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老大的劫匪头子很快走过来。他上下扫视了一番面前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几个人，认出艾米莉应该是银行经理，朝她扬起眉，“门是你开的？”

    艾米莉此时也做不了更多的事，只能朝他点点头，盼望着警察能快点到来。

    “还有两分半。”劫匪头子看了眼计时器，一把推开艾米莉，拉住门柄后对自己的手下说：“待会儿你们动作快点。”

    简突然大叫了一声：“……不要进去！”

    她还记得自己刚才在门后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要拦住这帮劫匪。

    艾米莉在心里想，这姑娘简直傻得可以。连她都不相信简的胡言乱语，劫匪更不可能乖乖听话。

    果然，这帮劫匪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根本不打算理会简。劫匪头子拉开大门后，其他手下便迅速跑进去。

    然而下一秒，里面便传来叫骂声和枪响。

    “老天爷，这是什么鬼东西？”

    “愣着干什么，开枪啊！你根本就没有打中！”

    “老大，救命啊老大！”

    保险柜区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撞击声，劫匪头子闻声赶紧冲进去帮忙。

    一切发生得太快，艾米莉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所以简说的是真的，保险柜里真的有怪物？

    她趁着混乱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呃……有人能稍微介绍一下，这里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陆寻舟刚降落，便瞅见这银行大堂里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就听见惊呼和枪响。

    她倒是有心想知道保险柜门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那男人冲进去时顺手关了门，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陆寻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破飞船的降落时间越来越不靠谱了，就不能稍微把她传送到早一点的时间吗？

    看起来她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啊……

    艾米莉审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孩：她穿着纯黑色的连体服，只有一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前来救援的警察。

    面对劫匪团伙的威胁，其他人要么趴在地上，要么跪在地上。只有她好好地站在那里，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很可能是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毕竟无知者无畏。

    艾米莉决定好心提醒：“这位姑娘，你快蹲下吧，我们银行刚才被抢劫了，那些人手里有枪……”

    陆寻舟神色一变：what？遇到抢银行的劫匪了？不会有异兽在跟着他们一起抢银行吧？

    为了不被当成活靶子，她赶紧蹲下并且以鸭子步接近保险柜区。然而才走了没两步，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突然被甩了出来，正好砸在她的脚边。

    隔着面具陆寻舟都能看出来，那人正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小腿哀嚎：“好痛啊……”

    他的小腿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地咬了一口。

    看这蒙面的打扮，估计是劫匪的一员。

    虽然抢银行很可恨，但也罪不至死。陆寻舟反应极快地从伸缩袋里拿出医疗箱，帮他包扎伤口，免得失血而亡。

    包扎完毕后，陆寻舟再度前往保险柜区。刚走到门口，又看到另一人被甩出来。

    斜对着门缝，她终于看清里面的景象：四五个拿着枪的劫匪正在……跟一只红色的豹子搏斗？

    那些劫匪虽然时不时开枪，但子弹用尽后也没有打中敏捷的豹子。反而被豹子耍得团团转，根本逃不出去，身上还多了不少撕咬伤。

    不对，不是豹子。这生物的头上有一个极高的尖角，而且还长着不止一条尾巴。

    它奔跑跳跃的速度极快，陆寻舟集中心神勉强数了数，似乎有五条。

    【异兽检测中……检测成功】

    【异兽名称：狰】

    【危险等级：★★★☆☆】

    【当前情绪：戒备】

    【狰发来一条新消息】

    【有我在，你们休想抢走任何东西】

    陆寻舟：？

    等一下……所以狰和银行是一伙的？狰在帮银行的人守护保险柜里的东西？

    陆寻舟转向艾米莉，“里面这只豹子……是你们银行养的？”

    不过话问出口之后，陆寻舟也觉得自己有点傻，银行的人怎么可能养一只异兽。

    艾米莉也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情况，亲眼目睹怪物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我们并不知道这只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所以，狰应该也跟其他异兽一样突然穿越，随后来到了银行的保险柜区。但它为什么要帮银行守护保险柜里的东西呢？

