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出去走走?

作品:《西北来的太子妃

    第二天,霍文舒来的很突然。

    秦然刚从医院出来,还没在飞行器上坐稳,霍文舒便突然出现,敲了敲窗户。

    她微微愣了愣,点头道,“进来。”

    霍文舒打开翼门,坐了进来。

    她穿着一如既往地简便,以往坚毅的神色多了几分明显的锋利。

    霍文舒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我刚从城郊过来。”

    “学校建的怎么样?”

    “推进的很快。”霍文舒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温度,“按这个速度,不出三年就可以放缓扩建的速度,但后期的投入,还是跟照旧跟上才行。”

    “其他的?”

    “道路修复、能源节点重建和移动医疗站,也都在推进,都是费钱的功夫,后面的资金需求会越来越大。”

    秦然微微颔首,别过头去。

    “熬过这段时间,以后就好了。”

    “问题是怎么熬过去”,霍文舒看着她的侧脸,“现在的西北不说风雨飘远,也算是大家自顾不暇,有监察署的人在,大额支出轻易批不出来。你的一三基金会——打算怎么处理?”

    霍文舒盯着她,没有给她回避的空间。

    “我听说,你已经放出消息,后续会由皇室接手?”

    秦然没有否认。

    “秦家退出,能接手西北政务的,只能是皇室。”

    “要让制度落地,总得有人接。”

    “所以你打算现在就放手?”霍文舒问的很直接,“交给那些从未踏足过西北的人?还是,交给那些踩着西北妄求得利的人?”

    秦然没有说话,霍文舒却没有就此打住。

    “秦然,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定,也不是在干涉你的决定。”

    “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真的相信这群人能接得住,能做的好吗?”

    “西北不可能永远依附秦家。”秦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地说,“总会有过渡期,就算不是现在,也不会太遥远。”

    “所以你就放手?”

    “不是放手,是移交。”

    “给谁?”霍文舒逼问。

    秦然沉默了一瞬。

    “皇室。”她说。

    “皇室?”霍文舒轻轻地重复了一声,突然笑了。

    “如果皇室真的有心照顾西北——”她看着秦然,一字一顿地说道,“西北,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然没有反驳,“你的看法与闻即一样。”

    “这是事实。”霍文舒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们要的,是把这片土地真正纳入掌控,而不是——不是让西北春回大地。”

    她停了停,放缓了语气接着说,“或许,过去的一年,在中央星,你对他们有所改观。”

    “但你不要忘了,西北,在这些人的眼里,从来不是同类。”

    “这片飞地,就算想回到皇室治下,也得付出代价。更何况——还有人,并不想这么顺利移交。”

    “西北的这些人,要怎么办?”霍文舒的声音低了下来。

    秦然没有说话,她阖上眼睛,眼睫微微颤动。

    “我累了,霍姨。”

    “但你说的这些——”

    她重新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我会好好考虑的。”

    霍文舒看着她,目光里的锋利少了几分,多了一些复杂。

    “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

    “但我更希望你再考虑考虑,就算皇室的人真的能不辜负你的期望,他们想要顺利接下西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那个宗予,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西北。”

    说道这里,霍文舒长长地出了口气。

    她没有再继续逼问,转身准备离开。

    走下飞行器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为了补上军需漏洞,闻即已经开始在抽调其他资金了。”

    秦然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拆东墙,补西墙。”霍文舒说的很直接,“无非是想先撑过这一关,等后面再想办法把漏洞给补上,或是直接掩饰过去。你知道的,就算现在事发,皇室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所以——”

    霍文舒这才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秦然,请你为了西北,再慎重考虑。”

    “不要放弃他们。”

    话音落下,秦然的胸口像是被大力砸了一下,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门关上的那一刻,声音不大,却格外沉重。

    她坐在位置上,很久没有动。

    这天过后,秦然的情绪明显消沉了下去。

    她还是照旧会每天去医院看望爷爷,但更多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应理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在一天中午,应理敲响了秦然的房门。

    “出去走走?”

    秦然问,“去哪?”

