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作品:《七零假夫妻的筒子楼日常》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街上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

    乔娜和刘嫂一人挎着一个菜篮子,两人都农村里长大的,不害怕走夜路,况且江州城里规划很好,为了让人夜里也能看清楚,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个路灯。

    不说乔娜,刘嫂自己就是个胆大的,走夜路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刘嫂的语气还挺轻松,和乔娜聊着家常:“我跟刘贵商量好了,盼弟学校要买小白鞋就买吧,咱家再差钱也不至于短了孩子。”

    不过说到这里,刘嫂还是叹了一口气,“要是不买这双鞋,盼弟学校里那些坏学生指不定要怎么瞧不起她。”

    乔娜闻言有些心疼盼弟,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何尝不是盼弟目前地处境呢。

    只是她遇上了一群友好地邻居,即使也会有些负面声音传入她的耳朵,但总体来说都是好的,她很珍惜目前的生活状态,也很珍惜来江州这段时间一直帮助过她,对她友好的街坊邻里们。

    乔娜安慰刘嫂:“刘嫂,要是钱不够在我这儿拿点,家里现在还有点积蓄。”

    “还是小乔你想着我,不过你安心,嫂子家里还有点积蓄,给娃买双鞋没问题。”刘嫂说。

    说话间,俩人走到了码头。

    江州城里每天运转所需要的蔬菜、肉禽等各种物资,大都依靠早上的邮轮运输。

    除了这些大型运输公司负责的物资外,还有许多住在附近郊区的农民们,天还没亮就挑着扁担,把村里多余的蔬菜瓜果和粮食挑到码头售卖。

    听说这些农民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摆摊,除了政策放松外,还因为他们代表了村里大队,关乎于整个村子的利益。有大队部担保,是个人买卖比不了的。

    乔娜初来乍到,即使心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面对眼前的人流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刘嫂,刘嫂到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一点也不紧张。

    刘嫂的目光在那些小摊贩上巡视,不见一丝局促紧张,满眼都是即将收获的兴奋。

    “小乔,快看前面那个卖大米的。”刘嫂指着前面的小摊子说。

    乔娜打眼望过去,前面有个卖松江大米的青壮年。

    松江是江州附近的郊区,以香糯软甜的松江大米闻名,比一般的大米更加好吃,价格也相应地贵了许多。

    乔娜和刘嫂平时去粮食店里买大米都只买普通价格的,很少会光顾松江大米的米缸。

    卖松江大米的青壮年身旁立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了“松江大米”和价格。

    乔娜仔细看了他写的价钱,比粮食店的便宜很多。

    “小乔,要不要买几斤大米?”刘嫂兴致勃勃地问。

    乔娜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她此行地目的是为了买鸡蛋给陆淮西补身体,大米她家里还有剩,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上面。

    刘嫂见状心里也冷静下来,她是来买便宜货的,松江大米这种高级玩意,即使价格便宜了也算是贵的,等她家刘贵挣大钱了再来光顾吧!

    俩人心里都有目标,她们穿过人群,往人少的巷口走去。

    在这个时间段,个人买卖毕竟不是那么光彩,不能光明正大在人前做交易。

    她们越走越偏,渐渐地远离了码头的喧嚣。

    慢慢地走进了人少的巷口。

    乔娜发现巷口里时常有三三俩俩的人凑在一起,贴近了在商量着什么。她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他们是在做交易,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乔娜猜测应该在商量价格,等价格商讨到两方都满意的程度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愉快地完成了交易。

    交易完毕,双方就匆匆离开了小巷子。

    乔娜还发现这些人衣服都穿得很多,很多人都用小围巾年把自己地脸裹住,不管买家还是卖家,似乎都不想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五官。

    刘嫂对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在来之前就提醒了乔娜,所以现在她们两个人也是全副武装,把自己的脸都包裹在布料之下。

    刘嫂想买点便宜大米,然后再换点布票好给盼弟买新鞋子。

    她们两个慢悠悠转悠了好一会,才终于看见换补票的。

    那人不经意地小声吆喝“布票,便宜补票”“换补票喽”“布票便宜出”

