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的影身

作品:《星隅尘光》

    “多多,你是不是在生妈妈的气啊,妈妈真的很忙很忙,希望你能够理解。”

    “妈妈答应你,等弟弟放假,妈妈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继子难道要比亲生女儿更重要吗?

    沈妙多心生嫉妒,也生埋怨。

    她才没有什么弟弟,凭什么她要将母亲的爱让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孩?

    失望地听完母亲发来的两段语音,拿开手机,又看见她发来的五百块转账。

    她心心念念了几天都没好意思跟母亲开口要的钱,这时候发过来实在讽刺,她也不需要了。

    沈妙多攥紧拳头,心里的火已经蔓延全身将她彻底燃烧,她盯着商场玻璃落地窗往外看。

    仿佛只要她闯出去,就能融化玻璃留下个人形。

    这个月跟母亲的第二十三次电话结束,她发誓再也不会打扰母亲。

    分明恼火,可心里又难过委屈,嘴角抽动,鼻子发酸,眼泪就要决堤,她硬是擦拭干净给强忍了回去。

    尽管,忍地她都有些头疼。

    再回想,母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忙,她还不合时宜地去打扰她?

    从小到大,她能给母亲带来什么呢?她帮不了她什么,还一再打电话想问她借钱,渴望她能够给她一点儿母爱?

    这不公平,既然不能平等地给予母亲她想要的,她也就不必向她讨要自己想要的。

    哪怕是母爱。

    沈妙多点开那个转账界面,点了退回,然后,拉黑了她。

    往后的路,就孤零零地自己走吧。

    也没什么大不了。

    早知道是如今这样爹不养娘不要的结果,他们当初又何必生她?

    又气又怨又委屈,沈妙多从商场出来,而天色已晚,雨依旧在下。

    她平静地走入细雨中,仰面朝天,想淋雨淋透自己。

    想让自己痛快地落泪,想清醒点儿,消消火,再消消心头的怨气,反正无论如何,现在都剩自己一个人了。

    就善待自己吧。

    而淋着雨,感受到的却与她所想不同。

    她感觉不到雨水落在脸上。

    沈妙多猛地睁开眼。

    灰暗的天,雨线密密麻麻地下来,等到了她身边,就断了,没了。

    离谱!

    奇怪的事儿又发生了!

    她摸了摸脸,是干的,又细看在身边落下的雨,怎么会淋不到她呢?

    这次,她畅快张开双臂,想要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淋不到。

    没有意外,雨不会落她身上。

    她看着天,头顶上方像是被撑上了一把看不见的伞。

    “你是谁?”

    她朝雨中大喊。

    身边行人匆匆,无人在意她。

    而她目光扫过过往人群,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再一定睛,那人又不见了。

    “你到底是谁?”

    她四处张望,大喊。

    回想在酒吧里遇见的那个人,回想他的模样,却仅仅有个模糊的印象。

    终于,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里,她再一次看见那张脸,的的确确是那晚在酒吧她碰上的那个人。

    记忆模糊,却又能够精准地捕捉到细节。

    她记得他胸前佩戴的那块怀表,像是中世纪留下来的古董。

    沈妙多往那头走,目光紧紧盯住了里面的人,脚步渐渐起飞,莽撞闯入咖啡店,在方才那个靠窗的位置,他又不见了。

    几番寻找无果,她最终放弃。

    想来若是有人找她,迟早会主动现身的。

    今天眼见着快要结束,明天,后天,就是她的生日。

    已经有八年没有好好过过一次生日。

    从前,还有礼物收,有蛋糕吃。

    家不像家后,好日子也没了。

    “那就,提前祝自己生日快乐吧。”

    她团购了小蛋糕,坐在甜品店里美滋滋品尝。

    生活太苦,总要来点儿甜,心情也短暂地甜起来。

    往后的路要怎么继续走?

    距离父亲从拘留所出来还有八天,距离发工资还有五天。

    她隐隐害怕。

    怕父亲出来又是那副德行,哭爹喊娘地问她要钱,然后继续去赌钱,不赌的时候,从楼下商店赊上一提啤酒,把自己灌地烂醉如泥,回头商店阿姨见着她,还要跟她要账。

    离家出走,走地远远的,哪怕一个人可能会遇到各种未知,会吃苦,会害怕,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里去。

