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再次相见

作品:《被夺舍后发现死对头竟然暗恋我

    江双鹿想过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刻。

    好几次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自己身体里,睁开眼,

    视线内是一片血红,是余喧目眦尽裂的红色。

    鲜血浓郁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散发着死亡的不祥征兆。

    她呆坐在地上,看着余喧开合的双唇。

    他好像在说什么?

    “……去死吧。”

    每到这时,江双鹿都会惊醒,仿佛又死了一次。

    总之,无数次想象中的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不是她想杀了他,就是他想杀了她。

    没有现在这么……和平?

    余喧站在两尺外看着她。

    他向来素净整洁的白袍如今乱绺纷飞,几缕碎发散乱地从金环发髻里荡了出来。

    白皙俊美的脸上留下的是野兽划伤的痕迹。

    这是去哪了?

    眼睛湿润地亮着,里面的殷切和喜悦亮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糟糕,他定是以为是“冒牌货”活过来了。

    切。

    江双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知道活过来的是她,余喧绝不是这样的眼神。

    她的心脏开始不安地狂跳,残留的记忆让她脖子开始幻痛。

    仿佛能感受到冰冷的刀刃贴在血管上。

    心里卷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翻江倒海的快要淹没她的理智。

    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余喧。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你的仇人如今地位显赫。

    而你还在被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师妹刁难。

    藏在广袖里的拳头紧紧地攥死,因为愤怒开始颤抖着。

    她尽力保持着冷静,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无名火压下去。

    此刻的她要是被发现,只会是死路一条。

    打是打不过了,那就只能骗了。

    余喧还不知道身体里换了人。若是装得像一点说不定能骗过去。

    江双鹿稳住心神,硬生生在大腿上掐了一下,警告着自己要保持镇定。

    喉头咽下不知何时因为紧张满溢的口水。

    疯狂地在脑中搜寻着“冒牌货”在余喧面前的样子。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巡觑,不遮掩的注视看得江双鹿呼吸都紧张了,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

    余喧的眼神落在她的手臂上,刚才被张水笛划过的手臂,此刻在纯白的衣袖上浸出了血迹。

    他目光一变,“是谁伤的师姐?”说着往前逼近,似乎并不准备轻轻揭过。

    张水笛身体一抖,似乎被余喧这一嗓子吓破了胆子。

    余喧猛地攥住自己的手腕,江双鹿身体也僵住了。

    她只好讪笑着抽回手臂,扯出个自认为已极尽温柔的笑容,“无碍,小伤。”

    吓了没半条命的张水笛听到江双鹿似乎不打算告状,脸色终于回色了点。

    江双鹿却突然开口:“对了,我正要进幽兰庄找一味灵草敷伤口上,这位师妹好像……不让我进去?”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幽怨地望向张水笛。

    余喧眉头蹙起,顺着她的目光也刺过去。

    张水笛接触到余喧的怒火,身体颤抖,倏地低下头,“师姐误会了,这幽兰庄处处都是毒草,我是怕师姐受伤,准备为师姐引路呢。”

    说着伸出手去扶江双鹿,张双鹿毫不掩饰嫌弃地侧身躲开,语调却依旧温柔,“不必麻烦师妹了,我和余喧自己进去就好了。”

    这话刚说完,余喧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双鹿捕捉到余喧的视线变化。

    明明刚才还泪眼朦朦的视线,怎么此刻重了几分?

    她说错什么了?是错觉吗?

    侧脸仿佛要被视线烧穿了,她硬着头皮转过脸,冲着余喧轻轻地微笑。

    沉重的视线顿时消失了,余喧乖乖地走到江双鹿身旁,“师姐,我们走吧。”

    离开时,余喧斜睨一眼。

    目光落在张水笛红艳的指甲尖处。

    *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幽兰庄茂密的草丛间走着。

    江双鹿走在前,眼神不敢乱晃,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自己露馅。

    余喧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视线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她往左走,视线也跟着向左,往右走,视线跟着向右。

    三百年,她这个孤魂野鬼都是被人无视的存在,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存在。

    她曾经有几次以为有人看到了自己,欣喜若狂。

    但现在,她却一点都不想收到别人的视线,

    而且这个人还是余喧!更讨厌了!

