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再见萧赫

作品:《西北来的太子妃

    秦然站在治安局大楼的门口,谢过了众人的相送,转身回到了飞行器里。

    很快,太子府的飞行器升空,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治安局的局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办事。

    李警长已经拿着整理好的对话记录,与另外的两位一起,再次回到了审问室里。

    而宗佑,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依靠在座位上。

    他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神里,彻底失去了先前那种黏腻而恶毒的神采。

    三位审讯官重新落座。

    门,重新关了起来。

    他们都很清楚,这场审问很快就要结束了。

    秦然坐在飞行器里,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一点一点从刚才那场令人不适的对话中抽离开来。

    外面的灯光明明灭灭地照在她的脸上。

    让她平静的脸庞看上去像是镀上了一层冷光。

    很快,飞行器降落在秦然的宅邸门口。

    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秦然回到屋内的时候,衣角不免被雨水打湿了些许。

    她走入更衣室,为自己更换了一身新的衣裙。

    此时此刻的苏安,已经回到了不远处的太子府邸,来向宗予复命。

    在书房亮白如昼的灯光下,宗予正在伏案处理公务。

    苏安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了片刻,直到宗予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案卷。

    “殿下”。

    苏安上前一步。

    “会面已经结束,秦小姐已经返回宅邸休息了。”

    宗予轻轻颔首,苏安顺势坐了下来。

    苏安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了宗予的面前。

    “这里是秦小姐与宗佑的对话内容。”

    这份记录被整理得十分清楚。

    在看到那句,“你不过是秦家送进皇室的一枚棋子”时,他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不悦的情绪。

    无论他与秦然之间的政治婚姻包含着怎样冰冷的事实,这都不是宗佑能拿出来攻击秦然的理由。

    而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让宗予的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他保护的,不过是太子妃这个头衔。”

    他的手指,在这句话上轻轻摩挲着。

    后面的那些意图将他一同拉入泥沼的话,倒并没有引起他特别的关注。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安静中。

    宗予已经看完了卷宗,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垂下眼,看着记录里的最后一句话。

    “普通得令人失望。”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谈不上愉悦,可却让一旁的苏安清楚地感觉到,太子殿下身上那股冰冷的怒意,消散了。

    “她倒是看得很准。”

    宗予说到,他的声音很平静。

    “宗佑的会面请求,到此为止。”

    “之后不必让他再见任何无关人员。”

    “至于他会面中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部载入案卷。”

    “是,殿下。”苏安利落地应了下来。

    “她怎么样?”

    宗予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宗予的问话,苏安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体。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带着兴味的表情。

    “秦小姐吗?”

    “她全程都非常平静,也没有被宗佑带偏方向。甚至对于那些试图煽动的话,也没有露出半分动摇。”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适合站在你的身边。”

    宗予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他低声说道。

    她确实是很合格的准太子妃,这一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温顺,平静,得体。

    可是今天的她再一次展露出他意料之外的一面。

    锋芒。

    是的,她不是没有锋芒。

    她只是善于收敛,不肯轻易露出一丝一毫。

    而她一旦真正将这份锋芒亮出来,就会精准地落在最该落下的地方。

    宗予的目光转向了屋外。

    透过窗户,他再一次看向秦然曾经坐过的地方。

    几天前,她安静地坐在这里看书,像是一朵安静、无害的柔软花朵。

    想到这里,宗予的嘴角轻轻提了起来。

    看来,想要真正看清她,自己还有一段路要走。

    而此时的秦然,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她重新回到了一楼,在冯叔的带路下,穿过暗处的密道,来到了宅邸之外。

    她再一次现身的地方,是一幢不远处的民宅。

    屋外,已经有一架低调的飞行器在等候了。

    秦然拉上兜帽,登上了飞行器。

    没过多久,飞行器停在了一所简陋的路边诊所旁。

    冯叔依旧走在前方,为秦然推开了大门。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这所挂着“暂停营业”的诊所里。