    陆寻舟打开聊天框，试图和狰交流：“狰，你不要再咬他们了，他们并没有恶意。”

    来抢银行的劫匪们其实并没有恶意。

    ……怎么感觉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点不信呢。

    狰突然停了下来，锋利的爪子还搭在劫匪的肩上，乌黑的眼珠却已经锁定陆寻舟。

    【你也是来抢宝玉的？】

    这下给陆寻舟问懵了：宝玉？什么宝玉？

    她不得不又转向艾米莉，“……你们这保险柜里装的是什么，珠宝玉石之类的吗？”

    即使到了如此危急关头，艾米莉也保持着绝佳的职业操守，“不好意思，保险柜里的东西属于客户隐私，我们无权透露。”

    陆寻舟：……好吧，她竟然无言以对。

    陆寻舟只好转而问狰：“宝玉是什么？你是在守护保险柜吗？”

    狰发出低沉的嘶吼，有点像是石头敲击的声音。

    【这是我多年来的职责】

    狰多年来的职责是……守护银行的保险柜？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陆寻舟赶紧求助雅典娜。

    雅典娜说：“据《图鉴》记载，狰是一种野兽，形如赤豹，头上有角，还有五条尾巴，发出的叫声如敲击石头的声音。”

    这些东西她刚才已经知道了。陆寻舟问：“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雅典娜：“狰一直生活在章莪山上，山上有很多宝玉。”

    等等……章莪山上有很多宝玉，这应该就是狰说的多年来它的职责。

    陆寻舟调出聊天框：“你的职责是守护章莪山上的宝玉，对吗？”

    【没错】

    陆寻舟弱弱地提醒道：“但……这里不是章莪山。”

    狰凶狠地扬起脑袋，露出獠牙。

    【不管在哪里，都不可以抢走宝玉】

    【宝玉不属于任何人】

    陆寻舟被绕得有点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事。

    【收服建议：让狰交出宝玉】

    陆寻舟：？

    怪不得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系统刚才又没给她收服建议。

    现在给倒是给了，但是……这不对吧。

    人家狰刚说完宝玉不能给任何人，你就要让我强迫它交出宝玉……这难道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

    被狰踩在脚下的劫匪狼狈地说：“你们在干什么？先救救我们啊！”

    陆寻舟对他们也没太多同情心，刚才救助那个流血的劫匪纯属人道主义关怀。看这个劫匪伤的也不算太重，于是只摆摆手，“你的事不急，先等着。”

    她想要问清楚，“狰，你说宝玉不属于任何人，是什么意思？”

    【宝玉长在章莪山上，属于山上的每一只异兽】

    【如果有人想要抢走宝玉，那他就别想走出去】

    其实狰这么想没有任何问题。宝玉生长在章莪山，因此属于山上所有异兽的共同财产。

    但问题在于，这里是银行的保险柜啊！

    ……她应该怎么跟一只异兽解释，私有制的诞生呢？

    陆寻舟决定长话短说，“也许你能感受到保险柜里有宝玉，所以想要守护它，这我能够理解。”

    “但这里的宝玉跟章莪山上的宝玉不同，它本来就是某个人的私有财产。简单来说，它本来就属于某个人。”

    狰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为什么宝玉会只属于一个人？】

    陆寻舟的脑海里瞬间涌现许多历史老师上课时讲述的观点和举的例子……但是现在并不是在上历史课啊喂！

    “因为生产力的发展，出现了剩余产品，然后……”

    看着狰越来越迷惑的样子，陆寻舟说不下去了。

    “……算了，总而言之，你身后那些柜子里的东西，都是独属于某个人的物品，并不是大家的共同财产。”

    狰好像明白了些。它退后半步，扫视几眼戴着黑色面罩的劫匪们，他们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