    沈妙多坚定了心意,这个月干完辞职,在父亲回来前她最好已经收拾行李远走高飞。

    一天又一天,雨过天晴,天空干净,让日照更猛烈,傍晚的晚霞尤其绚烂。

    好像,是上天送给她庆生的惊喜。

    快餐店的工作告一段落,店长好心,提前批了她的辞职申请。

    她额外拿到三千块的工资,现在存款能有个小五千。

    对她而言,算是小富裕了。

    沈妙多趴在阳台护栏上发呆,吹风,听楼下理发店外放的音乐,再看看傍晚的景色,计划着往后的安排。

    她心算起一笔账,去外地的话,买车票大约要多少,租房要多少,再有就是生活费。

    如果能找到个管吃管住的工作最好。

    她正思考着,留意到阳台上的灯泡开始均匀闪烁。

    天还亮,她根本就没开灯。

    “它”来了。

    沈妙多保持警惕,猛一回头看,灯泡的闪烁停了。

    她再转回去,身后的闪烁又开始。

    “你到底是谁?出来吧。”

    她头也不回地问,哪怕是黑白无常前来索命,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喂,我好像中了诅咒了。”

    秦致倾现身,手里端着一杯“蜜桃甜甜乐”,同她一样的姿态趴在护栏上,神色傲慢,撅着嘴唇,从头到脚打量她。

    “喂,你为什么能够看见我啊?”

    他明快嚣张的口气像夏日气泡水,谁品尝一口都能神清气爽。

    沈妙多因为他的开朗而松弛不少,兴许也是因为见过一面的缘故。

    她疑惑不解问他:“我应该要看不见你吗?”

    “对啊。”

    “哦对了,还你的酒。”

    秦致倾将酒杯递给她,该特意靠近她近些,随即又道:“我可是时之国的王子,在我们国度,有个诅咒,若是时之子被观察者看见,要遭殃的。”

    “你知道吗,别人都看不见我,你能看见我。”

    沈妙多将酒杯戳进护栏上挂着的空花盆里,再好喝,她也不会喝了。

    回味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沈妙多一通思考,离谱又滑稽,还什么王子?

    不过,他这人的确有王子的皮囊呀。</p

    >她暂且信了他的话,只是一脸认真问他:“被我看见,你会死吗?”

    不然何谈遭殃?

    秦致倾先是指责她浪费:“你怎么不喝啊,我专门跑了一趟给你带的。”

    他从她身后绕过去,自己拿出来酒杯,擦擦上面沾上的泥土,一口喝完。

    沈妙多好奇打量他。

    今天他又穿得像戏剧演员,像他说的,像个波斯王子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做到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

    “灯光的闪烁也跟你有关吗?”

    “嘻嘻。”

    秦致倾喝完又趴过来。

    “我呢,叫秦致倾,这是我游历地球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秦乃帝王姓,致有美好祝愿之意,倾呢,原本打算用‘卿卿’,与致不合,就用单人倾啦。”

    “怎么样?我的地球名还不错吧?”

    “哦对了,忘了给你介绍,我来自宇宙深处一颗金色的星球,那儿有个时之国,我呢,是时之国的王子。”

    说罢,他得意地翘起嘴角扬起头,等待看沈妙多的反应。

    沈妙多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这不就是外星人!

    秦致倾收起神气而多几分诚恳:“当然是真的。”

    沈妙多为测试“闪烁”是不是与他有关,又道:“如果是真的,证明给我看你的能力。”

    秦致倾却摇头:“时之子不可滥用时之力,但是我可驭光,不信你看。”

    他朝空中打出一个响指,紧接着,前面街景的霓虹灯开始此起彼伏地闪烁。

    沈妙多注视着眼前由五颜六色如海浪的光闪,这丝毫不差她见过浩瀚星空、广袤草原、高原雪山带来的震撼。

    秦致倾看她目不转睛被吸引的模样,满意微笑。

    “喂,沈妙多小姐,我被你看见了,现在,我大概是成了你的影身,你念想我呼喊我,我就会来到你身边。”

    他转而严肃,叉臂胸前又说:“沈妙多,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开这个诅咒,我不能跟你一直绑定的。”

    “我可是要回去当王的,时之国没有我可怎么办!”

    沈妙多对他的啰嗦选择性地听。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啦,你看。”

    沈妙多以为看什么呢,结果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一层又一层地脱。

    她急转过去捂住脸,“你干嘛?”

    “脱衣服干嘛?”

    “叫你看呐。”

    “你倒是看看啊。”

    “你没脱光吧你?”

    “唉呀,你倒是看看我,我真的因为你倒大霉了!”

    哎呀!

    沈妙多才唉声叹气呢,有人当她面脱衣服这成何体统!

    她还是转过身,却依然捂着脸。

    透过手指缝隙小心地看,看见他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前胸,心脏的位置,有一道金光闪闪的曲线。

    她放下手,定睛细看,确定那不是用星光彩笔画上去的。

    “那是什么?”

    秦致倾忙慌解释:“你看见我之后它自己长出来的。”

    “我知道时之国有个诅咒,我们要是被观察者看见,就自动开启时之预言的测试,倘若测试没有完成,就会失去时之力成为一个废人!”

    他抓住沈妙多的手,“沈小姐,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