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第八十五章
作品:《山户家的小娘子》 两驾车一前一后出了村,路过春杏家里时,引线跳下车,提了备好的东西去敲门。
谁知只有春杏爹娘在家,春杏的大哥陪着嫂子孩子去娘家了。
春杏则跟着三阿婆进城去探望做厨娘的亲戚,赶早拜年,才走一会,刚好与她错过。
引线将一包干枣和一整块特意留的熏野猪肉给了槐花婶,她笑呵呵道:“你那个酱萝卜的方子做出来,卖得可好了,再加上她自己琢磨的小食也卖得好,我都跟着去帮了几回忙。她阿婆这回去,就是想问问这事,听说州府码头人多,看有无熟人带去卖,肯定比在这处强。”
引线当初将酱萝卜的方子给了春杏,是想让她振作起来,有个自己的事儿忙活,人有了奔头,那些情爱都是缥缈的,没有比捏在手里的铜板更实在了。
却没想到春杏有了自己的想法,还真将这做成了一门好营生,如今竟打算要去州府的码头,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闲话两句,告别槐花婶,两驾车去了城里。
柳守找的小院子离油醋铺子只有两条巷子,从前有家卖石料的大户在这,因此称作石头巷。
忙活到下晌,雪妹才在铺好的床铺上沉沉睡过去。
陪着玩了半天的引线只觉得腰酸背疼,感叹怎么才两个月大的孩子就这么能玩?
刚才她逗雪妹,一开始还买账,咯咯直笑,后来就不依了,啊啊哭,穿针忙着外头收拾,听到哭声进来看到这场景,顿时笑得直不起腰。
“她现在能看到的多了,不愿意躺着,你把她抱起来,她就不闹了。”
方才还头大如斗的引线忙照办,嘿,刚才还哼哼唧唧张口哭的奶娃娃顿时不哭也不闹了,趴在姨妈的肩头到处看。
清净是清净了,可就是手酸,这会放下,之感觉两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姐,你也是头回生孩子,怎么懂这么多?”
“我是头回生孩子没错,可带孩子我不是头回了。你就不提了,小弟我就带得不少,那时候爹和吴七娘去地里,你们俩都是我看着的。再说了,你跟奶娃娃相处几日,你就晓得了,就算不会说话,她那个小脑袋也不比我们想的事少呢!”
引线惊讶,觉得很新奇。
只不过呢,她依然更加坚定了当下不会养孩子的心思,她一怕生孩子,二怕自己带不好。
这头姐妹两个带孩子,那头三个人将两架车上的东西搬得干净。
陈江更细心,将防撞用的草垫子拆了,还将地上的杂草都略微扫置了一番。
待拾掇地差不多了,柳守要去柳家还车,叶锦砚就留着帮忙生火烧水,陈江磨刀霍霍向竹筐里的鸡鸭。
等他们干活的时候里,穿针注意到妹妹头上除了一根银杏样式的银簪,别的再没了,虽然银簪好看,但当下过年,这装扮实在是有点素。
反正闲着无事,她提议去逛逛,给两人买两朵花戴。
过年嘛,图个喜庆吉利。
引线从前没机会,后来是进了几趟城里,但却从来没有好好逛过,当下也连忙点头:“姐,那雪妹怎么办?”
“她刚才尿了一泡,再说我才换了尿布,又睡着,等醒了再吃顿奶,她爹也差不多回来了,咱们到时候丢开手自出门去。”
穿针心里有计算,果然等着雪妹睡醒才喂完奶,柳守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口,要不是引线出去喊他,他还正打算挽了袖口帮忙给鸡拔毛呢。
“你娘她就没问什么?”
穿针将方才的安排与丈夫说了,柳守顺手就接了小闺女过去亲亲热热的,并不拉脸,只是听到穿针冷不丁的这句话,还是面露尴尬,一句也不说。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穿针本就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为了女儿再多问一句,如今也好,彻底死了心以后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姐妹两个去了专门卖头花发钗汗巾的金银杂货铺子。
因过年,店里进了不少平日里不常见到的样式,颜色也比平日的鲜亮不少。
除了寻常的布花,还有纱有绸,甚至有银丝造的花冠,上头缠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儿,远远看上去好似进了春日似的娇艳。
“这是京中时兴的样式,叶娘子要不要来上一顶?”
店铺掌柜是个妇人,也是这家的东家,与穿针有些熟稔,说起话来没那么客气。
穿针点头:“我小妹头回来,有什么新鲜的都拿出来挑挑!”
“哎,哎!”
那妇人笑呵呵地,毫不吝啬地拿出各色头花供她们姐妹挑选,还有一些颜色鲜亮的线,可以缠头发,也能用来编手串。
姐俩各挑了两朵纱花,两朵绸花,都是不夸张的样式,就是过完了年平日里挑日子戴也不会惹眼。
除此外,引线还多买了一把丝线,她记得春杏最喜欢编手串,给了她肯定高兴。
给了钱后,俩人又去了笔墨铺子店,花了两吊钱,买了一套好纸,到时候让叶锦砚送去给林举人添节礼,这才携手回了石头巷。
陈江听见声音,出来看,见引线头上依旧是自己送的那根簪子,除此外并无其他,不由奇怪:“不是买花去了,怎么没买?”