    【所以，柜子里的东西属于这些人？】

    陆寻舟扶额，“……那倒也不是，他们是想抢走别人的东西。”

    狰狠狠地踩了一脚劫匪，对他发出的惨叫充耳不闻。

    【行，那我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这可不敢让你教训啊！感觉分分钟就能闹出人命来……

    陆寻舟赶紧阻止，“不用了……他们确实犯错了，不过你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旁边的格林先生突然出声：“这位小姐，你能帮我拿回保险柜里的东西吗？”

    陆寻舟眼睛一亮：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出来这一行人应该是来保险柜取东西的，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客户了。

    完成系统任务的好机会啊！

    她朝狰招招手，“这位男士的私人财产就在你身后的保险柜里，他想取出来。”

    【如果是他的东西，那我没意见】

    狰微微眯起眼，缓缓让开一条路。

    陆寻舟松了口气，对艾米莉和格林说：“现在很安全，快来取你们的东西吧。”

    艾米莉目瞪口呆。其他人都吓得腿软不敢动，然而这小姑娘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这只可怖的怪兽听她指挥！

    格林取东西心切，已经快步走到保险柜旁边。旁边那只豹子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艾米莉犹豫片刻，才不太情愿地挪步过去。

    好在一切顺利，格林如愿拿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

    倒也不是陆寻舟想偷看，但格林也没藏着掖着——是好几份房产证。

    狰来回踱着步子，斜睨两眼格林手上的东西，又退回去。

    【他的财产，就是几张薄纸？】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陆寻舟决定不过多解释，“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总之……那就是他的宝玉了。”

    虽然几经波折，但最终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格林显得很开心，朝陆寻舟道谢。

    【狰警惕度下降至0，收服目标已达成】

    【恭喜您升级，目前等级为82级】

    这次事件涉及的相关人员比较多，陆寻舟已经提前叫了局里的增援。

    她推开保险柜区的大门，想看看他们是否已经抵达，却与外面的警察正准备破门而入面面相觑。

    陆寻舟：……原来外面这么热闹吗？

    站在前面的警察们看见地上个个满身血污的绑匪，又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陆寻舟几人，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只红色的大豹子所转移，纷纷举起枪对准它。

    陆寻舟大惊：“别开枪！”

    不过就在她喊出声的下一秒，那些警察全都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蒋千雪示意小队收起麻醉枪，冲陆寻舟挥挥手，“我们来晚了吗？”

    陆寻舟汗颜：“不……刚刚好。”

    狰的体型较大，并且有较强的攻击性，所以不便放在伸缩袋里。蒋

    千雪他们带来了局里特制的兽笼，狰还算配合地走了进去。

    其他队员负责喷记忆消失喷雾，以及处理后续的事情。蒋千雪过来询问陆寻舟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陆寻舟摇了摇头：“一切正常，部长。”

    蒋千雪满意地点头：“那就好。狰我会护送回去，既然来都来了，你就在这附近玩一玩吧，不用着急回去。”

    陆寻舟愣了愣，“……好的，谢谢部长。”

    目送蒋千雪离开的背影，陆寻舟开始仔细思考：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话说，辛十一应该还在家等她回去吃饭吧。

    陆寻舟想了想，决定还是叫住蒋千雪，跟他们一起坐飞船回去。

    谁知，腰间的伸缩带却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寻舟目光向下一扫，顿时瞪大了眼睛。

    “辛十一？！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陆寻舟赶紧捂着伸缩袋往银行外面走，直到附近没有局里的人，她才停下来。

    白色的小狐狸从伸缩袋跳到地上，瞬间幻化成人形。

    陆寻舟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还是觉得很震惊，“你什么时候到伸缩袋里去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陆寻舟今天一大早接到任务，想着辛十一应该还没起床，于是没吵醒他便直接出门了。

    辛十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天半夜醒了之后，就……跑到伸缩袋里去睡的。”

    陆寻舟说：“啊？伸缩袋里空间那么小，你睡得惯吗？”

