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蛊人

作品:《凭什么救赎大反派

    学子们连滚带爬窜出数十米,苏茂德当即吩咐衙役上前查看。

    衙役举着木棍谨慎上前,先是探了探左侧白布完好裹着的尸体,并无异状,接着又探向右侧。

    右侧尸体上的布先前被学子揭开后又仓促盖上,甚是凌乱,衙役小心用木棍挑起白布的角,伸长脖子一看。

    “哐当!”

    “知……知府!尸体……尸体变了!”衙役心头一慌。

    “什么?”苏茂德不明所以,皱眉道。

    “就是……就是肌肤……”衙役焦急,一时间语无伦次,“您……您来亲眼……”

    苏茂德见状,等不及了干脆直接下廊,径自走向尸体。

    心道:他连死人堆都见过,这衙役也是该训训了。

    “嘶……”苏茂德弯腰揭开白布,双眼一瞪,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白布之下,本该正常的尸身肌肤却开始出现褶皱、脱落,露出其下的青紫斑点,不止一处溃烂,面部、脖颈、手臂、小腿等等都是密密麻麻的斑点。

    “仵作!”

    苏茂德令仵作上前查验。

    仵作带了手套,用铜镊小心翼翼夹取脱落的皮块,众人不由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块又一块的皮脱落,露出尸身完貌,肌肤溃烂,斑痕交错,乌青色的唇和灰褐色的指甲,竟是……

    “蛊人!”

    苏茂德毛骨悚然。

    “这里……怎会有蛊人!”

    自三十年前,南地蛊人便被朝廷下旨尽数焚弃,与之牵扯的卷宗等也被列为禁书。

    凡涉巫蛊,夷灭九族。

    众人哗然!

    “蛊人!蛊人!你们听见了吗?是蛊人!”耳朵灵敏的百姓听到了此话,浑身发抖。

    “怎么会!”妇人尖叫出声,“南地怎么会有这东西!”

    蛊人二字一出,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心头创伤。

    无数人忆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南逆兵祸。

    千尸开路,血流成河,堆叠如山的尸体上,蛊人四处游荡,吞人肉,嗦白骨。

    “他们来了!来了!他们又活了!”

    廊上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无一不惊骇错愕,更有甚者活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崔孟清面上也无笑意,沉声问道:“苏知府,当真是蛊人?”

    “少主,是蛊人无疑。”这般大事,苏茂德当然马虎不得,哪怕害怕,仍忍着恶心再三确认,“当年南逆兵祸,在下也在南地。”

    苏茂德笃定的话如同一声闷雷,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三十年前的蛊人,此刻重现!

    魏骁屹大怒。

    “高文达!你不是说此人就是薛家幼子吗?你是想告知本皇子,薛家幼子就是个蛊人!”

    “这不可能!”高文达拼命摇头,他万万没想到这具尸体竟不是薛奇儿,“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明明……”

    “高文达!你该当何罪!”余主事飞快打断了高文达的话。

    余主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蠢货,没看到殿下是在救他吗?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浑浑噩噩的高文达打了个激灵,飞快跪地叩头,“薛师弟当日愤恨难掩,又亲口提及云崖祭,这才妄自下了论断!殿下恕罪!”

    “殿下,这人死前自报家门,也不怪高编修会认错。”北地的官员纷纷开口求情。

    “是啊殿下,高编修也是一时情急,这才……”

    “一时情急?情急之下便一口咬定此人乃薛维桢之子?还笃定丧于崔少主之手?”魏骁屹冷哼道,“既然尸体并非薛维桢之子,那此人连同涉事的学子便是诬告,苏知府,将他们尽数看押,听候发落!”

    话落,北地官员见南地人均无二话,齐声沉默,更有大着胆子的冲在场众人道:“诸位,蛊人事干重大,我等还是遣散百姓为好。”

    然而一说话就左右和稀泥的苏茂德,这回却没接话。

    这位北地的官员正心生疑惑,便听到褚彦昭接话了。

    “说的是。”他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蛊人事涉南逆兵祸,众怒难熄,苏知府,快些调兵镇压暴民。”

    “你!”官员心生怒意。

    褚彦昭冷笑:“崔家都没说话,轮得到你说了?”

