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很快就在紧凑的时间安排中度过。

    到了下个周末，复赛准时开始。

    机械系最大的户外演示场地边，早已围满了来观赛的学生。

    看台上人头攒动，终端直播已经提前预热，人们在等待中肆意交谈着，今天，谁能在这里进入最终的决赛。

    这场顶着“机械大赛改革”意义、并且由皇太子殿下亲自主导的赛事，吸引着人们关注的目光。

    前来观赛的，不仅有机械系的学生，还有校方高层、军部代表、以及以宗予为首的太子府人员。

    宗予出现的这一刻，全场的喧哗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直到他在评审席上坐下，场在才渐渐有了微小的动静。

    秦然也来了，她坐在了宗予身后的观礼区。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本次复赛正式拉开了序幕。

    如果说初审比拼的是设计理念，那么今天，比拼的就是机械本身。

    纸面上的参数，将在今天由真实的机械来一一演绎。

    通过复赛的这80名学生被打乱顺序，随机划分成了十组，接下来，他们将分组上场，展示自己的作品。

    场边观战的学生们，在第一组机械出场时，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一组的十件机械依次启动。

    小型无人飞行机率先升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痕迹；

    厚重的智能哨塔慢慢就位，一层层防御网随之弹出；

    由数十只微型侦测蜂组成的蜂群在入场的瞬间瞬间散开，在低空织就一张紧密的网

    每一样机械的亮相，都引来台下的一阵呼喊。

    “这一届太夸张了，果然是由太子殿下坐镇的比赛，就是不同凡响。”

    “那位，应理的参赛作品是哪一个？”

    “还没上场呢，听说初审才七十几名。”

    “那有的等了。”

    在议论声中，台上的机械动了起来。

    台上的评审老师们神色严肃，在每组完成展示后，将由他们根据现场上的功能表现、障碍应对和维修评估等因素，来综合给出最后的排名。

    外观流畅的飞行器在空中快速行进，地上的那些模拟障碍物对它起不到丝毫的阻碍，信息传输终端上，清晰地接受着飞行器传回的实时画面。

    台下的评审老师们纷纷满意地点头。

    而那台造型巨大，显得无比坚实的哨塔，虽然移动的速度稍慢一些，但在火力镇压方面显得异常抢眼，哪怕已经根据赛制要求调低了火力参数，在遇到场上的模拟危机机械时，它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也十分让人惊叹。

    当然，现场的演示并不都是一帆风顺的，评审里的各项要素都是重点参考因素。

    在经过风沙区域时，狂风卷起大片黄沙，空气中都是细密的沙粒。那台一直表现优异的飞行器出现了颤动和航线偏移，前进的速度也骤然慢了下来。

    看台上的观众们心弦也随之提了起来。

    台上的秦然，则将视线转移到了半空中实时展现出的各项参数：其中有速度，损耗率和能源耗用情况。

    就在众人为之绷紧心弦时，飞行器在设计团队的后台操控下开始有序地下降高度，直至低空悬停一段时间后，这架飞行器终于慢慢稳了下来，开始继续前行。虽然速度放缓了很多，但不否认，它确实坚持飞行到了终点。

    只是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在风沙中，细小的沙粒将飞行器配备的高精扫描镜头刮花，因此传输画面不再清晰可见。

    台上的评审老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在评分表上写下记录：抗风能力不足。

    再看那台攻击性十足的哨塔，此时正卡在了沙坑间。柔软的沙地，让它厚重的身躯有些重心不稳，底盘上延伸出来的四条机械足也难以发力移动。如今，它正在缓慢地试图度过这片平坦却抓不住的地面。

    可以想见，要等到这座哨塔移出沙地的区域，显然耗时不会太短暂。

    评审老师低头在表上记录：越障能力欠缺。

    而那片集结成一团的蜂群，在刚进去风沙区域时，就几乎被狂风打散在地。不过，令人惊奇的是，蜂群再次集结在了一起，它们没有试着再度升空，而是匍匐在地面上，用肉眼几乎难见的微型机械腿在地上缓缓挪动。

    不过，令人感到难过的是，风沙实在是太重了，很快，从天而降的沙子就将这些蜂群压的难以动弹。

    蜂群的设计小组在场内辅助人员的帮助下一路小跑到狂风区，顶着飓风将被埋在风沙里的蜂群挖了出来。

    看着蜂群的机身里嵌满的细沙，队员们的脸上露出了心碎的表情。

    他们迅速返回安全区域，顾不上身上的沙土，蹲在地上一只只拆开蜂群，小心地将缝隙里的细沙一点点清理出来。

    虽然在蜂群的评分表上记录的是：环境适应性弱。

    但台上的秦然，看着他们急切的动作，微微点了点头。

    而台下的观众们，一开始的热情也渐渐消散了，所谓的恶劣环境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看着第一组亮眼的机械们，纷纷在场上暴雷，大家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下一组有三号机吗？”