    “还可以吧，小反而更有安全感。”辛十一回答，“其实……是因为我怕你不叫我一起出任务。”

    陆寻舟有些愣怔，她确实有时候因为各种原因不会叫辛十一跟她一起出任务，但是……

    “这很重要吗？”

    辛十一低着头，“重要呀，因为我想陪着你。”

    陆寻舟默了默，突然觉得心情很好。

    她凑近了些，说：“那我以后都叫上你，可以吗？”

    辛十一点点头。

    陆寻舟微笑起来，“好了，别耷拉着脸了，咱们去找个地方玩吧。”

    辛十一问：“去哪玩？”

    陆寻舟决定求助人工智能，“雅典娜，你觉得附近有什么活动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雅典娜：“正在为您搜寻1999年12月31日的大型活动……报告，在您附近的时代广场正在举办全球时区的接力表演活动，到23:59分时，将有一场降球仪式。”

    陆寻舟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跨年夜，第二天就是千禧年！

    她有些兴奋地拉住辛十一的手臂，“走吧，一起跨个年？”

    辛十一笑着应下，又问：“降球仪式是什么？”

    陆寻舟也不知道，询问雅典娜，她却卖关子道：“为了让你们有更加惊喜的体验，我就不剧透了。”

    陆寻舟看了一眼光脑，“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辛十一却停住脚步，有些迟疑地说：“……我忘记带钱了。”

    “带了钱也用不了呀，这可是1999年。”陆寻舟被逗笑，“没关系，我请客。哦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局里请客。反正部长说了让我在这儿好好玩一下，局里肯定能报销。”

    *

    辛十一看了眼桌上的雪蟹寿司、烤生蚝和芝士焗龙虾，问：“怎么突然想吃海鲜？我记得你上周跟室友吃的就是海鲜自助。”

    陆寻舟已经拿起一个生蚝，“因为想带你尝尝啊。虽然你自己的手艺也很好，不过偶尔也可以试试外面的菜嘛。”

    “很好吃。”辛十一仔细品尝后，由衷赞叹。

    陆寻舟非常大方地摆摆手，“随便吃好吧，不够咱们再加菜，反正局里给报销。”

    辛十一眼里眯着笑，“好，但这些菜也差不多够了。”

    两人边吃边聊天，陆寻舟给辛十一讲今天在银行里遇到劫匪的趣事，以及给狰解释私有制的无厘头经历，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过。

    陆寻舟用局里特制的卡结了账。他们来到时代广场，周边聚集了数不清的人，大家看起来都很兴奋。

    广场正中央有一颗璀璨的水晶球。这颗水晶球看起来崭新夺目，似乎是由水晶面板拼接而成。

    旋转的镜面不断切割灯光，散射到每个人仰望的脸上，令人头晕目眩又心生向往。

    雅典娜事实出来解释：“这颗球由沃特福德水晶制造而成，取代了已经使用四十四年的旧球，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它的水晶面板上刻有名为希望之星的图案，传递着对新千年的美好祝愿。”

    其实陆寻舟有在历史课上见过这颗水晶球，不过在书本上学到和亲眼见证完全是两码事，她不禁赞叹道：“好美啊……”

    身边的人太过吵闹，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聚集到了广场上。辛十一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陆寻舟凑近辛十一的耳边，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好美啊！”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后，球体猛地下落。霎时间，无数五彩纸屑从楼顶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壮观的焰火表演照亮漆黑的夜空，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新的千年到来了。

    不管之前有什么苦闷烦恼，那都是旧千年的事情。踏入新千年，就可以把旧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就可以有新的开始。

    人潮中十分拥挤，陆寻舟被撞得失去平衡，辛十一连忙扶住她。

    陆寻舟站稳后，发现两人离得很近。

    她微笑着仰起头：“新年快乐，辛十一。”

    辛十一也认真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透出温润的笑意：“新年快乐，陆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