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最后的老娘舅

作品:《掌掴全世界

    哇,株连九族。

    杀了闻人冼不够,还要追过来杀闻人祢。

    可惜,作为同位格存在,也许现在半死不活的实,位格还比“创作者”低,看不见他的动向。闻人祢怀疑,“创作者”见自己,用的是别人的身份,那么身体也不一定是他自己的身体。

    “看完了吗?”实忽然发声。闻人祢抬头,看见的却是自己。头发长的拖到地面,兜帽斗篷扣在脑袋上,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闻人祢怀疑实是真的坏掉了。虽然知道它现在已经混淆正常和异常,但猛然看见这样的自己,还是没办法接受。可能实只是要创造镜子的两面吧。

    闻人祢:“你这是,还要打的意思?因为我借用了你的位格,所以你把我穿走了?”

    实双手作祈求状,把问题抛回给闻人祢:“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实际上,能用这个完整的样子出现,确实因为你的命运。”

    闻人祢申请,哥们儿如果是中立友好,要直接给通关答案。能不能抛弃小紫那种艰难的描述,和郑镜的谜语人,真的不想要到的答案还要自己解密。

    “就算会否定你存在的本身?”实反复确认。

    “这世界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吧。”闻人祢漫不经心,怎么还没有自己对这个世界认识深刻。

    如果这是一个正常世界,死人怎么能自己站出来指认凶手呢。实因为法则给予的机能“正常”不断否认自身“异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但因为他是“异常”,表现得很异常反而又“正常”了。

    属于动态流动,二元对立还是太狭隘了。

    因为和闻人祢同命运,他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反而让实笑起来。这让它生前确实是“爱人”多了几分可信度。不过,它说的话暴露了它死后就是传奇i人王的实质:

    “闻人冼他……”

    闻人祢屏住呼吸。此时的实用着他的脸,笑眯眯的,准备讲述闻人冼的遭遇。然而那表情闻人祢再熟悉不过,恶作剧已然成功时,闻人祢自己会露出那种笑容。

    实如闻人祢所愿,不管是直白的答案,还是恶作剧大成功:“闻人冼创造了你,忘了吗?”

    “作为你老说我不正常,点明我真实的回报,再提示你一句吧。”

    “不是会保护我吗?让他消失吧,你能做到的吧?”

    实的嗓子一压,压出闻人冼的声音,却让闻人祢瞳孔一缩,接着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之所以是差点,因为郑巩强行现身,扶住了他,对实说:“见好就收吧,把这种事点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实:“急什么,没恢复好就跑出来,接下来躺的那几天两口子都要把我当大恶人了。我真的只是回报,相信他会做到的。你替他挡过大劫,又被他千辛万苦复活。你比我这个旁观者,更清楚他吧。那么我也比你更清楚,被曾经的挚友视为敌人的下场有多糟糕。”

    “继续自欺欺人没有意义,被至高利用这点的可能性却是100%。”

    实不经意透露出“创作者”的名字,在场却无人关心。郑巩咬牙,也没有反驳。实说的没错,他破碎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和“创作者”对立后的结果。

    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按照郑巩对闻人祢的了解,他此时应该安心了。因为闻人祢并不是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只是在一开始快跌下去时借了个力,现在单纯挽着他。但闻人祢的头始终没抬起来。

    于是郑巩还是担心的去看闻人祢的瞳孔。黑色的瞳孔震颤着,红色一闪而逝。那是闻人祢本能想用心灵末日的能力隔绝掉翻涌的情绪,又因为现在依托的载体是被分割出来的恐惧而失败。

    但他始终还是清醒着。郑巩感觉到闻人祢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手臂——几乎只是指甲擦挂了一下。郑巩明白了,闻人祢大概只是想整理一下,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闻人祢确实没受太大影响,哪怕他回想起来,陪闻人冼在密室里那段时光。没有离开这个家,也没有友善的交往,只有被抛弃的闻人冼,和他的幻想朋友闻人祢。

    闻人祢是闻人冼根据外面的,闻人悟和闻人瑷收养的儿子的再创作,又不自禁融入了对闻人瑷的印象。一模一样的被偏爱,如出一辙的优秀,顺理成章意外发现闻人冼。不同的是态度。

