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私闯禁地(六)
作品:《阻止反派毁灭修真界》 “咔嚓—”
客厅的灯被按亮,江步安放下书包,走到窗边看向学校那边,门卫室的灯一闪一闪。
门卫叔叔看到了。
“嘟嘟嘟—”粉色兔子壳的电话手表在安静冷寂的客厅响起。
江步安接起电话,将它贴在耳朵上。
一道四十多岁的妇女声音从电话手表里传出,“喂安安啊,我是张姨,我还有一会才能赶过来,你回到家了吗?”
“我自己、回来了。”软糯带点鼻音的小孩音回道。
电话那头,妇女如释重负:“哦哦你已经回到家了是吧,那好,我等会就来,你要是饿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我马上过来给你做晚饭啊。”
“好。”
电话被挂断,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小女孩环顾安静的家一眼,沉默了片刻,拿起了客厅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亲爱的小朋友们,你们好,今天我们一起”
换台。
“昨日我市又侦破一起居民楼蓄意伤人事件,三人重伤,一人死亡,警方接警后迅速出警……”
听到熟悉的播报声音,江步安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妈妈最喜欢看新闻了。
弄出点动静后,她拿起书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课文。
这是一篇古诗,名叫《秋思》。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江步安心里默读了一遍,没有生字生词后,才张开口读了起来。
“《秋思》,唐,张籍。”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家庭矛盾引起的一场蓄意谋杀,三人重伤,一人死亡……”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审讯环节,犯罪嫌疑人主动透露,自己是因为妻子日夜不停的啰嗦,心生烦躁,这才心生此招……”
房间门没有关,两道声音在客厅里交叉着,安静了许久的家,一下变得热闹了起来。
就好像客厅里,她的爸爸妈妈还坐在一起看新闻那样。
说起爸爸,江步安心里的思念如海边潮水一般,拍打着心岸。
爸爸……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爸爸了。
之前,她问过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妈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才不是。
妈妈说,爸爸只是有点事情,等忙完那件事,就回来了。
她知道爸爸是警察,警察是不会骗人的,所以她信了。
可,那一次后,爸爸再也没回来过。
胸口的潮水被拍上了岸,于是它变成了眼泪,滴落在了《秋思》上。
“爸爸……妈妈……”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开始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突然,凳子断了一根腿,江步安狠狠摔倒在地。
“啊啊啊!痛!”
“你给老子记住!记住今天的痛!这一切都是你那死人爹带给你的!”
眼泪从眼眶滑落,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电视机逐渐显现在眼前。
“来!看着我!看看我脸上的疤,这都是你爹做得好事!”
被拖到客厅地上的小女孩头被人掰了回来,强迫她看清眼前的人。
普通人的长相,可极度扭曲的五官,外加一道从左眼斜到右唇的疤痕,让他变得凶神恶煞,令人心颤,忍不住逃离。
江步安忍着头撞地的痛,往外爬,可爬不到几步,又被人狠狠扯了回来。
“还想跑?”男人恶哼一声,“想得美!”
他手上拿着把菜刀,刀光闪烁,片刻落了下来。
江步安瑟瑟发抖闭眼,可几秒过后,心还在急剧跳着。她试探着睁开眼,低头,便瞧见了插在她大腿上的刀,血从刀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着。
她愣住片刻,随后火辣辣的痛感便传了上来。
“啊啊啊!”江步安痛成一团,身体蜷缩在一起,全身忍不住发颤,血流了一地。
额头冷汗直冒,发白的唇颤颤巍巍,头发丝和满地的血交缠,反抗挣扎时,血丝糊上了她的脸,血顺着她的头发流进了她的唇里。
急促的呼吸在胸口一起一落,她的电话手表再次响起。
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了手表中妈妈两字。
“妈妈……”
她伸手欲接通,可手被别人抓住,她拼命挣扎,想要去接通妈妈的电话,腿上的疼痛源源不断袭来,疼上头皮。
“啊啊啊……”她疯狂挣扎,想要逃离这里,却被人紧紧控制住身体。
“安安!安安!是妈妈,我是妈妈啊!”江禾紧紧地抱住了怀里哭得神志混乱的女儿。
眼泪脱离眼眶,江步安带血丝的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妈妈?
江禾悲痛欲绝地抱住了她的女儿,不让她再乱动。
一片鲜血,满地狼藉,血泊中央两人相依相偎。
“现世华佗”的骨科医生江禾没有了平日的稳重,她头发散乱,抱着怀里的孩子,悲痛将她席卷,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儿,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啪嗒—”
一滴泪击落在了江步安的脸上,她被迫闭了一瞬的眼。
“妈妈……”江步安睁开眼,忍住发颤的唇,伸出小手,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妈妈在,妈妈在……”江禾哆嗦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两人身下一片血,客厅里,十几个警察围住了这里,贩毒的在逃人员被两个警察压倒在地,看着那对母女,他笑得痴狂。
提着菜篮子的张姨在门外哆嗦嗦嗦,不敢瞧一眼。
片刻不到,救护车在楼下响起,江步安缩在妈妈的怀里温暖极了。
……
“安安?”
