。

    他麻木的淋着细雨独行,冰冷的雨打在自己身上,将本身单薄的衣服淋得湿透。

    今日浑身筋骨却隐隐泛着酸痛,额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昏沉钝重,四肢发软,连平日里最轻盈的步伐,都添了几分滞涩。

    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连日训练过度疲惫。

    银发被雨打湿,软软贴在额前,遮住淡漠的眼眸。

    他敛着神色,任由细密冷雨落在肩头,孤身一人,沿着湿漉漉的林间小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缓步前行。

    凉意顺着衣料浸透肌理,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原本细细的疲惫与昏沉,被冷风细雨彻底放大。

    等他勉强走回旗木家清冷空旷的小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

    雨势愈发汹涌,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世间所有声响,狂风卷着雨珠拍打屋檐,噼啪作响。

    家中空无一人,没有温热的饭菜,往日暖亮的灯火也没有人打开,也没有原来父亲嘘寒问暖的声音。

    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只剩窗外喧嚣的雨声。

    卡卡西熟练地关门落栓,褪去湿透的外衣,换上干净的素色里衣。

    只是站立片刻,脑袋的昏沉已然变成浓重的眩晕,浑身滚烫又酸软,连抬手点灯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沉默地蜷身躺到床榻上,闭眼调息,试图依靠睡觉熬过不适。

    他本就早已习惯独处,习惯生病无人照料,习惯凡事自己扛。

    自从父亲不在之后,世间冷暖、病痛磨难更是都他一个人撑着。

    他忍着不声张,从不示弱,更不会奢求旁人的照料与温柔。

    可今夜的高热来得汹涌迅猛。

    不过一小会,浑身的滚烫席卷四肢百骸,头痛欲裂,意识昏沉涣散,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素来清醒理智的思绪变得混沌模糊,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窗外暴雨未歇,夜色漆黑如墨。

    整座宅院死寂得可怕,唯有窗外暴雨喧嚣、狂风呼啸,像是在一遍遍嘲弄他的孤绝。

    就在意识渐渐涣散、几乎陷入沉眠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急促的敲门声。

    力道还算比较重,带着孩童的急切,在喧嚣雨声里,格外清晰突兀。

    卡卡西混沌的意识微微回笼,眉心微蹙。

    这个时辰,暴雨深夜,绝不会有同窗前来。也不会有人在朔茂出时事后闲的没事深夜造访。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了几分,还伴着一道软糯清亮、带着些许慌张的小小嗓音,穿透雨幕,轻轻落在寂静的庭院里:

    “卡卡西!你在家吗?”

    是容玉。

    熟悉的声线清亮鲜活,瞬间穿透了他混沌高热的思绪,精准落进心底。

    卡卡西心脏轻轻一颤。

    他此刻头脑昏沉滚烫,浑身无力,却莫名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外的小姑娘,白日里依旧是那副坦荡肆意、无法无天的模样,在训练场拽他衣袖抢他书本、缠着他打闹、耍赖要他陪练手里剑,对着他永远骄纵鲜活、无拘无束,没有半点羞涩拘谨。

    可此刻,她的声音里,藏着难得的慌张与不安。

    卡卡西撑着滚烫沉重的身子,勉力掀开薄被,扶着墙壁缓缓起身。脚步虚浮不稳,浑身滚烫,每动一下都带着极致的疲惫眩晕。

    他耗费全身力气,一步步挪到院门旁,抬手,缓慢拉开木门。

    雨夜的冷风裹挟着细密雨珠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站着小小的容玉。

    她撑着一把比自己身形还要宽大的油纸伞,乌黑的发梢被风雨打湿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肩头沾染了细碎的雨渍,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一双透亮的杏眼盛满了担忧,全然没了白日里嬉闹骄纵的模样。

    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傍晚暴雨突降,放学时她早早跟着姐姐回家,坐在温暖的居室里听着窗外狂风暴雨,心里却莫名记挂着那个从不带伞、从不顾惜自己的银发少年。

    她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心里莫名不安,终究忍不住跟姐姐随口报备,撑着伞,独自穿过雨夜街巷,一步步走到冷清偏僻的旗木家。

    门彻底打开的瞬间,容玉看清了他的模样,眼底的担忧瞬间更浓。

    平日里永远清冷挺拔、身姿笔直、永远自律从容的卡卡西,此刻面色红的吓人,额头烫的不正常,唇色浅淡,眉眼倦怠涣散,身形微微晃悠,连站立都勉强至极。

    他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虚弱与疲惫,和平日那个冷静强大、无懈可击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发烧了!”

    容玉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下意识上前半步。

    没有丝毫拘谨和躲闪,一如既往的坦荡肆意。她抬手,毫无顾忌地抚上他的额头,掌心是孩童温热柔软的温度,轻轻覆上他滚烫的眉心。

    微凉的触感落下的瞬间,卡卡西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滚烫的热度透过肌肤清晰传来,容玉瞬间蹙紧眉头,小脸写满认真的担忧:

    “好烫!你是不是淋雨后生病了?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还站在这里吹风!”