    那个人:“啊,怎么会长这么吓人。”

    而闻人祢,只是愣住,然后笑起来。他告诉闻人冼,他叫闻人祢,是闻人冼的父亲带回家的孩子。

    他说,可以叫闻人冼“哥哥”吗?这对闻人冼来说,是个很有重量的称呼。意味着他不再是累赘,也可以成为某人依赖的对象。

    从见到闻人祢后,闻人冼日子好过多了。他可以无视掉闻人家的少爷用猎奇的眼光打量他;也可以在闻人瑷每次很愧疚又假惺惺自责时,被闻人祢捂住耳朵不用再听假话了;更可以在闻人悟发疯时,告诉闻人冼,这不是你的错。

    尤其在实开始出现后,闻人祢这个幻想朋友越来越真实。闻人冼仿佛可以看见床上他坐下的形状,喝水后杯壁留下的浅淡痕迹。

    但闻人祢终究是幻想朋友,而闻人冼无法欺骗自己。所以闻人祢总是不经意露出原型一定有的嫌弃、忽视和希望闻人冼消失。但对闻人冼来说,这些点反而让闻人祢更真实了,因为他身边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态度。

    “为什么不去玩游戏。我今天在外面玩了……”闻人祢自顾自描述他的一天。闻人冼听到他逃课去了电玩城;有一群打篮球的小伙伴,经过千辛万苦获得了胜利;以及发现自己可能喜欢男生。

    “为什么不能喜欢男生。”闻人冼很喜欢闻人祢,如果他可以像闻人瑷一样,那么他会死死绑定闻人祢的。闻人祢虽然偶尔也透露出烦躁,但总会将一切都为闻人冼实现的。

    闻人祢被闻人冼反问,愣住。然后他说,是他狭隘了。遇到对的人话,还是先抓住比较重要。

    “就像闻人瑷?”闻人冼只能想到这个例子。

    “对,就是父亲。”闻人祢这样回答,用代称指向已经改名的闻人瑷。

    如果没有少爷的心血来潮,话题大概就会在一问一答间逐渐天马行空,跳跃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议题上去。但就是这天,为了向狐朋狗友证明,自己家密室里真的有一个半边畸形的景观,少爷带着摄像机闯了进来。

    “不是会保护我吗?让他消失吧,你能做到的吧?”

    面对闻人冼的哭诉,闻人祢只是一动不动的旁观,一脸歉意。闻人冼终于意识到,闻人祢是虚假的,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幻想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只有被打碎的份。

    但闻人冼还抱有一点残存的希望。他问闻人祢,为什么不阻止,你不才是真正的儿子吗?

    当时的闻人祢:“……我无法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

    得到答案,不能继续鸵鸟的闻人冼,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所以又是我的错吗?是我降生才导致闻人悟疯掉的,但这是我想来这里吗?十八年,我没有走出过这个密室一步!我自顾自按照闻人瑷的要求给自己订下只有我遵守的规则,而他,闻人瑷说他只是给我找的保障!你相信吗?”

    “我宁可他现在就把我扔出去!在死前我还可以看一看真正的世界!不管是阳光还是雨露,干净还是垃圾!你说的篮球、教室、电玩厅、游戏……我全部都想要……你的一切我都想要……”

    闻人冼不清楚因为自己幻想破灭,闻人祢还存在与否。他心里也唾弃自己懦弱,直到这个时候,冒头一直对准虚幻的人,而不是现实里的欺压者。闻人祢说得对,依托闻人冼而存在的他,怎么去做闻人冼做不到的事情。

    闻人祢没有消失,他只是看着镜子里出现的实。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和他一起注视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闻人冼。闻人冼已经没有力气哭闹了,半边畸形的身体带来器官受损,这时候他呼吸困难,需要吃药。

    闻人祢转头,看像柜子上的瓶瓶罐罐,给闻人冼取过来,却被闻人冼一把推开。闻人冼气若游丝,说反正没有人爱他,所有人都希望他死,连闻人祢也一样。

    “我好嫉妒他……哪怕是闻人瑷也……我,我连幻想都不敢想,有人会坚定地,选择我。好想,好想,成为他……我和他们谁也不像……”闻人冼的声音很小,如果闻人祢是真人,大概以为他已经安静下来了。