    刘嫂听见了,悄摸摸走过去,街头对暗号一样开始了对话。

    “卖布票的?”刘嫂轻声问。

    “布票一毛一张,便宜卖了。”男人说。

    “能再便宜点不?”刘嫂开始讨价还价。

    “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就亏本了。”男人不愿退步。

    “五分一张卖不卖?”刘嫂说。

    “九分一张。”男人说。

    “六分。”刘嫂继续。

    “八分,不能再便宜了!”男人咬牙切齿。

    “别墨迹了,七分卖不卖?不卖我再去找别家。”刘嫂以退为进。

    ……

    “成交!”男人拍板道。

    乔娜佩服于刘嫂讨价还价的功力,也很欣喜她终于买到了布票。

    接下来,刘嫂如法炮制又讨价还价来十斤大米,很快就就将菜篮子装满了。

    可是乔娜还没找到卖鸡蛋的。

    刘嫂帮她一起找鸡蛋,最后在巷尾看到一个卖土鸡蛋的乡民。

    “大哥,卖鸡蛋吗?”乔娜走过去,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询问。

    “纯正家养土鸡蛋,今天都便宜卖了。”男人说。

    “大哥,这鸡蛋怎么卖的?”乔娜问。

    “你要诚心想要,五分钱一个卖给你。”男人说。

    五分钱?乔娜惊讶,这么便宜?

    菜市场一个鸡蛋要七分钱,不仅要钱还要鸡蛋票,现在五分钱一个还不要票,乔娜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成交的过程很快,一个诚信卖,一个诚心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桩买卖就成了。

    买好自己想要的东西,乔娜和刘嫂也布多留,领着宝贝菜篮子往筒子楼赶。

    回到筒子楼天已经亮了,乔娜回家一看,陆淮西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乔娜把菜篮子上遮掩的旧布拿开,篮子里有二十个土鸡蛋,她上手摸摸这些宝贝鸡蛋,心里面满满当当地。虽然花了点钱,但总算能吃上新鲜鸡蛋了。

    买完东西后,乔娜不忘拿出记账本,把今天卖鸡蛋的开销给记上。

    五分钱一个土鸡蛋,她买了二十个,总共花了整一块钱。

    虽然花了一块钱,但这钱花得值,乔娜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这要在菜市场买得多花一倍的钱呢!

    花完钱乔娜心里高兴,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焦虑。

    钱花了就得拼命赚,她必须更努力地糊纸盒才能补上这一块钱地亏空!

    她现在觉得干劲十足!

    昨天带回来的纸盒,乔娜已经加班加点地全部完工了,刘嫂也是一样。

    所以她们俩个姐妹准备收拾收拾,赶上去生产组领取物资。

    -

    昨天领了报名表回家,陆淮西对着表格认真填写了空格,到了厂里统一上交。

    又到了午休期间

    筒子楼平日里永远吵吵嚷嚷,从清晨到傍晚人声不断,难得今天安静些许。各家大人要么轮班在岗,要么出门采买,楼道里少了来回跑动的孩子,只剩淡淡的烟火气息。

    乔娜在家里收拾零碎。

    自打屋里打了木板隔间之后,整个屋子格局清爽了太多。原本狭小拥挤的单间,硬生生隔出里外两块区域,起居、置物、活动分开,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眼望到底,局促又窘迫。

    只是隔间完工这么久,隔壁的田丽丽还从来没进来参观过。

    田丽丽在楼下副食店上班,全年无休般忙碌,平日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更别说串门闲逛。也就今天凑巧排到休息,她收拾完自家琐事,想起乔娜家翻新许久,终于得空上来转转。

    敲门声轻轻响起,不急不躁。

    “乔娜,在家不?”