    “怎么不换衣服好好躺着!没人看着你,你就随便糟蹋自己吗?”

    “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她语气带着小小的责备,满是真切的在意。

    卡卡西垂眸看着她。

    雨夜、院门、潮湿的晚风。

    小小的小姑娘撑着歪斜的油纸伞,不顾风雨深夜寻来,眉眼间全是为他而起的慌张与担忧。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别人这样在意过他的身体。

    朔茂在世时尚且会叮嘱他冷暖,别人也会礼貌性的叮嘱他几句。

    可如今世人的态度对他堪称180度大转变。

    就算不变,原来全村同辈也只敬畏他的天赋与清冷,无人敢真正靠近他、关心他;

    大家看到的都是他的强大自律、是那个天才、无坚不摧,从无人看见他的疲惫、脆弱、硬撑与隐忍。

    所有人都默认,旗木卡卡西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不需要被照顾,不需要被偏爱。

    唯独容玉。

    唯独这个日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撒娇耍赖的小姑娘,能一眼看穿他的硬撑,能敏锐察觉他的不适,会在暴雨深夜,不顾一切跑来,只为确认他是否安好。

    她对他的好,直白热烈、纯粹,毫无杂质,坦荡又真诚。

    卡卡西浑浊滚烫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

    心脏轻轻发胀,软软的、暖暖的,混着高热的昏沉,悄然漫过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里蔓延开一种陌生、温柔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无声无息,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容玉,只是单纯的纵容。

    是习惯了她的吵闹,习惯了她的肆无忌惮,是竹马经年累月相伴的熟悉与迁就。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和容玉因为一直足够熟悉、足够信任、足够松弛,所以很多事情不正常也是正常的。

    “是哪种不一样呢?”

    容音曾经的话又响起来了。

    这个暴雨深夜,在她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滚烫额头的瞬间——

    不一样。

    一直都不一样。

    这份心绪,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竹马友情。

    容玉见他呆呆站着不说话,脸色愈发苍白虚弱,也顾不上多想,干脆直接伸手,轻轻扶住他虚浮的胳膊,小小的力道稳稳撑住他摇晃的身形,语气坚定又认真:

    “快回床上躺着!吹风会更严重的!”

    她依旧是那副坦荡直白的模样,扶着他的动作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少女羞怯,没有半分别扭拘谨。

    和她平日里拽他,闹他,抢他东西的每一次亲近别无二致。

    可落在卡卡西心底,却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波澜。

    他任由她小小的力道搀扶着自己,任由她关掉院门、隔绝风雨,看着她她忙前忙后穿梭在空旷冷清的屋内。

    小小的身影在屋内忙碌不停,踮脚倒水、拆药包、调温水、试水温,动作笨拙却认真,有条不紊,尽心尽力。

    (从小到大其实也都是家里的侍女或者容玉妈妈和姐姐伺候容玉,所以容玉愿意帮卡卡西弄这些其实真的,容玉蛮关心他的)

    雨夜寂静,屋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与窗外温柔的雨声。

    她端着温水与药片走到床边,蹲下身,仰着小脸认真看他:

    “快吃药,吃完睡一觉就好了。我守着你,我给姐姐说了先不回家。”

    (这句话下一章会考)

    卡卡西躺回床榻,侧身看着她。

    暖黄的灯火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温柔与担忧,没有一丝功利,没有一丝敷衍,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对所有人都疏离、克制、边界分明。

    唯独一直对容玉无底线纵容和偏爱。

    而此刻他心头泛滥的酸胀、柔软、珍惜、慌乱、悸动,根本不是友情可以囊括的情绪。

    他对所有人冷静自持,唯独对她心生软肋。

    尤其是现在他看遍世间人情冷暖、旁人敬畏疏远,唯独贪恋她这份毫无保留、坦荡热烈的偏爱与亲近。

    卡卡西发现,他其实……害怕容玉离开。

    从前他不懂这份特殊是什么。

    日复一日的纵容、独一无二的双标,他都只归为竹马情深、习惯相伴。

    可此刻高热昏沉、雨夜温柔相伴,他终于彻底懂了。

    他好像……喜欢容玉。

    不再是以前玩伴的喜欢呆在一起玩,是少年人懵懂初心独一份的心动,是只属于她一人的、藏在岁月里的偏爱。

    是绝境逢光的心动,是冷了很久的心重新被捂热的感觉,是此时此刻唯一的救赎与偏爱。

    高热昏沉里,卡卡西脑海忽然浮起父亲温柔的眉眼,浮起那个初秋路上,懵懂的自己说自己会保护好容玉的模样。

    他这一生,自此无父、无家无依靠。往后都要靠他自己一个人走。

    可他偏偏遇见了容玉。

    遇见了在他最落魄、最凄惨、最孤寂的时刻,依旧坦荡待他、真心疼他、冒雨奔赴他的小姑娘;