    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两道脚步声。

    很快,一扇房门从内打开了。

    陆医生从屋内探出头来。

    秦然很快走了过去。

    冯叔则留在了走廊里守卫。

    屋内,光线明亮。

    躺在病床上的人,满脸淤青,连左边的眼睛都高高肿起,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

    他的意识显然还是清醒的,察觉到屋内来人,立刻惊恐地看了过去。

    直到看到来人是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他松下来的那口气,很快再次吸了回去。

    ——是她,宗予殿下的未婚妻。

    他认出来了,这个在圣哲伦中自带争议的人,尤其是她那张不容错认的脸。

    躺在床上的萧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会是秦然。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的画面。

    从秦然一脸平静地坐在台下,到那场噩梦般的汇报会结束后无处不在的恶意。

    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床前的秦然没有急着开口,她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容凄惨的萧赫。

    陆医生正守在门边,没有靠近。

    良久,萧赫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你,救了我?”

    秦然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萧赫接着问道,他十分不解。

    他们是没有过交集的两个人,为什么这位秦小姐会愿意出手相助?

    秦然走到床前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我救你,当然不是处于好心。”

    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救你,是为了与你做一桩生意。”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离开萧家,回到西北重新开始。你应该直到,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

    好的选择。在西北,你可以继续自己的学业,继续自己的研究,不用在意他人的目光。”

    “你要我去西北?哪怕出了……那个丑闻,你还敢让我去西北?”

    萧赫惨淡地笑了一声,“你就不怕再出现这样的问题吗?”

    秦然轻轻摇了摇头。

    “你能够出现在那场会议上,已经足够证明你在专业领域的优秀。至于一些其他的,我想只要你愿意正视问题的存在,有心想要去解决,这都不是问题。”

    “如果我不愿意呢?”

    沉默了片刻后,萧赫问道。

    “你会放我走吗?”

    秦然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所以,我根本没有选择。”

    萧赫低声说道。

    秦然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你当然有选择。”

    萧赫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向她。

    秦然接着说道,“你可以留在帝都,留在这里,继续等着萧家来决定你的下场。”

    “你也可以选择去西北。”

    “在那里,没有人会把你当做萧家的少爷,也没有人会知道你在圣哲伦里曾经有过的光芒或失利。”

    “除了继续学业外,你还得学会干活,你会从最基础的军械维护开始。”

    “脏活、累活,都会落到你的手里,你没有挑选的余地。”

    萧赫的神色微微一震。

    并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因为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并不被他排斥的未来。

    秦然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

    “我不会替你遮掩曾经犯下的错误。”

    “如果你抱着逃避的心态去西北,只会被淹没在风沙里,彻底失去从前的光芒。”

    “萧赫,去西北,只是给你的一个机会,让你用之后的每一天,来证明你在倒下之后,依然拥有重新站起来能力的机会。”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地面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声响。

    萧赫垂下了眼,许久没有说话。

    秦然也没有开口催促他。

    良久,萧赫开口问道。

    “如果我去了西北,你想要我做什么?”

    秦然说道,“活下去。然后,把你真正会做的东西,做出来。”

    “我要的是真正适合西北的东西,只有去了那里,你或许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西北所需要的。”

    “我的母亲……”萧赫似乎有些犹豫。

    “你可以选择带她一起去西北,只要你能说服她自愿前往。”

    秦然温和地说道。

    “只是我觉得,西北苦寒,并不适合萧夫人长期居住。你如果想带她走,最好先想清楚,那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眼前的萧赫陷入了思考中。

    秦然站起了身,她并不急于在这一刻得到来自萧赫的答案。

    因为答案,早已经注定。

    她清楚的知道,除了去西北,已经被萧家放弃的萧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等你考虑清楚,把你的答案告诉陆医生即可。”

    秦然离开了。

    留下了萧赫一人在孤寂中思考自己的去路。

    等再一次回到宅邸的起居室里,秦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