    熟悉的声音传进来,乔娜放下手里整理的票据,随手拢了拢衣角,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田丽丽穿着干净朴素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休息天才有的松弛笑意。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你新家。”田丽丽笑着抬眼往里探,“你家改完隔间我一直没来,今天总算能好好瞧瞧。”

    “快进来坐。”乔娜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木板隔断平整扎实,边角都修整得很整齐,看着不粗糙。外侧摆着书桌和两张木椅,简简单单一小块待客区域,里侧用作卧房,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田丽丽环顾一圈,由衷赞叹。

    “真好看,比之前舒服太多了。之前我就听楼上楼下说,你们家这隔断打得特别规整,比别人家找师傅做的都细致,果然不假。”

    乔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就是简单隔一下,住着方便点,不然两个人挤一间屋,怎么都别扭。”

    “那可不,你们之前那屋子太挤了。”田丽丽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顺势开启了唠家常的模式,“我可太羡慕你了,在家清闲自在。我这阵子真是快忙疯了,一天都不得安生。”

    乔娜挨着她坐好,语气自然问道:“店里最近很忙?”

    “何止是忙。”田丽丽忍不住吐槽,眉眼间都是疲惫,“简直是连轴转,一点摸鱼的空都没有。你还记得我们副食店那个小娟吗?瘦瘦高高的,平时不爱说话,总抱着书看的那个小姑娘。”

    乔娜当然记得,她对参加高考的人都格外关注,尤其是小娟这种边上班边复习考试的。

    “记得,怎么了?”

    “她辞职了。”田丽丽叹息道。

    这句话说得干脆,乔娜倒是愣了一下。

    在副食店当售货员,安稳体面,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稳定活计,轻轻松松拿工资,不用风吹日晒,算是极好的工作了。

    好好的铁饭碗,说丢就丢,属实让人意外。

    乔娜下意识追问:“好好的工作,怎么辞了?不干太可惜了吧。”

    “为了高考。”田丽丽叹了口气,把前阵子发生的事细细讲给她听,“小娟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不想一辈子困在副食店里守着柜台。她私下一直在备考,想着拼一把考大学。”

    乔娜静静听着。

    她能理解这种心思。

    安稳工作虽好,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也困住了不少年轻人的念想。有些人甘于平淡,有些人却总想往外走,想给自己拼一条不一样的路。

    田丽丽继续说道:“她白天要上班,根本没有正经复习的时间,只能趁着店里顾客少、没人盯着的时候,偷偷摸出书本做题背书。大家私底下都知道,也没人为难她,都是年轻人,谁还没点念想。”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多嘴。

    偏偏前几天,店里经理突然突击巡查。

    来得猝不及防,谁都没提前收到风声。

    小娟当时正低头看着习题,看得入神,压根没注意门口来人,就这么直直地撞在了经理眼皮子底下。

    经理本来就严肃,最忌讳上班分心摸鱼,看见她放着工作不干、埋头看书,当场就发了大火。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读书的?拿着公家的工资,占着岗位,心思一点不在工作上!”

    当时店里还有不少买东西的职工和家属,人来人往,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经理说话一点不留情面,声音又大又冲,句句都往重了说,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批评,半点台阶都不给人留。

    小娟年纪轻,脸皮薄,自尊心又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当众训斥、落尽脸面,整个人脸白得彻底。

    换做旁人,大概率只能低头认错,好好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敢,只求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可小娟骨子里偏偏带着一股倔劲。

    她心气高,不服管,也咽不下这口气。

    被当众一顿痛骂之后,她没低头,没道歉,反而抬着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班她不上了。

    当场递交辞职,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去过副食店,一门心思在家备考,全力以赴冲高考。

    田丽丽讲到这里,忍不住唏嘘两声。

    “说实话,我挺佩服她的。”

    “这份工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她一句话就扔了。换做是我,我真没有这个胆子。安稳日子谁不爱,可她偏偏敢赌。”

    乔娜听得心里也颇有感触,轻轻点头:“确实需要很大勇气。万一考不上,工作也没了,得不偿失。”

    “对啊,所有人都这么劝她。”田丽丽道,“可她不听,铁了心要走这条路。我们旁人看着都替她捏把汗,但也真心佩服,至少她敢为自己的念想拼一次。”

    说完这些,田丽丽又忍不住倒苦水。

    “最惨的是我们剩下这些人。”

