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吵架、流泪、喝酒

作品:《杀了前夫重生后我误入修罗场

    三人留在了永昌镇,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二位客官是要……”

    小二打量着眼前的俊男美女,摸不清这二人的关系。

    姬无邪按下一锭银子,面无表情道:

    “一间你们这最好的房,把这里最好的菜上过来,再上一壶最好的酒。”

    “好嘞客官,三楼天字一号房,待会给二位送上去。”

    姬无邪说完,便在前面走。李回山默默跟着,大气不敢喘,江风眠在她肩上也跟死了一样,连听到酒都不敢有反应。

    此时已是夜深了,姬无邪推开房门,点上了灯,便慢悠悠坐在了正对门的椅子上。

    李回山小心翼翼在对面坐下了,江风眠也不下去,就跟粘在她肩膀上一样,甚至还往里缩了缩爪子。

    酒菜陆陆续续上齐,整个客房鸦雀无声,只能时而听到碗盘相碰的声音。那小二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言,只一味地上菜。

    终于,酒菜上齐,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姬无邪看着他们,温声道:

    “吃啊。怎么不吃?”

    李回山缩着脖子,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姬无邪面色愈发温和。

    “别紧张呀,这是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的肩上,神色关切。

    “小猫咪,你不饿吗?怎么还不变成人形吃饭呢?”

    ……阿邪生气好可怕!

    李回山咬牙开口:

    “阿邪,我错了。”

    姬无邪讶异道:

    “怎么会。我们路见不平、救死扶伤的李大侠,怎么会有错呢。”

    李回山深吸一口气,低头。

    “对不起,阿邪。是我答应你要照顾好自己的,但是我从来没做到过。”

    姬无邪顿了片刻,冷笑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不还是会这样吗。”

    李回山说不出话。

    姬无邪目光一转。

    “江风眠,你又想用你最惯用的拿手好戏,准备继续装死吗?你知道自己现在修为几斤几两,还有几年能活吗?”

    江风眠被吓得立刻变回人形。一张四方桌子,李回山坐在姬无邪对面,江风眠只能坐两人中间。

    江风眠跟李回山一起缩着脑袋。

    “知道。”

    姬无邪盯着他道:

    “若是阿回出了事,你这破烂修为能保证她不会出意外吗?”

    “……不能。”

    突然间,姬无邪一拍桌子,起身迫近江风眠:

    “那是谁给你的底气,让她在你的容许下冒险?”

    “够了。”

    李回山站了起来,皱眉道:

    “够了,阿邪。不要这样说师父。”

    “你还帮着他说话!”

    阿邪直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回山!我们已经对这个问题争论多少年了?宗门大比之后你不是向我们保证,从此以后会好好珍惜自己的命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李回山眸光微动,脑海中浮现一些回忆。

    “对不起阿邪……我……”

    姬无邪见状,反而更怒了。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

    姬无邪双臂撑在桌子上,俯身盯着她。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看到那男修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如果那金丹修士察觉,你便有可能受辱重伤;如果运气再差那么一点,那元婴修士发现了你,那等我到的时候,你有可能就是一具尸首了。”

    姬无邪身体后退,眼中满是失望。

    “阿回,若是只有别人的命才重要。那我们对你的关心又算什么?你把我们当什么了?难道我们只是你无足轻重的东西吗……”

    李回山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

    ……我没有。

    你们怎么会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李回山眼前闪回过无数死亡的画面。

    断肢、哀嚎、血迹、血色的胸口、血色的眼、血色的残影、血色的时间、血色的语言……

    无足轻重……

    李回山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神色空洞而茫然。

    “对不起。”

    一滴液体落在了木桌上。

    “对不起阿邪,我没有觉得你们无足轻重。”

    “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再慢一点,又会失去你们……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姬无邪一下愣住了。

    阿回什么时候在他们面前哭过?

    从小到大,哪怕遇到再难过的事,他们也从未见过阿回哭。尽管姬无邪知道,阿回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开心过,但阿回从未表现出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压垮阿回。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阿回在他们面前落泪?

    “……哭什么。”

    姬无邪立刻慌了,他奔到她面前,一把揽过她,将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别哭了阿回。我不该凶你。我和你道歉。是我错了……”

    姬无邪慌忙说些道歉的话,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又闭了嘴,不知所措地去寻她的眼睛。他看着眼前的眼睛满溢了水色,忍不住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

    “我这张嘴真是没用。”

    眼前人立刻红了半边脸,只见他另一只手抬起,似是还想再扇。李回山一下清醒了,连忙抓住他的手。

    “做什么阿邪?别这样。”

    姬无邪还没清醒似的,呆愣道:

    “阿回,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你这样我真是比死了都难受。”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要不你捅我两剑给你消消气,好不好?”

