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小裴总的办公室。”

    “以后你会有不少机会去那和他汇报工作。”

    女人想起什么，又恍然道，“对了，你们是一个学校的，指不定早就认识了。”

    “我不清楚小裴总在学校是什么状态，不过在这里，你可要小心了哦。”

    她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小裴总要求很高，有时候连那些经验丰富的项目负责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这次项目上面的人很重视，压力只会更大。”

    项凝春抿出一个稍显局促的笑，“嗯，谢谢姐的提醒，我会尽力适应这里的工作。”

    女人见状，顿时更怜爱了。

    她又说了好些在这里工作的注意事项。

    “你压力也不要太大了。”

    “才高三吧，我家小孩都还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呢。”

    女人摇摇头，再次感受到世界的参差不齐。

    这些一出生就在别人终点线上的天之骄子，还一个比一个上进。相比之下，再想到自家的逆子更加闹心了。

    女人带着项凝春熟悉了一圈环境，又给了她一张权限卡，才停在一扇门前。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会议五点半开始，你可以在这等一会儿。”

    “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女人开了个玩笑。

    项凝春当然是不需要的。

    目送了女人离开，她没有进去会议室，也没有去休息室。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

    她循着记忆，找到了刚刚路过的办公区。

    少女还在桌前埋头研究着什么，动作也没怎么变化。

    项凝春站在那看，没有任何举动。

    她找人查了叶莓在国外的资料。

    除了有艺术天赋、脾气不好之外，就没有其他出挑的点了。

    只是这份资料有很多细节对不上。

    有人在刻意隐瞒她的信息。

    要是她……

    项凝春想，要是她在那个位置。

    她一定会努力得到叶卿蓝和叶君洺的好感。

    借着叶家的资源不断壮大自己。

    要是她知道了赏云舒的存在，做局也好，坑害也好，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她一定会不留余力地让对方永远只能做一个小镇做题家。

    而不是想办法偷偷暴露自己的身份。

    难道退让就会有好下场吗。

    不会。

    这个世界崇尚道德，却从不为道德让步。

    越退让，他人的气焰便会越嚣张。

    最终获得的只有自认为道德高尚的自我安慰。

    只有汲汲营营，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权力、财富，才会得到真正的尊重。

    项凝春这么多年从没松懈过。

    她舍弃了很多，才走到今天。

    可眼前这人呢。

    开局一手好牌，自己一张张打烂了。

    更可恨的是，哪怕她乱打，依旧能轻轻松松坐在这里。

    项凝春向前走了两步，发现这里的门没有上锁。

    她顺势推开一条缝，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眼看过去就价值不菲的钻石珠宝，如同路边摊卖的假饰品一样，被随意放在一边的托盘上。

    但和这些相比，少女桌上模型架着的那枚胸针样式的首饰，光彩反而更为夺人。

    衬得那些宝石都暗淡了许多。

    项凝春无声地推开门。

    她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少女。

    对方过于专注眼前的事物，对她的靠近完全不作任何反应。

    项凝春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

    走进了看，那架子上的确实是枚胸针。

    上面细密贴着的碎钻一点点延伸开来，形似天鹅翅膀，却更为延长优雅。

    其中夹有真实羽毛基底纹路，她手里拿着极细的画笔一样的东西，沾着拇指大小的色粉碟里的色彩向上边点画。

    看样子已经完成大半了。

    还差那么些没完成，都能让人期待成品是如何的惊艳。

    真好啊。

    项凝春回想着叶莓在国外的资料。

    原来不用如履薄冰地算计，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做喜欢做的事。

    她脸上浮现了一种莫名的笑意。

    下一秒，项凝春快速地伸手，推倒了那只被小心架在空中的胸针。

    咔哒——

    胸针滚落在桌上，上面细碎的钻掉下来了些许。

    少女呆呆地保持着原本举着工具的姿势，她一动不动，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项凝春也不说话。

    她看着狼狈的小天鹅，心中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了从所未有的畅快。

    ……

    叶莓集中精力时，对外界的感知会急速下降。

    尤其是在做她喜欢的事时。

    哪怕叶莓隐约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后，她并不想从沉浸的状态里出来。

    而且拖裴白玖的福，在这层的人基本上都绕着她办公区走，更加不用怕什么意外情况。

    可意外就是这么发生了。

    叶莓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胸针掉下去那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胸针！

    她做了好久的！

    叶莓悲愤地看向来人，又是一惊。

    那人不跑也不躲，就那么直直站着，温柔笑着向她喊了句，“小莓，好巧。”