    “她一走,店里直接少一个人手,上面迟迟招不到新人,所有活全部压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进货、点货、摆货、称重、收银、打扫、盘库存,从前两个人分担的活,现在全堆给我们一个人。”

    “我这阵子天天累得腰酸背痛,从早站到晚,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今天这休息还是好不容易排来的,再不歇歇,我人都要垮了。”

    乔娜听着她满满的疲惫,轻声宽慰了几句。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着,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唠着日常琐事。从店里的麻烦,聊到楼里的邻里,又说到最近物价、票证紧张的小事,气氛松弛又惬意。

    屋子里安安静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桌面,暖融融的。

    田丽丽随意聊着天,目光无意识地扫向前方书桌,视线轻轻一顿。

    那张干净整洁的木桌上,靠着墙的位置,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护肤品。

    一盒崭新的凤凰珍珠霜,包装完好,封口紧实,连一点开封的痕迹都没有。旁边还并列放着一瓶雪花膏,同样是全新未拆的状态,干干净净摆在那里,看着格外精致。

    田丽丽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眼里一亮。

    “哎?乔娜。”

    她伸手指着桌面,语气满是惊讶:“你怎么囤了珍珠膏和雪花膏?看着全是新的,你从来没用过啊?”

    乔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

    那时候刚办完酒席回来,又加上家里事情比较多,她没有心思去拆这些东西,也没心思研究这两瓶东西该怎么用。

    每天睁眼就是一堆事,三餐琐碎、家务收拾、家里开销算计,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日日操劳不休。

    一天忙到晚,躺下就只想好好休息,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顾得上护肤打扮。

    久而久之,这些精心攒来的东西,就被她彻底遗忘在桌角,安安静静摆放了这么久,一次都没拆过,更别说使用。

    乔娜看着那两个崭新的盒子,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略带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忘了用了。”

    “这是结婚的时候,陆淮西家里亲戚送的。本来想着平时涂一涂。结果搬过来之后天天太忙,一堆杂事缠身,根本顾不上这些,忙忙乱乱的,就一直放着没动。”

    田丽丽听得一阵心疼。

    “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伸手拿起一盒凤凰珍珠霜,摸了摸崭新的包装盒,语气惋惜:“这东西多难得啊,平时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你居然能放着落灰。再忙也不能完全不顾脸啊。”

    说着,她干脆主动上手,打算好好教教乔娜。

    “来,我教你用,特别简单。”

    田丽丽打开瓶盖,手法熟练,耐心又细致。

    “晚上洗漱完,脸擦干,不要湿漉漉的,也不要太干。取一点点,分别点在额头、脸颊、下巴,轻轻打圈揉开,慢慢按摩吸收。”

    “珍珠霜滋润度高,晚上用最合适,养皮肤。雪花膏清爽一点,你白天做家务、出门办事可以涂,保湿又不油腻。”

    她一边示范,一边细细叮嘱细节,耐心十足。

    “不用涂多,薄薄一层就够,涂多了反而闷脸,吸收不好。你坚持每天用,皮肤状态绝对不一样,不至于天天操劳,把自己熬得气色暗沉。”

    乔娜认真听着,跟着她的手法轻轻试着抹了一点。

    淡淡的清甜香气漫开来,味道温柔干净,不刺鼻,不浓烈,是很舒服的淡香。

    指尖、掌心都沾着淡淡的香味,温柔又好闻。

    两个人又对着护肤品闲聊了许久,说说女孩子日常护肤的小讲究,聊聊平时保养的小细节,说说楼里其他女同志的日常,气氛轻松又温馨。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悄溜走。

    窗外天光慢慢下沉,明亮的白日缓缓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楼道里开始渐渐热闹起来。

    下班归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关门的动静层层叠叠响起,筒子楼结束了半日的安静,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没过多久,乔娜家门口

    传来轻轻的开门声。

    陆淮西回来了。

    他换下一身工装,眉眼清隽,身形挺拔,推门走进来的一瞬间,就敏锐地闻到屋里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甜温柔的香气。

    不似饭菜味,也不似寻常皂角味,软软淡淡的,萦绕鼻尖,格外好闻。

    乔娜听见动静,立刻抬眼看过去,眼底自然而然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双手,朝着他的方向递过去,带着一点小小的、自然的雀跃,轻声问他。

    “陆淮西,你闻闻,我手上香不香?”