    她被盯得浑身不适,很久没有被人注视过的时候了,有些不适应,感觉后颈快要被盯出疹子了,痒得快让人受不了了。

    她实在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语气压抑着厌烦,尽力才能保持平静,“怎么一直盯着我?”

    余喧停了下来,他沉静地看着江双鹿,那双眼睛好似要将人紧紧框住,

    “我以为……师姐死了。”

    他的目光沉重,看得江双鹿身上压着三座山一般,难以喘气。

    江双鹿换了话题,“对了,你这是怎么了?”

    她指了指余喧全身上下的伤,要知道余喧单枪匹马都能杀进魔族老巢。

    天底下哪有还能伤他到这般狼狈的人存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不妥”的衣物,双手一挥,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物,才答道:

    “驺吾性烈。”

    驺吾一日千里,但性情十分暴躁,传说中是战神的坐骑,几乎难以被驾驭。

    仙魔大战里,哪方都想抢得驺吾当坐骑,可以为战况增添几分胜率。

    最后还是被余喧抓走了。

    但驺吾性子太烈了,让人坐他背上,自己都要少半条命。

    余喧嫌麻烦,懒得驯,直接一巴掌将驺吾扇进了储物袋里关着。

    余喧这人最不喜欢不听话的野兽,战况到最激烈的时候也不见他拿这个战神坐兽出来。

    怎么今日倒反了性子。

    看余喧这样子,这一人一兽一路上没少“博弈”啊。

    “我想看看驺吾,能放出吗?”江双鹿好奇传说中的驺吾到底是什么样子。

    余喧抿唇,“被我打晕了。”

    ……

    看来是余喧赢了。

    她看了眼余喧脸上还算细小的划痕,和他苍白的脸色相比简直触目惊心。

    右眼下方留下一道泪痕般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出渗血。

    江双鹿用手指指了下自己的右眼下方,“你这里有血。”

    余喧怔愣片刻,用受伤的手指去抹,不仅没擦掉,还在脸上晕出了血晕,

    更糟糕了。

    他抬起眼,看向江双鹿,眼睛明亮,“擦干净了吗?”

    花脸的余喧,像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的落魄脏小狗,还是打架打输了的那种。

    唉……要是让其他人看到就更好了!

    江双鹿不无遗憾地想。

    她忍住得意的笑意,看着余喧糟糕的模样,“嗯,擦干净了。”

    余喧不疑有他,但见江双鹿盯着自己,眼神开始飘忽,

    “我现在很丑?”

    江双鹿眉头一皱。

    他怎么会这么想?

    余喧可是出了名的清隽少年,稚气又干净的一张脸出现在人前,任谁都不敢相信他是那个斩杀了邪尊的战神。

    他长得没有攻击性,只是话少了点,便显得有些阴沉,眼角下垂着似乎总是郁郁的样子,但这对于一个少年而言不是缺点。

    反而让其他人觉得他有种特别的气质。

    仿佛没有欲望,也没有脾气。

    小时候说不定她救下余喧时,也是受了他那张可爱的小脸的迷惑。

    这人居然在说自己难看?

    这是在装什么?

    江双鹿心里翻了个白眼,受够装货了。

    面上却微笑地说道:“没有啊,你很好看。”

    余喧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下,表情舒展开来,“谢谢师姐。”

    江双鹿领着余喧七绕八绕,走了许久,她要去的地方是断不能让余喧知道的,

    但是她又甩不掉余喧,只好边想着法子边走。

    还好,余喧并没有半分怨言,甚至没有问过江双鹿要去哪,只是跟在她身后。

    就好像……哪怕江双鹿带他走到悬崖边,他也会跟着她的脚步走过去。

    真有这么听话?

    那她想试一试。

    她领着余喧换了方向,走到一片泥泞地边。

    远处有一片绒草地,上面飘满了白绒绒的絮状物,仿佛一团悬在空中的云雾。

    “那是雪绒草,可以止血和阵痛,你能帮我去采几株回来吗?”说着她双手拎起自己的裙子,露出洁白的鞋袜,又努起下巴,指了指泥泞的对面。

    “我不想过去弄脏我的鞋子。”

    也不知道余喧对“冒牌货”会听话到什么程度。

    江双鹿只想试试,这么任性的理由余喧会不会接受。

    她有些好奇地等着余喧的反应。

    “好。”