“没带钱,怎么买?”穿针故意逗他。
谁知陈江当了真,连忙道:“线娘,你出门怎么没把钱带上?”
他一副着急模样,说着话就要起身出去牵驴,“我这就回去取,你们别做饭,等着我回来做啊!”
“哎,妹夫,别别!我说笑呢!”
穿针也看不出他是真的要走还是假的要走,反正他这会要是走了,岂不是收不了场?赶忙喊住他。
抱孩子的柳守早就看出来了,瞪了一旁偷笑的两个,赶紧出来拉住穿针,“妹夫跟你玩笑呢,你还当真了,他要是走,怎会棉衣都不穿?要是不穿,这一路回去可不得吹出个好歹!”
穿针一向爱逗人,这下也是被陈江给逗了一回,顿时错愕尴尬。
陈江正对引线挤眼睛呢,听见柳守戳破了,他也不装了,赶紧顺坡下驴道歉:“姐,我就是这么个人,跟人熟了就爱玩笑,你别当真。”
穿针也不是那小性儿的人,见他道歉还算诚恳,就摇摇头一笑了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让小妹饶了你!”
“是是是!”陈江忙讨好。
这事算是翻篇了,谁知叶锦砚忽然冒了一句:“大姐,现在可算有人能治住你了!”还嘿嘿偷笑,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穿针拿手指往他脑门上赏了个栗子,瞪眼道:“我是不知道有
没有人能治住我,我只知道有些人明日要去见夫子,到时候见面问你书上的事,你要是答不出来入不了学,到时候可是要哭鼻子的!”
叶锦砚不笑了。
引线也站在穿针这头,“什么治不治的,大姐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咱们一般见识呢!”
穿针就怕妹妹不和自己一条心,这会见她不帮陈江,也不帮小弟,就帮自己,这种感觉让她什么气都消了,姐俩又笑呵呵地进门去看买来的花儿线儿去了。
第二日是柳守陪着叶锦砚去拜访林举人,林举人见了叶锦砚的面,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与柳守客气几句后,果然应了穿针的话,捻着胡须问了叶锦砚几个问题。
因紧张,叶锦砚回答得磕磕绊绊,却都说得准确,最后林举人不夸也不指点,只是让他过完了十五以后来上课。
柳守心里晓得,这是代表收下了叶锦砚这个学生。
回来后立即与几人报喜,一屋子人都喜气洋洋,柳守还做主生了炭,去外头买了几斤羊杂羊腿肉,预备晚上吃羊肉锅子,别提多美了。
既然到了城里,柳家不用去,但肖婶娘家还是要去的,吃过饭,陈江套车带上引线,提了山货和杀年猪的新熏肉登了门。
家里就肖娘子母女,除了新换上的红灯笼和窗花,看上去怪冷清的。
两人一来,屋里顿时热闹不少,肖婶娘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书琴更是连喊表哥表嫂,喊得引线都有些脸发烧了,侧头偷瞄陈江,他却与肖娘子侃侃而谈,怡然自得。
“你们俩成亲也几个月了,就没有个动静?”正说着,肖娘子忽然问到了孩子的事上。
引线措手不及,却心知自己要是将不想生孩子的言论道出,肯定会被当作怪人。
她正踌躇怎么说,身边的陈江就先一步说话了:“婶娘,我们还年轻,这事不急。”
“这怎么不急,你娘要是还在,肯定比我还急,你们俩年轻,倒的确是用不着这么快,可不能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该自己有个打算才是。”
虽然有陈江解围,并且将话头都引到他身上,引线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感受,以至于两人接下来说了什么她都一句没听到。
夜里,引线翻来覆去,陈江原本睡得迷糊,干脆转身坐起来问她:“你怎地了?是晚上羊肉吃多了燥的慌?要不然我也不睡了。”
说着,长臂一伸揽住她,就要往衣襟里钻。
“去你的!”引线噗嗤笑了一声,笑过后叹了口气,“今日肖婶娘催的那些话……”
夫妻俩自从成亲以来从没有过隐瞒,就算引线对孩子的事恐惧,陈江也很理解,毕竟她娘就是生下她后身体变差导致年纪轻轻就去了,她担心害怕属人之常情。
但他没想到肖婶娘随口关心的话竟然让她这样纠结,甚至到了睡不着觉的地步。
“她就是关心我们,没别的意思。”陈江想了想道,“你要是怕她再催,以后你别去,我一个人去就是,她总不好当着面催我。”
丈夫的通情达理没能让引线放开心怀,反而更加闷堵。
见她侧躺着背对自己,也不起身,也不答话。
陈江心知没那么容易说服她,于是卧下去,从后面环抱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