    少女眉眼干净,眼神澄澈,带着一点单纯又可爱的小期待。

    陆淮西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上,微微低头轻嗅。

    淡淡的馨香入鼻,温柔细腻,清而不艳,绵长好闻。

    他眼底不自觉柔和几分,语气低沉、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很香。”

    简单两个字,却格外真诚。

    一旁的田丽丽看着两人这般自然亲昵的相处模式,忍不住抿唇笑着打趣了两句,眼里满是善意的羡慕。

    天色彻底黑透,时间也不早了。

    田丽丽看着外头夜色,也不便继续久留,笑着起身道别。

    “不打扰你们了,我也回去做饭了,改天再过来聊。”

    “好,慢走啊。”乔娜送她到门口。

    田丽丽摆摆手,顺着楼道慢慢走远。

    房门轻轻合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喧闹隔绝在外,小小的屋子安安稳稳,只剩他们两个人。

    简单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屋内静悄悄的,格外安宁。

    乔娜如常拿出收音机,手动调试电台,准时收听英语广播电台。

    细微的滋滋电流声短暂响了几下,很快,一段清晰流畅的英文播音缓缓流淌出来。

    今天仍旧是努力学习英语的一个夜晚,只是今晚和平常有些不同,课程结束的末尾,女播音员突然开始说了一整段英文。

    播音员的语调舒缓、优雅、起伏温柔,听着格外悦耳,不像死板的新闻播报,带着一种温柔的韵律感。

    乔娜坐在旁边,安静地侧耳听着。

    声音好听,节奏温柔,可她只能听懂极个别的单词,这些单词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初学者乔娜完全搞不懂。

    陌生的语言,所有音节既陌生有熟悉,又带着点晦涩,她只能分辨出温柔起伏的语调,却完全不明白其中含义。

    她安静坐了许久,直到那一段播音缓缓结束。

    电流声再次轻微响起,短暂空白。

    乔娜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陆淮西,眼里带着好奇与懵懂。

    “刚刚播的是什么?”

    “听着不像普通文章,有点像诗歌。”

    陆淮西侧眸看向她。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清冷沉默,多了几分温柔柔和的暖意。

    他轻轻应声,语气低缓温柔。

    “是一首英国诗。”

    果然如她所想,是一首英文诗歌,不过说的是什么?

    见她眼里满是好奇,陆淮西没有停顿。

    他放低语速,声音清润低沉,一字一句,缓慢又标准地,将刚刚广播里那一段英文诗句,重新完整复述了一遍。

    清冷温柔的嗓音,念着缱绻温柔的外文诗句。

    不大的小屋内,晚风安静,灯光温柔,每一个音节都轻轻落在耳边,绵长动人。

    乔娜静静看着他,安安静静听着。

    纵然听不懂每一句单词的本意,可她能清晰感受到诗句里的温柔与缱绻,感受到这份独属于夜色的浪漫。

    复述完原文,陆淮西又耐心十足,将这段英文十个,一字不落地写在纸条上。

    写完后,陆淮西将手里的纸张递给对方。

    乔娜接过来看,她发现陆淮西的英文字迹十分漂亮,心里不禁佩服他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不过……“这首诗歌是什么意思?”

    陆淮西盯着她,没有立即帮她翻译,他买了一个关子,“等你的英文学得更好了,到时候再把中文翻译给我。”

    乔娜猜不透陆淮西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想给自己树立一个小目标,以此激励自己好好学英文?

