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漫无边际的黑色。

    目之所及，一切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无法揭开的黑幕。

    黎鸿雁站在原地，不，她真的是站着吗？

    她无法分辨，也无从辨认。

    茫然试图伸出手，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犹如灵魂离开□□，她依旧能够感知到身体上的知觉。空调暖风吹到身上带来的暖意，身上被褥的厚重，以及……

    以及什么？她不记得了。

    或许是手上缺少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如是想着，可又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想。

    冰凉的，柔软的……

    那会是什么？

    黑暗里，连记忆都变得稀薄。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她的意识深处被一点一点抽离，她想抓住，却连该抓什么都不知道。

    自己正在下沉，或者是在上升，又或者根本没有在动。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她是回来了吗？

    那八年的黑暗中，她曾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她能听见病房里的脚步声，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却永远无法发出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她的意识仍在不断下沉，隐约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

    她听不清内容，只感觉那个声音很熟悉，熟悉的让人想哭。

    可是她连哭都做不到。

    她只能在梦里，感受着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的绝望，像潮水一样逐渐漫过她的口鼻，淹没过她的世界。

    那种绝望没有具体的形状，也没有具体的原因，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又失去了什么。

    她只是难过，没有缘由的难过。

    忽然，她想起那个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她想起，它应该是一只手。

    手……又是什么？

    “鸿雁。”

    ……鸿雁，是我吗？

    “鸿雁，醒醒。”

    遥远的声音从记忆深处被打捞起，穿过漫长黑夜，像是一束朝阳的余

    晖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中钻入房间，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她想起来了。

    黎鸿雁猛然睁开了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房间里午后的光线显得明亮而温暖。

    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拉出水面。被褥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逐渐清晰，枕头旁的手机轻微震动着，房间里唯有她一人。

    黎鸿雁抓起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赫然引入眼帘。

    不爱说话：睡醒了吗

    不爱说话：睡醒了记得喝水，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喊，我保温杯里倒了水放在床头柜

    不爱说话：醒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别忘了量体温

    她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臂无力支撑她再举起。

    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抱进了怀里，像是透过消息，穿过空间，抱住了那个她心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