    “能在这遇到你，我觉得好开心。”

    如果不是身边只有她一人，叶莓真不觉得她竟然会做这种事。

    叶莓笑不出来一点，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弄坏我的东西！”

    叶莓想骂人，但她从小在国外，国外骂人的话还会几句，国内是完全不会。

    她气哄哄地想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只能怒目而视。

    霎时间更气了。

    少女的眼圈都气红了。

    项凝春更开心了。

    她说，“对不起哦小莓，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看到你太激动了，不小心就碰到了，你想要什么呀，我赔给你好不好？”

    不小心？

    那么刻意的动作她说不小心？

    “你出去。”

    叶莓脑子里乱成麻了，她指着门口提高了音量。

    “快出去！”

    项凝春如同放下了什么心理重担，柔柔和和说了句好。

    “我一定会赔你的，小莓。”

    “晚一点我再来找你。”

    她说完，走得干脆利落。

    就像她干脆利落地推倒小天鹅一样。

    叶莓最后的理智让她去把门反锁了。

    她坐在座椅上，望着桌面一片狼藉。

    忽地，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怎么赔得了。

    这是她准备好久了的，明天就要送给夏夏的。

    ……

    “berry？”

    “berry？！”

    吉尔伯特的声音由远及近。

    叶莓倏地回神。

    “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一直心不在焉的。”

    吉尔伯特关切问道。

    “脸色也很差，要是不舒服，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下午我要去参加一个会议。”

    “你休息好了，可以先找夏聊一聊。”

    “夏就是戚老师。”

    吉尔伯特补充了一句，他带上些炫耀意味，“她说要让我叫夏的呢。”

    叶莓刚要说自己没事，可听到后面的话，又将其咽下。

    叶莓暗自忖度。

    要是按照吉尔伯特先生的称呼方式，称呼戚，怕是更让她受不了，所以才让他改口。

    而对于他的体贴，叶莓则是顺势接下。

    她昨晚一晚没睡，堪堪把胸针补好。

    上午又跟的裴白玖他们一起出发来的青城。

    也只有路上才稍微休息了会。

    但也眯不安心就是了。

    项凝春也和他们一起来了。

    叶莓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随身带的小包紧紧抱在怀里。

    早知道她要来，她就不一起了。

    叶莓提心吊胆到和他们分开，才彻底安下心来。

    吉尔伯特下午要参加的会，应该也和他们有关系吧。

    材料实验室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实验所，里面配了不少休息室。

    叶莓作为它的所有人，便省得出去住了。

    吉尔伯特说上午夏夏出门了，估计要中午才能回。

    她还能睡一小会。

    就算是在自己的地盘，叶莓也不想把装了礼物的小包放在一边。

    最后干脆抱着包，在床上躺了会，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手机闹铃响起时，叶莓拧着眉，伸手要把它摁掉。

    结果摸索了一阵，不仅没摸到，闻着股清淡又温暖的熏香，她又感觉大脑被层浓雾笼罩。

    就在她快失去意识时，忽地想到。

    休息室哪来的熏香。

    叶莓猛地睁眼。

    印入眼帘的不是纯白的天花板，而是张陌生又熟悉的人脸。

    “呀，你醒啦？”

    那人轻呼道。

    叶莓坐起身，她迟疑道，“……戚老师？”

    “是我哦。”，戚夏夏看出了少女眼中的迷茫，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好好把门锁好哦。”

    “我一回来，就听人说你到了。”

    “听他们说你在休息，我想着先过来看一眼。”，她指了指门的方向，“喏，结果一来，发现门也没锁上。”

    “我关门时，看你睡得好像不是很安稳，手上正好还有些安神的药草。”

    “想着让你跑这么远，连个好觉都睡不了可不行。”

    “就自作主张给你点上了。”

    “小莓，你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坐在床边的女人看上去温婉可亲，说这种像是撒娇一样的话，丝毫不显得突兀。

    叶莓摇摇头，她觉得通宵后的头痛确实好了不少。

    “谢谢您。”

    “……这个很好闻。”

    “还有这本笔记，谢谢您愿意分享给我。”

    “它对我帮助很大。”

    戚夏夏目光落在那本厚了不少的笔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被人看着睡醒，期间还睡得那么沉，对叶莓来说，多少会让她有些脸热。

    可现在也的确是个把礼物送出去的好时机。

    叶莓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礼品袋。

    她抿出了个些微羞涩的笑，“这是我亲手做的，可能还有些粗糙。”

    “希望您不要嫌弃。”

    叶莓鼓起勇气，抬眼看向戚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