    “那好吧。”乔娜应道。

    屋内灯光温和,窗外晚风轻轻拂过窗沿,小小的筒子楼房间里,安静又安稳。

    没有热闹的人声,没有嘈杂的琐事,只有两个人,一盏灯,和一段悄悄流淌的温柔诗意。

    乔娜心里安安稳稳的,抬眼望着身边认真温柔的男人,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珍珠霜香气,心头盛满了细碎又安稳的暖意。

    平凡的夜晚,寻常的日常,却温柔得让人满心柔软。

    -

    今天周末。

    午后的筒子楼晒得暖洋洋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大人们大多在家歇晌,只剩零星小孩子慢悠悠晃荡玩耍。

    乔娜从水房洗完碗回来,刚走上楼道,就听见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

    刘嫂家的小姑娘盼弟,正一小步一小步矜持地走着。

    跟平时撒欢乱跑的样子截然不同,她此刻走得格外斯文,脚尖轻轻落地,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劲儿,两只眼睛一直盯着脚下,宝贝得不行。

    最惹眼的,是她脚上那双崭新的小白帆布鞋。

    鞋面雪白雪白,干干净净,连一点折痕都没有,胶底透亮,缝线整整齐齐,是楼里小孩子最羡慕、最时兴的款式。这年头能穿上一双全新小白鞋,是极体面、让人眼红的事。

    盼弟早就看见乔娜了,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稳稳站定,悄悄把小脚往前伸了伸,小脸扬起,满眼藏不住的得意。

    “乔娜阿姨,你看!我妈妈给我买的新小白鞋!”

    小孩子的开心直白又热烈,透着止不住的炫耀。

    乔娜低头看着那双干净崭新的鞋子,眉眼温柔,由衷夸赞:“真漂亮,盼弟穿上特别精神。”

    得到夸奖,盼弟笑得更甜了,忍不住轻轻踮了踮脚尖,反复低头打量自己的鞋子,生怕别人看不清楚。

    这时候,隔壁田丽丽家的儿子毛毛,拿着小皮球从屋里跑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年纪比盼弟稍大一点,眼尖得很,一眼就盯住了盼弟脚上的新鞋子,当即停下跑动,凑上前来好奇打量。

    “你这是新鞋?”毛毛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紧紧盯着雪白的鞋面,满眼羡慕。

    盼弟被他看得更得意了,小小年纪的心思直白可爱,特意抬起脚,轻轻晃了晃:“对!全新的!我妈今天刚给我买的,最白最干净的!”

    毛毛伸手想凑近摸一下,又被盼弟立马往后缩脚躲开,紧张兮兮地护住鞋子。

    “不许摸!会弄脏的!”

    她宝贝得厉害,连碰都舍不得让人碰一下,生怕沾上半点灰印子。

    毛毛也不生气,只是眼巴巴看着,嘴里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双鞋子吗。”

    两个小孩子站在楼道里你来我往,稚气十足。

    不远处的门口,田丽丽倚着门框静静看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无奈。

    她都给毛毛买了多少双新鞋了,小白鞋也买过,耐不住孩子皮啊,没两天小白鞋就变成了小黑鞋。

    不过她看着毛毛羡慕的小模样,心里默默记着,想着等手头宽裕些,再给孩子添一双新鞋。

    而另一边,站在自家门口的刘嫂,眼底更是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刘嫂一辈子节俭抠搜,过日子精打细算,家里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向来优先,盼弟从小穿亲戚朋友剩下的旧衣服、旧鞋子,缝补补丁是常态,几乎很少有属于自己的全新物件。

    这次她咬咬牙,攒了好几日的零碎钱,专门给女儿买了这双小白鞋。

    此刻看着盼弟眉眼飞扬、满心欢喜炫耀的样子,看着女儿因为一双新鞋就满足得不得了,刘嫂心里又软又酸涩。

    能让孩子堂堂正正穿着新鞋,在小伙伴面前挺直腰板,不用事事捡旧、事事退让,对她而言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就你臭美。”刘嫂笑着嗔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宠溺与欣慰。

    阳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楼道暖意融融。

    乔娜站在一旁看着,心头软软的。

    不过一双简简单单的小白鞋,却是小孩子最盛大的欢喜,也是平凡日子里,大人最质朴的疼爱。筒子楼的烟火日常,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里,平淡,却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