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文官重拳出击

作品:《暴君是我榜一大哥》

    阴雨绵绵,天色熹微,路面上皆是暴雨过后的积水坑洼,车马徐徐行过,一侧轮毂路过时,直直陷进,小小颠簸一下,又恢复平常。

    闵昭悟坐在车里,绯色朝服着身,样子与昨日大相径庭。

    皮肤又是白皙清透,面容虽带着倦态,但比在石岐镇的两日好了不少。系着缠伤带的手撩开车帘,他往外探去——外头行人寥寥无几,一路与他同行的还有其他家官员的车马。

    “咦,那不是闵大人家的马车么?”后头有一车夫惊诧,小小声的说了一句。

    “哪个?”里头的官员自是听见了,撩开帘子往外探来。“还真是!这个时辰...不应该啊?他莫不是要上朝...?”

    宫墙外,车马行径时,守卫拦停:“车里坐的是哪位大人?官居何职?”

    “我家大人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青简大夫。”

    “闵大人?!”守卫抬头惊叹,随即返回上报给门长。不多时,两人一同过来,那门长毕恭毕敬:“闵大人多有得罪,还请露面一对。”

    闵昭悟撩开帘子,笼在阴影处,将符籍递过去——木制符籍上,清清楚楚烙刻着铁印的宫名。

    “这...”守卫拿着符籍,犹豫着。

    “拿去合符吧。”闵昭悟开口道。

    守卫看了一眼门长,拿着那枚符籍匆匆返回宫门前,放进与门上留存的另一半的凹坑里,严丝合缝。

    “门长,已对过了。”守卫拿着符籍回来,毕恭毕敬的递还回去。

    “闵大人,您的身份小的们毋庸置疑,只是...”那门长犹豫着,“内阁下了诏书,您现而是被罢免朝参的,门籍名册上没有您的名字。”

    “恕小的们不敢放您进去。”

    “无妨,你只管放行,后果我来承担就是。”

    “呃....”那门长看着车马不断行过,里头的官员纷纷撩开帘子往外窥探,踌躇了一会,他才说道:“若是私自放行,只怕是阑入之罪,恐怕我等小命不保。”

    闵昭悟低头从腰间处摸了些银两,“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您且收下。”

    “这这这!”那门长惶恐,不断左顾右盼,身子往前挡了挡,生怕被人看见。

    “我有密报,需上朝,不得停留太久招人眼目,你且信我便是。”

    “那...好吧。”门长收了银两,帘帷放下,他招了招手:“放行!”

    马车悠悠转转,随从撑着油伞送闵昭悟到门廊下,路上,不少官员侧目望来,窃窃私语道。

    雨针细密,一眼望去,绯色蟒纹避水袍穿过素色绢绸雨衣,最终归置于同样花色里。

    闵昭悟目不斜视,手伸进袖里,触了触那九死一生而寻回的重要铁证。武官队列最前,东禛侯回头,定定的望向他,隔着雨帘,他眯了眯眼——“呵。”

    肖冬青哼出一声微气。

    鞭鸣声突兀响彻云霄,朱门洞开,百官陆续前行。白玉石阶层层叠叠向上铺展,雨水顺着鎏金狮身上的纹路滴滴缓落,霶霈不止,天公斩下惊雷霹雳。

    传报后,大殿正门缓缓敞开,踏雨行进,到殿时,雨滴如瀑,溢满整个殿宇。

    玄清帝升座高堂,接受丹陛下众官一拜三叩头,礼毕后,起身站定。

    闵昭悟欲要从班次中出列,东禛侯捷足先登,跪于地上:“陛下!臣肖冬青谨劾青简大夫闵昭悟,无籍阑入宫门,冲乱朝班,乞下法司治罪!”

    风峥抬眼,见班中那抹耀白的肤色显眼,出声开口:“闵大人?”

    “闵大人最是谨慎之人,现而暂停朝请已有两日有余,不曾见他贸然阑入殿中,想来此必是仓促之余,有急事相告之,否则不可误入宫门内。”

    “果如是乎?闵卿。”

    闵昭悟踏出班列,残雨滴答顺着袍脚而下,一路落在陛墀之上。裹着素白伤带的手一撩衣袍,闵昭悟跪地:

    “回陛下,臣确有紧急重情,冒死阑入!”

    “臣,闵昭悟,弹劾东禛侯肖冬青——侵吞民田,寄庄避税,以次充好,蒙骗官府以及来往田地营生的商贾之户!”

    “请陛下明察!”他扣头在地,粘着水汽的蟒袍贴在身上,湿漉漉的。

    殿中寂静一瞬,再是哗然满座。

    肖冬青像是没事人般,面色如常,毫无惊惶之态。

    “哦?可有实据。”

    闵昭悟直起身子,声音不卑不亢:“臣,手里亦有东禛侯府庄头李常顺的亲笔私账为凭。”他从袖袍中抽出那卷实录私簿,高高举起:

    “就在此——!”

