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去选择
作品:《19世纪寡妇的画家情人》 他是那么的坚定,眼里闪烁的光芒,艾洛蒂无法忽视那夺目的光,她目不转睛,不由自主的就产生和他一样的笑容。
“真的吗?”她问。
“真的!”莫里安很肯定的点头,不带一丝迟疑。
艾洛蒂也想相信他相信的东西。她又问:“你信上帝吗?”
“不。”他摇头,“很早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了。我信的是我自己。”
艾洛蒂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更爱真理。”
莫里安失笑,“看来是我之前的一些举动让你有一些误会,我的同伴里应该是有人相信,这并不奇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相信的东西,但相同的目标会让我们很自然的走在一起。”
他摊开手,“我只相信我自己人的双手,人类用双手创造无数个奇迹。至于真理,它不是用来相信的,它是用来被人类证明的。”
“听起来很有道理。这是你自己说的吗?”艾洛蒂若有所思的点头。
莫里安遗憾道,“我虽然很希望是我说的,只是很可惜,这句话已经有人说过了,你不要问我源头是什么,毕竟我也忘记了。因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记住了它。”
“最后一个问题。”艾洛蒂轻笑,“城内这一些频繁的暴动是你主使的?”
莫里安纠正她的用词,“这是一场运动,艾洛蒂,说是我主使那是看低了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都在为不公而战。我是组织者。”
艾洛蒂没被他忽悠过去,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忽悠。她说,“那你是领导者,你就是国王最想抓住的那个人,你还真是藏得很深啊。”
“是。”莫里安在这一点没法硬气,相反,他很心虚。
艾洛蒂生不起莫里安的气了。她清楚的知莫里安的本性有多么的好,更何况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伤害她。
“我现在跑去和国王说,你就是那反对他执政的人,他现在恐怕也不会相信,因为在他眼里,你我已经是一体了。”她用莫名的语气说道,“这是我造成的,可我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
莫里安顺着问,“怎么说?”
艾洛蒂抱胸,扬起下巴,“你从来都没有阻止过一次。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很特殊,但是你却以画家的身份出名,好像是在满足我,当时的我需要一个理由,也可以说我需要一个可以让我摆布的男人,摆脱那些狂热的追求者。结果你就出现了,时间不早也不晚,现在想一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已经不止一个问题了。”莫里安神色不变,“确实,我的确是故意的。”他话音落下,艾洛蒂直接拿着一旁的画笔扔向他。
莫里安接住笔,继续冷静的说,“自我获救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寻找你,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埃尔顿伯爵娶的妻子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就留了心,直到最后确定是,我想去找你,又听说你生活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你。只有重逢那一天,我看到你如死水一般的面容,我就知道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原谅我没有来早点出现。”
“你可真会听说啊。”艾洛蒂有些伤感,原来他们可以早一点见面。“如果恨我,为什么希望我过得好呢?如果我知道仇人在哪,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她是这么做的。
莫里安沉默了。
艾洛蒂反而开心了,“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莫里安投降,“是。我爱你。”
艾洛蒂的爱充满占有,其实莫里安也一样。
艾洛蒂痛恨埃尔顿,可她也成了埃尔顿这般虚伪的人。连她自己都唾弃自己。她也会对自己说,艾洛蒂,你就是这么不折手段的人啊,为了报仇,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任由他人对你评头论足,把秘密公之于众,毁掉自己也要毁掉他人。
可谁还记得最初艾洛蒂是什么样的。
莫里安记得。
艾洛蒂心情大起大落,她已经离莫里安很近了。
“我不能让他们好过。国王,将军他们无视我的痛苦,掠夺我的一切,要将我的尊严踩在地下。我要报复回去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报仇和革命不能混为一谈,可是在我这里他们就是一回事。莫里安,你现在会不会失望了?”