    “不，还早呢。”

    坐在参赛等候席上的应理，除了偶尔将目光短暂地投向赛场上外，她一直低着头，对三号机进行最后的调试和校正。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在心底计算等待的时间还需要多久。

    第一组结束，很快第二组、第三组陆续登场。

    场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很快又归于平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头顶的太阳也越来越烈。

    宗予的目光扫过看台，看着台下观战的学生们被晒红的脸庞，他侧身向一旁的利院长低声交代了一句。

    很快，户外场地的两侧，各升起了一架巨大的遮光棚。

    这两片遮光棚的设计十分巧妙，既能够将赛场周围的场地笼罩在其中，又丝毫没有影响到场中的光线。

    更厉害的是，随着遮光棚的升起，棚架的管道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短暂的片刻后，整片场地的温度有了小幅下降。

    有学生下意识朝看台上的宗予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已经收回了目光。

    看台上的学生们松了口气，而比赛场上的氛围，依旧焦灼。

    在第七组结束时，整个赛场的氛围被推到了最高峰。

    众人所期待的三号机，即将上场了。

    随着主持人的一声宣布，最后一组机械来到了起止线上。

    整个赛场，随着三号机的出现，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它太不起眼了。

    在前面众多的或高科技、或巧思、或稳重的参赛作品面前，这只灰扑扑的机械蛛，就连仿生物的设计都显得那么普通。

    暗灰色的机身下，是八条看不出任何亮点的机械足，在速度领先

    的同组作品面前，它甚至显得格外笨拙。

    场下的角落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一旁的闵慧，不悦地抿了抿唇，有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众人的反应，没有影响到来到场边准备的应理。

    最后一组机械，动了起来。

    三号机，几乎是保持着垫底的速度，在碎石带上前进着。

    八只机械组、有规律地前后摆动着，在其他绚丽的机械展示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平庸。

    那些原本期待三号机表现的学生们，脸上几乎露出了茫然的神情，“不过如此”的标签，就要落在应理的头上。

    而情况，在后半段开始有了明确的转变。

    在来到风沙区域的时候，三号机没有贸然进入，它在安全距离里停了下来。

    就在大家疑惑它是不是除了故障时，突然，三号机动了，它移动到了某个位置上，又慢慢转了十五度，接着一头扎进了风区。

    有看台上的学生不理解这种奇怪的行为，为什么要偏移方向后再进入。

    倒是几位评审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如果能在计算出来的合适角度，来切入风暴，确实能减少正面遭受的风力撞击，看见这位应同学果真是做足了准备。

    台下的秦然，眼里的笑意终于加深了几分。

    果然，三号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般被风沙掀翻。它曲起机械足，压低了自身的高度，以缓慢的速度在风沙中持续移动着。

    随着它的动作，台下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十分钟后，三号机在众人睽睽之下，走出了狂风区域。

    它重新支起了身子，甚至拟态化地抖了抖，机身上的黄沙簌簌落下。

    学生们在松了一口气下，才发现应理一直在场边站着，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没有一丝一毫操纵的动作。

    而总所周知的，应理的参赛完全是单打独斗，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将应对程序写进了系统；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些情况做足了准备。

    台下的议论声，再次停止了。

    大家专心地看着三号机，在卡住了无数前行者的沟壑和泥泞地面，它都稳稳地通行了过去。

    走到终点的一刻，场下的众人不由发出了一阵惊人的欢呼声。

    三号机，成了今天走遍全程的十架机械之一。

    论速度，它远远落后与前面的几架机械，但是投屏上的参数明明白白地昭示着，它有一项其他机械所难以比拟的强项。

    ——低能耗。

    不，准确来说，是负能耗。

    随着赛事的进行，投屏上能耗数据的每一次刷新，都让人摸不清头脑。

    从一开始的-0.3%，在三号机的持续奔跑下变成了-0.8%，再到结尾定格的-1.5%。

    宗予的目光定格在了能源数据那一栏，他原本轻轻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轻轻收紧。此刻的他，很想转过头去看看，看看秦然的眼里是否露出了他猜测的、满意的表情。

    最终，他没有回头。

    而秦然看着能源耗用里那栏的-1.5%，内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台下的众人，纷纷惊呆在原地。

    “等等，怎么会是负能耗，一定是统计错误了吧？！”

    对于质疑，老师在重新确认后，给出了答复。

    “能耗数据确认无误，非系统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