    举朝文武惊惧,纷纷侧目对视。

    玄清帝高座其上,指尖轻叩椅手,目光环视一圈后,落在肖冬青身上:“肖卿,你可有要辨?”

    “陛下!”东禛侯拱手对天子,言词铿锵:“这本私账,臣闻所未闻。不过,臣也有本要奏,有大臣不守待罪,本应闭门省过,却敢擅出去往别处。”

    “视朝廷如无物,人臣藐君,是大不敬之罪!如今阑入宫门,在朝堂上大放厥词,口出恶言,捏造虚词污蔑下官!”

    才一说完,闵昭悟冲口而出:“东禛侯真是能言善辩,好!本官确是出府,可你说本官有罪?内阁暂免臣职,诏书上可有说,不许我闵昭悟去往他方啊!”

    “实话告诉你,此行便是我心之所向。东禛侯肖冬青行寄庄之事,侵吞石岐镇百姓田产,户部册载七百亩,实占地有三千多余。田地户挂中都侯府,借两地推诿,逃避赋税,转嫁徭役于无辜百姓。”

    “更是纵容庄头李常顺,逼迫佃户顶替、无故收取闲杂碎银或是上供斗米数石,百姓怨声载道!”

    “此等行径,属实欺君罔上,愧对朝廷与大宴,臣以李常顺亲笔私账为凭,伏请陛下复臣督查院一职,严查东禛侯田产,追究其侵吞之罪!”

    “闵大人为陷害微臣,可真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闵昭悟偏头,肖冬青面上露出不屑之色,讪笑道——

    “李常顺确是我手底下的

    庄头管事,可这昨日正午,石岐镇的府衙来报,说,李常顺及其家丁看青,全部于前日晚葬身自家院中。”

    “这府衙随即差役案验,有百姓称,曾见过两名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到我庄头院里,说是南方来此的田牙人,可这口音却一点也不似,奇怪的是,这案发后——两名牙人却都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这院中连带李常顺在内的尸首六具。”肖冬青定定看去,与闵昭悟对视。

    指尖停在把面上,风峥一顿。“果真有此惨案?”

    “回陛下,事关东禛侯府庄头等人性命,微臣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就在今早,案情已有新说——”

    肖冬青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纸筒,闵昭悟心下一跳——那纸缓缓展开,上头竟是他于命案发生后,所留下的那份‘伪证’供词。

    “此证上,详细记录了那两名牙人在我庄头院中所经之事,田牙人‘赵现’与其随从‘赵安’在李常顺院中饮酒作乐,而后,这柴草间走水,他二人险象环生,其余人命丧火海。”

    “可经仵作勘验后发现,李常顺等人并非为火所毙,而是遭人一刀封喉,血溅而亡的。”

    玉阶下,薛现抬眼,见玄清帝面色如常,戴着那没白玉扳指的手却不再轻叩,稳稳停住了。

    “这赵现在命案后,曾逗留于石岐镇的保长家中,他的随从赵安神志不清,经村医诊治,发现此人身上有与人搏斗的痕迹,头上遭受过重击从而导致的昏迷不醒。”

    “那名牙人谎称,有伙贼人闯入李常顺院中,杀人放火,只剩他与随从侥幸生还。”

    “可等第二天,保长想携人去往府衙报官,这两人却离奇失踪!镇中村民惊惶,纷纷外出寻找,谁知,在离镇口处不远的地界上,寻到了那牙人来时的车马。”

    “他二人早已弃车逃离,再往外寻,却再一次寻见三具尸首,两人死于一刀毙命,一人死于一剑穿头,皆是石岐镇的无辜百姓。”

    绯袖下,闵昭悟拈紧笏板,伤带里的血口隐隐作疼,崩开点点血迹。

    “闵大人自称寻得这李常顺的实录私簿,莫非这两日离京,确是前往石岐镇?那这命案和这九具尸体...”肖冬青欲言又止,惊叹一声:

    “闵大人!你的心肠竟如此狠毒?为构陷与我,竟下此狠手,屠杀无辜百姓!”

    “所行所指,可对得起你身上这件绯色蟒袍?可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和天下百姓厚望...”

    肖冬青话未说完,余光中,一抹白色腾空飞起,径直朝自己身上飞来。

    象牙笏狠狠砸中东禛侯的脸颊,掉在殿阶上,声音沉闷发响——

    “老匹夫!”

    闵昭悟咬牙切齿道,声音发颤:“你吃这君禄,干这豺狼勾当,亏你还有脸站在这颠倒是非黑白!好个不要脸的硕鼠东西——!”

    他越说越气,竟站起身子扑过去,一把揪住肖冬青的衣领怒喊道:“你个奸贼!私吞田产,侵害百姓,草菅人命!你还是不是个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