莫里安握住她冰凉的手,下定决心,“不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而我也会理解你的。接下来就要想一想怎么揭露他们的真面目吧。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小,但是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就会胜利。”
*
少年们成群结队的来找艾洛蒂,和上帝发誓,他们绝不泄密。艾洛蒂就拿出厚厚的纸极一个个发过去,她说,“尽可能的发给所有人。”
维托利娅和康纳尔都被艾洛蒂临时更改的计划惊呆,康纳尔震惊的已经忘了反对,见维托利娅已经坦然接受,说:“艾洛蒂疯了,你也疯了不成?这是针对的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这是一庞然巨物!我们会安上砍头的罪名。我们都会死的不明不白,太糟糕了!”
“那你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艾洛蒂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莫里安他是一个革命头子,你现在能和他撇得干净吗?我们只能跟他在一条船上了。还是说你不愿意,你已经不痛恨这个社会了,你要离开,或者是你要逃跑?”维托利娅面无表情的说完,盯着康纳尔,手已经准备起势,只要他说退出,就会给他一个沉痛的教训。
康纳尔没注意她的手,他很生气的说:“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退出了?我只是接受不了这更改的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这是要毁掉这个国家!”
“你错了!我们是在拯救这个国家!你看看吧!这里因为国王变得更好了吗?这个国家根本就不需要国王。”维托利娅愤愤道,她丝滑的接受莫里安是革命者,也认为艾洛蒂的选择没有问题。
康纳尔看向艾洛蒂,“别和我说那些假大空的话。我就说一个,我的家人怎么办?手下他们也有家人,又怎么办!不是都像你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不,你那个府里的人,他们怎么说也工作多年,你是不在乎了吗?”
艾洛蒂镇定道,“我会告诉他们的,让他们自行选择。之后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你的女儿戴茜,她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你现在带着你女儿离开也可以,我不会拦你。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你。”
康纳尔狠狠的捶墙,他说,“你说的太轻巧,你可曾用你的眼睛真正注视着我们?我敢说,你没有。现在你倒是有了,可是你还是自我为中心的混蛋!你没看懂我,也没看懂他们,如果他们因你三言两语就退缩了,那才不是他们!”
他瞪向艾洛蒂,“我们因感激你的帮助,受你的恩惠成为你的手下。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这段时间,已经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了,我们认为自己是有用的,你明白吗?艾洛蒂,你看轻自己也要看轻我们,我们不接受!”
康纳尔眼里的沉痛让艾洛蒂不由得往前,她朝他走去,看着他受伤的手背,“我真是……”她哽咽着说,“太理所当然了。这我知道,可你让我怎么办啊,我不想让你们和我一起去送死,这已经不只是我的复仇,是我想去做的事。我只能把选择交到你们自己身上。”
“你没有错。”康纳尔沙哑道,“只是我们能走到一起,靠的早就不是你所说的利益。你可能没放在心上,但你带我们走出绝望,才得以为自己的遭遇发声,让家人和孩子都能安心生活。这一切都是你的一个决定。”
“艾洛蒂夫人,你没有意识到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康纳尔是庆幸的,他对艾洛蒂的转变也感到高兴。
“我愿意和你一起做这样的事。我相信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艾洛蒂问,“家人呢?”
康纳尔答,“我们已经是成年人,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现在回去和戴茜告别,把戴茜托付给老人,他们本就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再加上我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没有人会去深究他们和我的关系。至于其他人,他们大多都是背井离乡,大不了就离开这里重新出发。”
康纳尔说的是真的。
他带回来的消息让艾洛蒂很感动,因为他们的家人也不会离开,他们表示会参与进来和夫人一起共进退。唯有一个疑问。“夫人会觉得她们力量太小,不愿意让她们参与进来吗?”