    李回山连忙将他的手从胸口挪开。

    “说什么呢。不许这样说自己。”

    姬无邪盯着李回山愣了半日,最后将她一把锁在怀里,李回山被他勒得骨头都疼。

    耳边传来闷响,似是十分委屈:

    “……阿回,别吓我。我会死掉的。”

    李回山深呼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没事的。”

    余光中,一块破破烂烂的手帕从旁边伸过来。

    李回山看过去,只见江风眠也愣怔地看着她。

    “阿回……?”

    李回山接过手帕,目光落上去,顿了片刻。

    这是小时候,她给江风眠做的手帕。

    这帕子十分旧,旧到有些毛边了。苍青色,带点旧的绿,和他的袍子一个颜色,边角歪歪扭扭地绣了一只酒葫芦和一把剑。用的不是什么很好的料子,后来还破了,被乱七八糟的针脚缝了边,看上去是江风眠自己缝的。

    不知为何,李回山看见这一方手帕,莫名感觉心安了下来。

    她轻轻地用手帕拭自己的脸,一道水痕印湿了手帕。

    ……刚刚有哭得这样厉害吗?

    李回山垂眸。

    “我没事,只是情绪一时激动,害你们担心了。”

    她神色一转,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我们吃饭吧。”

    姬无邪跟江风眠对视一眼,犹豫着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姬无邪忍不住开口:

    “阿回,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真的只是一时激动。吃饭吧。”

    李回山带着温和的笑,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姬无邪看着她的脸,将话咽了

    下去。

    李回山拨开酒壶,闻了闻酒:

    “这是什么酒?”

    江风眠沉默地接过酒壶,闻了闻。

    “瑶池月。”

    “瑶池月?”

    “嗯。这酒闻上去有三十年了。瑶池月入口绵柔,初时不觉,但后劲极大。因醉酒的过程极像水中捞月却最终溺水之人,故而给这酒起了个雅名,曰瑶池月。”

    听上去比烧刀子好喝。

    “既然酒都上了,那便来喝点吧。”

    江风眠一愣,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仿佛死刑犯被刑场赦免了一般不敢置信。李回山一把夺过酒壶,微笑:

    “我跟阿邪喝,没你的份。”

    江风眠:……

    江风眠拾起筷子,默默夹菜开吃。

    “阿邪是不是还没喝过酒?”

    李回山忽然想起来这回事。

    姬无邪嫌弃道:

    “那玩意有什么好喝的。看江风眠每天喝都看够了。”

    江风眠诧异:“那你点酒做什么?”

    姬无邪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当然是为了膈应你啊?”

    江风眠:……

    江风眠不语,江风眠夹菜。

    李回山给阿邪和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子。

    “阿邪,试试?”

    她忽然有点好奇,阿邪喝了酒是什么样。

    姬无邪不情不愿拿起杯子。

    “好吧,那我试试。”

    叮。

    杯子相碰。

    “等等。”

    江风眠突然开口。

    他们停下动作,诧异地看着他。

    江风眠不满道:“怎么你们碰杯没有我?”

    姬无邪一脸莫名其妙。“你又不能喝。”

    “我可以喝茶啊!”

    姬无邪:……

    李回山:……?

    江风眠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杯子。

    “对了,碰杯要敬点什么……”

    姬无邪眉飞色舞:

    “敬阿回远离小白脸!”

    李回山咳嗽两声:“换一个,换一个。”

    姬无邪不满道:“喝嘛!就敬这个!”

    “好吧。”

    李回山无法,三人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

    这瑶池月确实比之前的烧刀子要好入口许多,口感绵柔,带着微微的甜。

    “怎么这么难喝!”

    姬无邪皱眉咳嗽起来,脸色起了一层薄红。

    “江风眠你每天都在喝什么玩意。”

    李回山忍不住笑。

    “我第一次喝也这样觉得。”

    姬无邪鼓起腮帮子。“你也不喜欢还叫我喝,江风眠喜欢的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江风眠面无表情:

    “这桌上唯一没喝酒的人一直在被骂。”

    李回山忍不住捧腹大笑。

    江风眠思索起来:

    “既然阿邪说了,那我再说一个……”

    江风眠举杯:

    “敬只有我没有喝酒的夜晚。”

    “这个要喝这个要喝!”李回山跟姬无邪都十分满意。

    叮——

    酒液飞溅。

    第二杯酒下肚。

    “轮到我了吗……”

    桌上的两人看着她。

    “那我……”

    该敬什么呢。

    李回山一时语塞。

    她垂下眼,看杯中的酒,酒杯中倒映着一轮明亮的圆月。

    李回山举杯:

    “——敬无别峰的每个夜晚。”

    空气沉默下来。月色下,二人眸色中浮动着月的影子。

    叮——

    无声碰杯。

    李回山对着月光,仰头,喝光了杯中最后一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