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崔皇后
作品:《渡明月》 这话一出,盛晚晴的脸色更难看了,指着崔扶华,难以置信地喊道:“她都嫁人了!你还这般念念不忘,是指望着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不成?”
沈知颐忍不住扶额,她都自报家门了,为什么盛晚晴还会觉得她与崔扶华有关系?想来是她的绯闻还不够沸沸扬扬,没传进宫里。
但她与齐明远的亲事可是人尽皆知,六公主真的不能动脑子想一下吗?
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着:“臣女是威远侯府的沈知颐,完全不认识眼前的这位大人,更不曾有过交集,他说的亦是无稽之谈。”
崔扶华眼底浮现一丝懊悔,又坚定的的目光看向盛晚晴道:“公主,臣真的不能娶您,若殿下当真要请陛下赐婚,即便是抗旨,臣也不娶。”
这话很重,尤其是对眼中饱含爱意的女人而言,这无疑是给她判了死刑。
这一刻就连沈知颐也有些于心不忍地看向六公主,又转头冷冷地瞥了眼崔扶华。她的目光划过他腰间那枚碧玉色缠枝花纹的玉佩,似有些眼熟,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模样落在盛晚晴眼里,赫然变成了郎情妾意。她心头微震,目光掠过沈知颐那张明艳又张扬的脸,笑道:“既然你们情投意合,本宫便去向父皇请旨,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
她隐隐记得曹表姐在她耳边讲过沈知颐这个名字,而她更是被迫嫁给了温珣。这两个人,一个非她不娶,一个被迫嫁给他人,还真是对苦命鸳鸯。
沈知颐顿时后悔踏出凤禧宫,这事要是闹到皇帝面前,她那好不容易摆正的名声又要直转而下,沦为京中笑料了。
她刀子似的目光落在崔扶华身上,急道:“我与夫君情投意合,公主勿要毁我姻缘。”
“胡闹!”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宫墙后头的梅树下传了出来。
沈知颐下意识地看去,看清楚盛怀煜身后跟着的温珣时,眼睛倏地亮了,连忙提起裙摆向前跑了两步,脆生喊道:“珩川!”
盛怀煜闻言,眉梢微挑,侧目瞧见温珣伸出双手,稳稳接住跑过来的沈知颐,又熟练地搂住她的腰肢,这般……真的不熟吗?
他怀疑的目光探向温珣,只见他眼眸柔和,就连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又凑近沈知颐耳畔低声说着什么。
只这一幕,便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沉默寡言的阿珩吗?
他真的没有动心吗?
他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好似超出了掌控。
温珣没分出半点心思给旁人,反倒全心贯注地看着沈知颐,脑海里回荡着她那句:我与夫君情投意合。
再次听到沈姑娘的表白,他心头依旧泛着喜悦,芙蓉胭脂点在她脸颊,衬得一张脸艳若桃花,平添了几分柔和。
“娘子桃花真旺,看来为夫得找根绳子,把你拴在身边才好。”话里带着笑。
沈知颐嗔了他一眼,眼眸里尽数无奈,这一次真的是无妄之灾!
温珣收了笑,冷眼看向盛晚晴,沉声道:“某与内子的亲事,得陛下赐福,公主与其拆散某的亲事,倒不如强娶了崔大人。”
与其为难自己,倒不如蹉跎别人,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崔扶华脸色泛红,自知这事都是他惹出来的祸端,赶忙走了出来,对着沈知颐深深一揖:“着实抱歉,因着我与公主的事情,连累了夫人。”
任凭他也没想到,这位姑娘看起来年纪尚小,竟已成婚了。
温珣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崔大人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赶明也别去翰林院了,这般掰扯的本领应该是去御史台任职,一张嘴只用会胡诌就行。”
“不许你说崔郎!”盛晚晴立刻出声维护,既然他不喜欢自己,也不想看着他被人欺负。
盛怀煜听得头疼,沉声喝道:“盛晚晴!你还要不要脸?整日追着个男人跑,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天底下男人死绝了吗?”
可……可她就是喜欢崔扶华,从十二岁到十七岁,她已经追在他身后五年之久。
盛晚晴抿紧唇,眼眸微垂,不想让别人瞧见她脆弱的一面。
崔扶华叹了口气,面色也不好看,“公主,臣与您本就不合适。即便臣心中没有旁人,也不会娶您。”
盛晚晴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落寞。
沈知颐刚想上前替她说上几句,便被温珣一把拉了回来,指尖触到她的手指,感觉一片冰凉。他皱着眉抬起她的手检查,才发现小臂处湿了一大片,连指尖都冻得泛白。
他温热的掌心裹住她小的手,声音沉了几分:“怎么都湿掉了?”