病房里,江步安一睁眼,明亮的灯闯进她的眼里,她偏过头,妈妈近在眼前,只不过她苍老了许多……
妈妈脸上留下了泪痕,不知哭了多少次。
她想坐起身,想再看看妈妈。
她一使劲,可大腿空空。
……
腿,没了……
……
江步安看着窗外的落叶,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半个月了,她已经停课半个月了,学校里《秋思》估计已经学完了。
“安安,在看什么呢?”江禾端来一碗少油鸡汤,坐到了病床边。
才半个月过去,江禾像是老了十岁,满脸沧桑疲惫,眼角的泪日夜不断,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沟壑……
“妈妈。”江步安目光从病床外收回来。
这些天,经常有些叔叔来问她那天发生的事,这半个月,是她身旁人最多的半个月。
妈妈不用忙着工作,陪在她身旁,爸爸……
妈妈说,爸爸生了小病,要等,再过段时间,爸爸就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的任务完成了……而她是大功臣。
左腿没了……可爸爸妈妈回来了。
江步安扯动唇,扬起一抹笑,爸爸妈妈终于能够陪在她的身边了,只是,腿要是不痛那就更好了。
她怕痛,很怕很怕。
一滴泪划过脸庞,江步安闭上眼憋住泪,意识却再度昏睡了过去。
……
“云云?”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江步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见爸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爸爸?”江步安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僵住了身子,不敢动弹。
面前的男子穿着干净的警衣,面容干净整洁,对她伸
出了手。
“许久未见,我们云云都长这么大了,来让爸爸抱抱。”泪满眼眶的男子对她的女儿伸出手,可往下看,一愣神,这才注意到她虚空的左腿。
江步安眼眶湿润,蹦了几步撞向了爸爸的怀里。
11岁的孩子,虽说懂事,可再次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成泪人。
“都怪爸爸不好,让你受这样的罪……”男子紧紧抱着怀里他的女儿,哽咽声道。
江步安的大颗大颗的泪滴湿了父亲肩上的衣服。
“云云不痛,爸爸能回来,云云就不痛……”江步安哭得稀里哗啦,哽咽地回着话。
等哭够了,江步安才从爸爸的怀里退出来,让自己可以看到他。
江步安委屈地看向面前的人,扶着他粗大有力的手臂站稳,小声祈求道
“爸爸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和我都很想你……”
男人苦涩一笑,张口欲答又被无数东西堵住,最后只吐出一句苦涩又无力的询问。
“妈妈……她还好吗?”
江步安单手擦了擦脸,将脸上的泪水抹掉,呜呜咽咽道:
“妈妈很累……上班很累,救人很累,养我…也很累……呜呜呜我不想让妈妈那么累,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爸爸……你为什么不能回来和妈妈一起?”眼泪又润湿了江步安的眼眶,她不想让爸爸看见她的泪,于是又扑进了他的怀里,却不料撞到了一个硬物。
“爸爸?”江步安抬头,面前空无一人,只有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还剩有温度的黑色无字碑。
“爸爸……”江步安一怔,看着怀里的碑傻了许久。
爸爸?
……
小女孩抱着碑跪坐地上,缓过神来。
原来爸爸走了……
江步安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黑色木碑,哭得浑身难受,呼吸不畅。
爸爸,她没有爸爸了……
再也没有人叫她云云了……
江步安泪断了又断,腿上的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痛,胸口钻心蚀骨的痛让她喘不过来气,一抽一抽,寒冷的风又吹了过来,她被一人抱紧。
温暖的体温从四面八方传来,江步安抬头,看见了妈妈。
妈妈哭红了眼,哽咽地安慰道“安安别哭,以后妈妈赚钱养你。”
“妈妈……”江步安紧紧抱住妈妈,脸埋进了她的怀里,不愿面对一切。
……
“安安,爸爸身份特殊无法立碑,只能拜这根黑色木签,以后想爸爸了……就来这拜拜。”江禾抹了苦涩的泪,艰难地扬起一抹笑看向女儿道。
新家,客厅不起眼的角落里,挤进了一个小木桌,那桌上竖起了一根无字的黑色木签。
江步安左腿根裹着纱布,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擦拭着那牌碑。
“安安,以后有人问,你就说自己是单亲家庭……”
江步安低头,时间飞速运转,耳畔只剩妈妈绵延不绝的话语。
“安安,我们要换药了哦。”
“安安,我们来试试义肢好不好?”
“安安真厉害,这么快就学会走路了……”
“安安……”
“安安……”
“安安!”
沙发急速旋转,耳边的一切散去,一阵秋风吹过,江步安被迫站起了身。
她睁眼,小学学校里,风吹掉了窸窸窣窣的金黄色落叶,唐知杏踩着落在地上的枯叶兴高采烈地朝江步安跑了过来。
江步安看着面前的场景一时愣在原地,许久过后,一滴泪划过她的脸庞落了下来。
“安安?你怎么哭了?”唐知杏懵懵地牵起她的手。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我帮你去揍他!”
“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