    官员哑然,忍不住去认真打量南地众人神情,这才发现一众人都等着崔孟清开口。

    无人不知南逆兵祸四个字,于崔家而言,多么深刻。

    三十年前的崔家,枝繁叶茂,掌家的还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老太君。

    而三十年后的崔家,人丁稀少,只靠及冠的少年子支撑门楣。

    “苏知府,蛊人线索要紧,不可择日。”

    廊檐下,崔孟清郑重起身,拱手。

    南地人见状,也跟着起了身,一时间北侧廊上,坐者二三,站者七八。

    “苏知府,我等附议。”王三爷道,“如今想来,这蛊人定是蓄谋已久,专冲着南地云崖祭而来,巧借命案,实则别有用心。”

    “正是。”另一人出言附和,“崔家恨蛊人至深,怎会用此事做文章,今日之事,不仅是构陷崔家,更是要对南地不利。”

    “苏知府……”

    南地人七嘴八舌将此事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苏茂德不得不正色道:“诸位放心。”

    魏骁屹见着这一幕,眯了眯眼,心知今日被反将一军,怕是不能善了。

    这头双方还在拉扯,而另一头的百姓们早已群情激愤。

    “一定是有人构陷崔家,拿个蛊人自导自演!”

    “就是,这刺客和祭女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让我等信以为真,认为崔家杀人灭口!”

    “江月公子不是说伤口是一个人干的,说不定薛家也是他们杀的,诬陷崔家!”

    “就是!此人用心险恶!我都显然信以为真!”

    人群里几个一出声引导,百姓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而薛奇儿也信了。

    亲眼看着“自己”横死当场,有看到师兄的言辞凿凿,还有什么不信的。

    薛奇儿望着廊下认错的高文达,怒火中烧。

    高文达啊高文达,竟然如此小人行径!要拆穿他!拆穿他!

    这人竟然如此恬不知耻!

    爹爹对他那么好!

    “真真是可恶至极!”

    薛奇儿脑袋一热,在一片激烈的争吵与议论声中冲了出去,直

    奔廊下的高文达,而这回,唐元并未阻拦。

    “高文达!你就这么想着我死!为什么!我爹对你不好吗?”

    愤怒的控诉声一下子砸断了北廊上还在唇枪舌战的众人,高文达抬头一看,直接愣在了当场。

    “……薛……薛师弟!”

    他不可置信拔高了音调。

    “你没死!”

    “是啊,我没死,出乎你的意料吧?”薛奇儿自嘲一笑,“若非我没死,怕是根本不知道你的心思,不知道我爹的这位好徒弟,是狼子野心的小人!”

    “见过苏知府!在下薛奇文,前来状告高文达!”

    廊下的少年挺直了身,满腔愤恨。

    苏茂德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竟然来了如此良机,有了破局的口子,当即大喜道:“如实说来!”

    廊影自西而移,渐渐缩减,场面在少年义正言辞的状告声中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薛奇儿如实道出了高文达哄骗其行刺的真相,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就是这样。”

    薛奇儿说完了诸多经历,一口咬定道:“知府,这高文达定是与杀害我薛家的真凶有瓜葛,请您明鉴!”

    “知府冤枉!冤枉!”高文达反驳道,“我也误以为崔家才是凶手,也在今日擅自阻挠祭神犯了重罪,若是我哄骗他,自己就不会出现了。”

    “万一你也被人当枪使了?”薛奇儿可不信这狡辩。

    “满口胡言!”

    “胡言?假薛奇儿死时我瞧得清楚,明明才出了几个字,还未道出名姓,那祭女就已起势!”

    “你瞧得这般清楚,为何自己不动,是假的先跳出?怕是早知有假!”

    “假什么?”薛奇儿笑了,冲着苏茂德一拜。

    “知府,您听听,高文达已经亲口承认了行刺有假,若他只是行刺,为何要顺着我的话说?”

    “好你个薛奇儿!”

    高文达还欲再辨,苏茂德却干脆制止了。

    “说!你为何要让薛奇儿行刺!”

    苏茂德言语间,显然已经肯定了薛奇儿的言辞,不知是真信了,还是终于有了个交代,想早些结案。

    魏骁屹见状,朝余主事使了个眼色。

    “这不是很简单嘛!今日就是为了将薛家的死扣在崔家身上,而薛大儒南下是为了何事,诸位不会不知道吧?”褚彦昭堂而皇之道,“今日崔家的嫌疑一旦坐实,立官学由高编修来,最合适不过。”

    苏茂德清了清嗓,示意褚彦昭收敛些。

    知道,在场众人谁不知道。

    薛维桢本身,就是为了立官学一事而来。

    而薛维桢死了,高文达冒天下之大不韪控诉崔家,亲自认尸为恩师讨公道,自己还出身进士,多合适的人选。

    “原来如此!高文达,你安得什么心!”余主事望着高文达满脸痛惜,“苏知府,此人野心不小,背后定还有他人指示!”

    苏茂德点头:“余主事所言有理,来人,去查高文达今日行踪!还有平山书院闹事的。”

    他望向一群早已在这般反转下懵了的众学子。

    “一并关入大牢盘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