    “去城里。”

    秦然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最终,她还是同应理一道出门。

    城里的风,比基地要轻一些。

    街道上虽然不算繁华,却很有生活气息。

    路边的小摊上很忙碌,有人在卖吃食,有人在卖杂物,还有很多小孩子在旁边追逐打闹。

    有人认出了秦然。

    最开始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亮了起来。

    “秦小姐?”

    那人上前两步,又有些拘谨地保持着距离。

    “您最近忙吧?秦将军的身体还好吗?我们都盼着将军早日康复身体,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呢。对了,您吃过饭了没?”

    他回身到摊位上急急装好了两袋吃食,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来。

    “您别嫌弃,多少吃点垫垫身体。”

    “谢谢。”秦然没有推拒,自然地接了过来。

    “哈,这有什么”,那人大咧咧地笑了起来,“我们还想谢谢小姐呢。都是托您的福,我家那小子,今年考进了技校,能学点正经手艺,以后也能过点轻松的日子,说不定啊,有一天还能接我出去看看呢。”

    旁边有人接话,“我爷爷身体也好多了,要不是多亏上了医院,现在可真不好说。”

    “是啊,现在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多喽!”

    一句一句话在秦然的耳边响起。

    她没有出言打算,耐心地倾听者。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油然而生的喜悦,比任何夸赞都重要。

    秦然站在那里听着,突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只能时不时点头。

    应理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她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看着安静的秦然,看着她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们在路上走了一圈。

    一路上,有很多人认出了秦然。有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有的人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一圈下来,她们两手都拿满了零食,好不容易走到飞行器旁,两个人都忍不住相视而笑。

    “我听说三号机就要正式送往西北开始服役了。”

    应理突然说道。

    “是吗,那很好啊。”

    秦然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进去,“真期待在西北看到它们。”

    “嗯,我也很期待。”

    应理认真地看着她,“三号机是我为西北设

    计的第一台机械,以后还会有第二台、第三台,无数台。”

    “也许说起来有些奇怪,虽然我来这里的时间不久,但我很喜欢西北,很喜欢这片土地。”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未来能为它略尽绵薄之力。”

    秦然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笑了笑。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应理的头发,温和地说道,“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必背负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应理愣了愣,“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来。”

    “是的,我曾经希望你来。”秦然点了点头。

    “可你的未来,不应该为了我的希望而让路,你能达到的高度,或许会比所有人都高。”

    “尽情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过好你自己的人生吧。”

    “不要为了任何人,只为了你自己。”

    ——

    等她们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秦然带着一半的零食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冯木看着眼前闭合的房门,磨了磨。

    小姐的心情,他多少能猜到一点,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想来想去,他叫来了林枭。

    林枭来得很快。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轻声叫了一句。

    “小姐。”

    秦然打开房门,看到他,有一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她带上房门,同他一起来到露台上,“坐”。

    “小姐”,林枭看着她,“冯叔说,你最近有点累。”

    秦然笑了一下,“只是没休息好。”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连自己都快信了。

    林枭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没有拆穿。

    “那就好好休息,就算小姐想停下来,也没什么。”

    他说的很直接,“你已经为西北做了很多。”

    秦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多吗?”她低声问,“可我总觉得......还不够多。”

    林枭看着她,先是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很多。”

    “小姐觉得还不够多,是因为你站的太高了。”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你看到的是整个西北,所以你永远觉得不够多。”

    “你又对自己太过严厉,总觉得撑一撑,自己还能做的更多。”

    “可能已经实实在在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秦然沉默了。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语气中带着一股异样的平和。

    “可我确实撑一撑,可以做的更多。”

    “我只是觉得......很惭愧。”

    林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就换一种想法。”

    “过去你已经托举起了很多人,如今,也该轮到我们,来托举西北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现在,就有最好的东风可以借。”

    “小姐,你说过的,宗予是一位很好的殿下,如果能够借他的力,或许会事半功倍。”

    秦然坐在那里,过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是啊,”她轻声说,“你说的没错。”

    只是,借力容易,还债难。

    借的,是权势,是立场,是选择。

    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无法擅自停下,宗予也不会允许她再次抽身。

    而她要付出的代价。

    她很清楚。

    曾经她想要停下,可她能停,西北却不能停。

    就这样吧,她想。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

    何必畏惧借东风。

    只要这风,能吹到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