    遇见了此刻唯一一个能让他冰封的

    心重新跳动、让他死寂的人生重新有光的人。

    从前所有的双标、所有的纵容、所有的特殊、所有的下意识偏爱……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这一刻,八岁的少年,在刚刚失去全世界、坠入无边黑暗之后,第一次无比笃定地认清自己的心意:

    爸爸,我好像真的喜欢她。

    黑暗安静的雨夜里,只剩他一人无声在心里面说着悄悄话:

    爸爸,你以前总说,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不是力量,不是名声,是愿意放在心尖上、拼命想守护的人。

    我以前不懂。

    你走之后,世界只剩下冷的彻骨的,永远不会停下来的训练,所有人都告诉我要冷漠、要果断、不要心软、不要牵挂。

    我学着成熟,不近人情,像大人一样封闭自己,学着不期待、不依赖、不相信温柔。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想要留住的东西。

    可是现在我懂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让冷清的世界突然亮起一点点光的。

    爸爸,你看到了吗?

    容玉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怕我冷漠,不怪我寡言,不会因为我孤僻就远离我,也不会因为我满身锋利就害怕我。

    她会耐心陪我,会温柔对我,会在所有人都不在意我的时候,安安静静留在我身边。

    你以前说我“为心所向,无愧便好”。

    我想,我遇到了那个值得我真心对待的人。

    只是我好笨啊,爸爸。

    我原来不知道怎么喜欢人,我不知道怎么温柔,我不会表达,不会挽留。

    我只会握刀,只会执行任务,只会一个人熬过去所有难过的夜晚。

    我怕我太沉闷,会闷走她。

    我怕我太冷,会冻伤她。

    我怕我留不住任何温柔,就像当初,我也没能留住你。

    爸爸,你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和你告别。

    我这辈子所有的遗憾都是来不及。

    来不及懂事,来不及孝顺。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来不及了。

    如果温柔真的降临在我一次身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朝我靠近——

    我想好好守住她。

    不l不用她现在回应我,不用一定这个时候说出口,不用一定非要追求一个结果。

    只要我能看着她好好的、开开心心、平安顺遂。

    就够了。

    爸爸,他们都说忍者的感情是软肋。

    可我现在终于明白。

    软肋,也是唯一的救赎。

    你当时也是这样吗?

    是不是也是因为心里装着重要的人,所以你宁愿背负一切、背负流言、背负村子的误解,也想要守住自己的心意。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原来我终于理解到了你的心情。

    我越来越像你了。

    现在看来,温柔从来都不是软弱。

    是我这一生,唯一愿意偷偷珍藏、永远不肯舍弃的心动。

    卡卡西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褥边角,心底一片酸涩柔软。

    这是他丧父孤苦、人生崩塌之后,偷偷抓住的、唯一一束光。

    但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只在心底悄悄同远去的父亲倾诉:

    我现在才懂你从前的选择是什么滋味。

    旁人都说你错了,说规则才是一切,忍者不配有感情,牵挂会成为忍者的死穴。

    我跟着旁人一起怨过、困惑过,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手握利刃,偏要为在意的人背上骂名。

    可现在我懂了。

    若是心里没有要护着的人,再冠冕堂皇的“守护”都显得无比可笑。

    只是我怕,爸爸。

    我怕这份心动和牵挂,到头来也会变成伤人的东西。

    怕这个安静温柔的小姑娘,会被忍者世界的纷争卷进来,怕有朝一日,我无力护住她。

    就像你那天告诉我,说可能有一天我会和这个笑的一尘不染,天天找我闹,拿着枫叶,捧着花瓣问我好不好看的女孩,站到宿命的对立面。

    我看见暗处藏着风浪,村子里、族地间,很多东西早已经悄悄变了,平静只是暂时的。

    我不知道以后会来什么样的风暴,不知道未来的任务会逼着我做出什么抉择。

    我不敢贸然靠近,不敢直白说出心意,甚至不敢让她察觉到我这份心思。

    我只能悄悄守着,能多看她一眼、能在她需要时搭一把手,就足够。

    不用和旁人提起,不必许下约定。

    只要她能一直安稳,不必沾染这些阴谋与血光,不必体会我尝过的失去之痛。

    (卡卡西开始共情容音姐姐了)

    如果往后真有那一天,要在任务和她之间做选择——

    我不会重蹈遗憾。

    爸爸,你能不能远远看着我?

    教教我,要怎么握紧手里的刀,又好好护住心尖上这份难得的温柔。

    他闭紧眼,把所有心事压回心底。

    窗外夜雨不息,少年悄悄许下无声的承诺,却隐约预感: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从萌生的这一刻起,就已经站在了未来汹涌暗流的边缘。

    他不会说、不会表露、不会改变分毫日常。

    他依旧清冷、依旧沉默、依旧孤僻。

    只是心底从此深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他真的很喜欢宇智波容玉。

    雨势渐缓,晚风温柔。

    空寂的老宅里,小小姑娘静静守在床边,陪着高热沉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