沈知颐脸颊微热,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看着,想抽出手又抽不动,只得小声道:“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把袖子挽起来就感觉不到了。”
她又小声哄了温珣两句,随即走到梅花树下摘下枝头那枝开得正盛的梅花,递向盛晚晴,柔声道:“公主,送你。”
沈知颐又捡起地上那只残缺的梅,明媚的笑脸看向她,“作为交换,这枝梅花送我了。”
她那颗被践踏的真心,被人重新拾起。
盛晚晴眼眶泛着红,眼里的泪珠落下前奔了过去,头埋在沈知颐脖颈,无声地流泪。
她心里这般想着,想找个人抱一抱,便肆无忌惮地扑向了沈知颐,呜咽道:“谢谢你,沈知颐。”
身后的温珣脸色铁黑地看向崔扶华,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他阴沉的目光紧紧落在盛晚晴那双碍眼的手上。在他生气前,盛怀煜先一步开口:“行了,皇妹,闹也闹够了,赶紧松开温夫人,把人带去你宫里换套干净衣裳,就当是你给人赔罪了。”
——
他们一行人到御兰轩时,宴会已经开始了,皇帝左手携着皇后,右手引着虞贵妃,自正门缓步而入,后头跟着宫女太监陪侍。
众人见着帝后几人身影,起身跪拜,沈知颐几人退至人后,齐齐呼喊道:“恭迎陛下,陛下洪福齐天!皇后娘娘圣安,贵妃
娘娘圣安!”
盛泰帝一眼瞧见人群后头蹑手蹑脚的几人,视线落在沈知颐侧脸时,错愕了一瞬。
她似有所查般抬头看去,飞快地扫过阶上的三人,皇帝英姿飒爽,气宇非凡,一点也不像个四十五岁的老伯;皇后温静淑雅、端庄华贵;贵妃娘娘则是眉眼妍丽、气度雍容。
趁着上首几人闲聊,盛晚晴拉了拉沈知颐的衣袖,示意她去偏殿女眷席面赴宴,而温珣则被盛怀年安置在盛怀谨身旁坐下。
偏殿甬道两侧立着鎏金烛台,烛火跳荡,映得沈知颐一身织金襦裙流光婉转。两人刚转过屏风,迎面便撞见了汝阳老太妃,她们连忙低垂着头,福身行礼。
老太妃是宫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先后抚育了盛景帝与当今圣上,又是汝阳王生母,素来最重规矩体统,又爱教育晚辈。此刻见六公主姗姗来迟,当即摆起了脸色。
“你母后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宫宴吉时也敢耽误?”
一顶“失教”帽子扣下来,就连沈知颐听着也刺耳,更何况是心思不佳的盛晚晴,她抿着唇,罕见得一言不发。
眼见老太妃脸色挂不住,隐隐有发怒的倾向,沈知颐内心叹气,柔声开口:“回太妃娘娘,是臣女不慎打湿了衣裳,公主心善,特地带臣女回宫更衣,故此耽搁了片刻,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老太妃这才注意到站在一侧的沈知颐,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织金襦裙,头发高高盘起,发间缀了跟点翠朱钗,这般规制的衣裳,未免过于张扬了些!
“哀家问你话了吗?”老太妃脸色一沉,厉声道:“抬起头来!”
沈知颐心头微紧,转念又想到帝后二人皆在隔壁正殿,随即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杏眼坦然迎上老太妃审视的目光。
只一眼,老太妃的脸“唰”地白了!眼前这张脸与她记忆里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一模一样!
崔臻臻她不但没死,还进宫站在她跟前。
这回是想继续勾引她儿子?
还是想把她送去皇觉寺苦修?
老太妃怨恨的目光投向沈知颐,脑海里闪过汝阳王为了崔臻臻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又九死一生的画面,而她自己也被崔臻臻算计,母子分离数年。
只要一想到这些,便半点忍不住,什么皇家体统,什么尊荣都抵不过她对崔臻臻的怨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撕了她那张狐媚的脸。
崔臻臻没了脸,还怎么勾引她儿子?
沈知颐只觉老太妃的脸色变了又变,就连眼里也多了些恨意。
可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到汝阳老太妃,难不成是侯府与汝阳王府有过节?还不等她想明白,便瞧见老太妃甩开宫人的搀扶,朝着她扑来!
沈知颐反应极快,脚下微错,侧身便站到盛晚晴身侧,汝阳老太妃扑了空,差点摔倒在地。
盛晚晴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鸭蛋。她们只不过是来迟一会儿,怎么就让素来端严持重的汝阳老太妃,当众失了体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