    闻人祢又去看镜子里的实,他希望实把闻人冼带走。按照实的说法,如果去他那边,闻人冼就可以摆脱这里的一切限制。

    实只是让闻人祢出去看。闻人祢还没有动作,门就开了。闻人瑷进来,看见地上的闻人冼,又看见他微微涣散的瞳孔,以为他死了。

    闻人祢看见他嘴唇哆嗦起来,说着什么“苦果”、“一切强求都是空”,跌跌撞撞下去了。好一会儿,灼热的温度从下方飘了上来。

    闻人祢清楚,闻人冼还没死,虽然也没什么活的心气了。但现在是唯一可以见外面的机会。闻人祢伸出手,把闻人冼背到背上,走出去——

    闻人冼居然可以离开那个密室。

    下方火已经封锁了道路,楼梯上有个挣扎的焦黑人形。闻人祢带着闻人冼一路向上。不知道为何,飞扬的烟尘居然没有堵塞他们的口鼻,一路顺畅地来到了顶楼,看见了纠缠在一起的两兄弟。

    被火刺激得恢复了的闻人悟,在看见凭空出现在这里的闻人冼时,下意识想要闻人冼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眼看着闻人冼又要掉入火中,闻人祢下意识去拉他,手却被闻人冼主动松开。

    “为什么……”闻人祢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看清了,是闻人冼打开了他的手,然后被实带走。

    实对闻人祢比了个口型。他告诉闻人祢,闻人冼的命运给他了。因为这个世界能量守恒,不可能凭空出现和消失一个人,所以只能请闻人祢帮忙走最后一步了。

    “请问你是?”闻人瑷制服了闻人悟,看着突然出现的闻人祢。闻人冼很了解闻人瑷,闻人祢确实是他心中如果可以,他和哥哥爱的结晶就该这样,因此心生好感。

    但大哥你看看这情况诡异不?闻人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随后,他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心想自己完成使命了,干脆也纵身一跃,无视身后的闻人瑷。

    但没死。闻人祢眼睛一睁一闭,出现在异世界学校里。所以被实点名,闻人祢除了一开始的震撼,大概就只有弄巧成拙的无奈:

    闻人冼还是死于非命。

    “所以,你不愧疚吗?”闻人祢抬起头,对实说。闻人祢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感谢实。毕竟没有它瞎操作,自己不能真活,不能遇见郑巩,还有一窝子小伙伴。

    但有的话,现在只能闻人祢给诸天说:“还有,为什么不早点带他来?”

    实还是那副讨打的楚楚可怜祈祷状:“早晚没有意义。我当时无法做出判断,而一切又是命中注定该发生。”

    闻人冼很契合这个世界,实应该

    早早把他引渡来;但实的机能告诉他,这个正常的操作,会导致一连串异常。之后漫长的相处中,实一直在排异,寻找合适的时机。终于,在实心灰意冷落楼时,那巨大的异常消失了。

    “对不起……发生后我才知道,异常不在他。”实道歉,但对着闻人祢。不过死者苏生在异世界都属于奇迹范畴,这一声“对不起”更是奇迹里的奇迹。

    “那个异常是什么?”闻人祢抓紧郑巩的手,想到他隔壁的定时炸弹。坏了,不会因为万人迷光环吧。

    有问题的,是闻人冼的命本身。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每一个美强惨主角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苦难。问题是,闻人祢不是亲历者,这背景故事就变成了大家又爱看又骂水作者没活就咬打火机的老娘舅啊!