“当然不会。怎么会觉得人多呢?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这里是巴黎,拥有全世界最勇敢的人民。有为自由高歌,为尊严而战。艾洛蒂和莫里安是其中一个代表。有人牵头,就有无数人响应。
学者
的被抓让学生走上了大街,工人在莫里安背后的安排也纷纷上街,迫使政府约束资本的扩张。艾洛蒂给报社付了一笔高额的资金,支持学生工人的诉求,在舆论场上也没有输给任何人。
不公平的审判无效。
这场革命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所有阶级上。
本来还在上学的特温和利欧,也感受到了这次的不同寻常。学校想保留一方地可以心无旁骛的学习,但学生都出生于贵族,家人也都开始做出各种选择。学生自然就跟着家人的立场站起了队。
镇压的风声也不断传来。利欧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特温焦急道,“你现在能做什么?艾洛蒂做的事就是背叛我们!她都要把钱都花给那些叛贼了,你不阻止就算了!怎么可以帮她?”
“不是。”利欧低着头,不肯和他对视。
特温力气很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你看着我说话!什么不是?你别发傻,你吃了那么多苦,你是伯爵之子,你支持艾洛蒂,你就再也没有这样好的生活了!”
“不是支持艾洛蒂。”利欧停下来,“是为了我的朋友。”
特温力气松了,放下手,质问,“什么朋友?你什么意思?”
利欧低声说,“在印刷厂一直关照我,本不该死的朋友。”
特温也想起他说的那些故事里的人,而至今,那些该赔偿的老板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他说不出来劝阻的话了。
那是他触碰不到的,有关利欧晦涩的过去,那是他难以恢复好的伤疤。
特温无法看着利欧独自去,说:“我和你一起。”
“你不是说…”
利欧刚开口,话就被特温打断。“没什么可说的。危险的事让你一个人去做,万一死在了哪里我不知道。那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
*
亚伦和约西亚在行长办公室坦白了,他说出是自己和莫里安一起把他推上银行行长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银行里的钱,他知道这对约西亚很不好,但他也只能说抱歉,但莱莫朗西的钱他还是要带走。用来革命的资金,吃穿用行都需要这笔钱。
约西亚很生气亚伦隐瞒他的事,不仅隐瞒,他还绑了他。他忍着气说,“把我放了再好好说。我不怪你。”
亚伦痞气一笑,“不行。我不信你。约西亚,共事这段时间,我了解你,你有理想,有激情,更妙的是你有一些想改变世界的想法,这很好。但你和你的爱人还年轻,最好别掺和进来。我带走银行的这些不记名的黑钱,这和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这个就好了。”
亚伦潇洒离去。约西亚在背后喊,“你等等!你停下!”他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挣扎很久,摔倒地上,用能动的头重重磕地。眼睛已经红了。
拉罗奉命打击这些激进份子,很多同事都很积极,像是获得什么荣耀似的。
新警海曼也是其中一个,就是他这个上级…不太对劲。他问出来,上级唉声叹气,“这怎么打啊?里面不是你的朋友就是家人,你告诉我你怎么打?”
海曼不好意思的说,“我家人和朋友都在乡下,我是唯一来到城里的。”
拉罗气差点没上来,他礼貌微笑,“他们为你感到骄傲。”
“是这样的。”
他有必要提醒这小伙子,“所以你这样的更不能上前拼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这些人试图破坏秩序。我要维护秩序!”
“错!”拉罗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大错特错。这些人他们不是一时出现的,这样的情况在你来之前已经出现了好几回了,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是今天你压倒我,明天我压倒你。谁也说服不了谁,倒霉的人只是你我这样的人,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然后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得罪的人倒是挺多。”
海曼哦了声,他信拉罗的话,毕竟这段时间受到拉罗的指点颇多,事实证明拉罗是对的。
他并没有其他同事往前冲。当他看到有牺牲者出现,那是最积极的一个,没有人在意倒下的他,全场乱的已经不去看脚下。
海曼和拉罗把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海曼迷茫的看着疯狂的他们,“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拉罗随口一答,“谁知道呢。别发呆了,往前面去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