    她刚说完,余喧就已经走进了泥泞地里,走向绒雾中。

    江双鹿惊讶了一瞬,望着余喧的背影,思考着这

    “冒牌货‘怕不是把余喧驯化了吧。

    竟如此听话。

    她盯着余喧身子逐渐没入绒雾之中,嘴角挑起一抹笑,眼睛眯了起来。

    眼见着余喧的身影越来越晃,最后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溅起一滩泥水。

    江双鹿目瞪口呆,对余喧的听话程度,也对甩掉余喧竟然这么简单这件事。

    早知道就不领着他绕圈了。

    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去把人扶起来的意思。

    这雪绒草是迷药的原料,当初有个幽兰庄的小修士来采雪绒草时,忘了带口罩,晕倒在了草地中,雪绒草半人高,牢牢实实地遮住了他的身影。

    没人找到他,整整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目击者只有当“鬼”的江双鹿。

    但以余喧的修为,她估计不到两刻钟吧,她得速去速回。

    去这幽兰庄里如今只有她知道的密室。

    幽兰庄的树林深处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后有一个炼丹房,旁边还有一个灶房。

    虽说修士早已辟谷,但总有些有雅兴的还会做饭,倒是没人怀疑这灶房的存在。

    只是若是走进去仔细瞧便能知道,这灶台崭新得像从未烧过火一样。

    沉沉的大锅很久未被人抬起,石头碎屑顺着锅底往下滚落,滚落到下方的洞里。

    江双鹿吃力地将锅扔在地上,一脚踩在灶台边上,低头,瞧着下方黑漆漆的通道。

    “还是以前方便,直接就飘进去了,谁知道这口锅这么重!”

    她顺着爬下去,通道又横着走了几里,越走里面的空间越大。

    一个堆满东西的密室就这样出现在江双鹿眼前。

    一墙是通顶的博物架,每格间都放着奇形怪状的物品,另一墙的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典籍和工具。

    江双鹿插着腰,自言自语道,“让我想想,把东西放哪了呢,啊,不会在这吧?”

    江双鹿行步到尽头的架子前,手却没往架子上的东西伸,而是将架子往里推,随后蹲下身,在移开的架子下面轻轻一掸,一块木头盒子显露出出来。

    “果然在这。”

    江双鹿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吊坠。

    纺锤吊坠的中间裹着一颗暗淡的珠子。

    她两眼放光地盯着珠子,似乎看到了它重新亮丽的样子,心里止不住地激动,心脏开始砰砰地跳着。

    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拿走余喧的修为了。

    *

    回到雪绒草地时,余喧依旧趴在地上。

    江双鹿背着手不急不缓地走了过去,白色的靴面洒上泥点,越来越多,裙子的边缘在泥泞里扫过,最后停在余喧面前。

    她蹲下身去,裙子彻底浸在了泥地里。

    余喧的半张脸都陷入了泥地,本就伤痕累累的样子此刻更有溃败的败军之像了。

    江双鹿嫌弃般推着余喧翻了个面,他狼狈的样子完全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心里止不住的快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纤白的手指从袖里伸出,仿佛有一种本能驱使着她掐住了余喧的脖子。

    他此刻毫无还击之力,她也许可以轻松地杀了他。

    白皙的手放在余喧脖子上,沾上了余喧的血和泥浆。

    脉搏清晰地传到掌心,似乎余喧心脏的跳动成了她的脉搏在跳动。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余喧的命握在自己手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激动,

    “不要怪我,余喧,你分明也想杀了我的。”

    那天的场景猛地又跳入了她的脑海里。

    十七岁的余喧紧紧攥着匕首,手掌流出的血顺着匕刃滑下,滴在她的脖子上。

    刀尖抵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上,随时都会划开。

    他的双眼紧瞪着她,仿佛是将死之人又像是地狱的恶鬼来索命,眼睛里漫溢的恨意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眼神是江双鹿失去自己的身体前最后的记忆。

    她以为她一定会死在余喧的刀下。

    但,就在那一刻,她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已经成了“野鬼”,漂浮在旁边。

    就在她以为自己死了时,抬头看见的是

    ——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抱住了余喧。

    匕首,不知何时已经从余喧手中滑落。

    此刻,时过境迁。

    余喧的命竟然也有一天被她攥在了手里。

    她的手掌微微握紧,他青色的血管在指缝间鼓起。

    既然都这么恨彼此,那就试试吧,余喧。

    看是我杀得了你,还是你杀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