    不重要,重点是,闻人冼的命运,天生的主角。所谓异常彻底消失,是因为闻人冼彻底丧失了生的希望;但实不知道,只觉得这样的闻人冼到了这边活不下去,kpi要打水漂。就n个愿望一次满足,把寄托了他所有幻想的闻人祢的轨迹替换到他身上了。

    闻人祢:……

    闻人祢忽然意识到,为啥正常故事里,到这一步,实应该是“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的状态,真相在嘴边了,嘎了。而不是在这里叨逼叨,还把道歉都给补上。那是因为,一般情况下,主角命不开共享啊。

    实:“我猜,至高大概是从他的机能里,看见了命运的轨迹吧……所以在一切开始之前,选择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闻人祢想起了那本厕纸。不是吧,里面闻人冼收的,还没他多吧!何况满篇辉煌,真的有什么很大的危害吗……想着想着,闻人祢闭嘴了。

    想想里面的礼崩乐坏常态化的话,大街上大家都熟视无睹,随时随地想乐就乐,那其实已经烂完了吧。如果对象不是闻人冼,闻人祢大概觉得至高做得对。

    不对,现在闻人祢什么也没做!虽然契约了很多,但老实本分,什么坏事也没干!至高怎么还是盯上他了?

    面对闻人祢的疑惑,实露出了心虚的表情,看来被杀了还和至高有点情分,心疼男人的下场就这样;闻人祢身边的郑巩,这时候说出了好像在吃醋的话语:“他怕爱上你。”

    闻人祢转头看郑巩,纯疑惑:“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了很多你觉得的情敌?”看吧,连闻人祢都觉得,郑巩在吃醋。

    郑巩没有在吃醋,闻人祢也只是开玩笑。闻人祢知道郑巩在分析,从他的个人经历,也是基于这个世界底层逻辑。

    郑巩诞生的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所以郑镜准备分一股机能,让自己元气大伤。

    第一个郑辉,因为舍不得拿机能出来,失败了;第二个郑巩勉强成功了,结果真给的时候又犹豫了,弄了一个活不长的残次品出来。就算用恶咒以毒攻毒,也只能让郑巩达成“英年早逝”成就。

    “啊?”听到这里,闻人祢大骇。郑镜如此不靠谱,不会又有隐患吧。他这样一通折腾,不是为了让郑巩又被恶咒折磨二十年的。郑巩连忙补充,表示闻人祢比郑镜厉害,他现在的状态很稳定。

    “稳定吗?他和我同状态,看得出来你在说谎。”实拆了郑巩的台,表示他和闻人祢其实都看得出来,郑巩的“正常”状态一闪一闪的。

    郑巩选择忽视,转而直接给闻人祢说,那就是机能作为一个小世界的根本,太重要了。而对小世界说,和某人契约甚至为了那个人丢掉自我,等于把机能完全交给某人,从此未来也不属于自己了。

    所以,至高大概也许可能,从凰书里看见自己的未来变成筋膜枪,吓哭了,直接要斩草除根,不惜上岸先斩基友明志了。

    其实知道至高是自己无法感化的敌人后,就根本不在意他的动机,闻人祢自然关注点又歪了。签了一大堆的闻人祢表示:“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说承担了很多人的命这点,压力有点大了。

    郑巩:“你不一样了。”说个难听的,契约了等于上限就是闻人祢的上限了。但看看规则怪谈过了多久好日子吧,一度以为规则怪谈换万人迷光环不愧血赚的程度。

    闻人祢被郑巩说害羞,转移回到正题:“好了阿玑,我明白了。闻人冼,是他杀的对吧。那只能以血还血了。”其实实也是,但已经被物理大卸八块了,就死者为大不追责了。

    既然真相大白隐患消除,这场海岛之旅已经没用了。在这里耗太久了,闻人祢要速战速决了。

    实:“你要彻底破坏掉这里吗?这里所有的能量是强行维持我机能的,破坏掉以后,不仅仅是你现在的位格会重新回到你原有的位置,而且……”

    “他的生气不够,现在也看得到吧?”

    闻人祢眼神危险起来:“所以,你希望我不要破坏镇魂棺吗?”

    实当然是希望的,还希望留下闻人祢。毕竟,现在还享受共享计划的他,某种意义上也是“死者苏生”了啊。

    “同态复仇没有意义。放心,我只是希望你留下来,除此以外不会干涉你任何。你在这里,和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和爱人正正常常的打闹就好。”实说,同时机能发动,准备瞬间扭曲闻人祢的认知!

    郑巩严肃着脸,消失在闻人祢身边。闻人祢没有契约他,要跟紧闻人祢只能散去形体。而面对攻击的闻人祢,对着实一笑:“你是不是忘了,这只是我托身的情绪恐惧?”

    “到你害怕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