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真相

作品:《今天爱上夫君了吗

    六街鼓声阵阵,路上行人寥寥,神色慌张,暮鼓一声又一声规律不间断,十五手中的马鞭紧跟着鼓声扬起又落下。

    “夫人,到了!”

    十五缓缓勒停马车,青桃在马车外扬声提醒,凌煦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脑袋,叹了口气。

    纳兰定仪与萧明霈在兴顺茶楼谈了许久,二人所想所求一致,几句试探坦诚便彻底敲定了结盟,制定计划,连带上她也跟着绞尽脑汁,呕心沥血。

    若不是还需遵守着宵禁的规矩,只怕那两人还能畅谈许久。

    凌煦伸手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夫君?”凌煦讶异出声。

    崔栎正站在马车下方等她,隽秀的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他的视线刚落在她脸上,笑意便立刻僵住。

    凌煦见他表情变化,蓦地想起自己脸上和颈间被纳兰定仪划伤的痕迹。

    还未进府,她不想在此时解释脸上的伤从何而来,凌煦偏了偏脸,慢慢走下马车,先开口问:“夫君一直在等我?”

    她的手反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又柔软,崔栎看她半晌,明白她心中所想,低声开口。

    “夫人如此晚归,我很担心。”

    “今日要与纳兰掌柜议事,一不留神便聊得久了些。”

    凌煦牵着他的手往府内走,崔栎目光紧紧盯着她脸上和颈间的红痕,没有回应。

    “夫君可用过晚膳了?”凌煦问道。

    “不曾,想等你回来一同用膳。”

    凌煦点点头,又伸手扶了下脑袋,“今日这头饰选得不好,戴了一整日,坠得难受,夫君一会帮我取下来吧。”

    “好。”

    走进卧房,凌煦自然地在铜镜前坐下,等待崔栎为她拆下头上的配饰。

    铜镜里,崔栎研究着她满头珠翠的神情与上回一样严肃认真,凌煦不自觉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享受着。

    她的长发拂过崔栎的手心,凌煦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是疲累。

    五指穿过她的发间,崔栎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手指在各个穴位上揉按着。

    过了一会,凌煦伸手轻拍了拍崔栎,示意他停下。

    “夫君有话想问?”

    “若你不想说,我便只为你上药就好。”崔栎的指腹虚虚拂过她受伤的地方,目光里有着担忧与心疼。

    “纳兰定仪的身世若暴露,南诏便是欺君之罪,不知有多少子民会因南诏王的私心遭殃。她紧张些也正常,我并不怪她伤我。”凌煦慢慢说着,“倒要多谢夫君,为我准备了匕首,才能让我反制回来。”

    崔栎没有多说,只是沉默地从一旁的箱笼里拿出凌煦备着的伤药,轻轻点在她的伤口处。

    “这伤药本是我怕你训练受伤,备在卧房的,没想到,先用上的人倒是我。”

    凌煦调侃着,坐在原地任崔栎弯下腰为她上药,手指勾着崔栎腰间的玉佩把玩。

    “今日之事,顺利吗?”崔栎问。

    凌煦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夫君不是不愿助长公主么?为何问起此事?”

    他们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因为他们都知道立场无法轻易改变,更无法以爱相挟让对方归顺。

    只能暂时搁置,装作此事不存在,自欺欺人罢了。

    崔栎沉默不言,眼神中有些许动摇,被他很快掩饰过去。

    “没什么,只是问问。”崔栎直起身,将药膏的盖子塞回,“好了。”

    凌煦对着铜镜看了看,左侧的脸颊和颈间都有一道红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夫君,这痕迹几日之内能消下去么?马上就是兄长和沈晞明的喜宴了,若到时还未好,在喜宴上我便得戴面纱了,岂不更引人注目。”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懊恼。

    “这伤药用的药材极好,伤口不深,这几日注意饮食,伤处不要碰到水,到喜宴时定然会痊愈。”崔栎安慰她。

    听他这样说,凌煦松了口气。

    青桃敲了下房门,扬声问:“将军,夫人,膳食已经备好,可要此时用膳?”

    “端进来吧。”崔栎应了声。

    婢女们迅速又安静地将晚膳摆好退了出去,青桃也识相地离开。

    “今日身体可有不适?”崔栎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问。

    凌煦摇摇头,“没有。”

    一月之期已经过半,柯空青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凌煦虽心中着急,却也毫无办法。

    “我派出去的人传信回来,柯空青已经准备回京了。我想,他应当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崔栎道。

    “夫君什么时候派人跟着柯大夫的?”凌煦惊讶地停了筷子。

    “他离开时便派人跟着了。”

    凌煦愣愣盯着他,柯空青离开时,崔栎分明还不知道她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那么早便盯上了他。

    她久久未动作,盯着崔栎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

    崔栎被她看得后背一凉,解释:“那时你毫无征兆晕厥,与柯空青又说得遮遮掩掩,不肯告知我真相。我担心柯空青离京是因医治不当心虚,才派人紧跟着他,若他当真有问题,我也好找他算账,再为你寻其他大夫。”

    凌煦仍盯着他,显然正在担心他还瞒着她盯梢了什么,她还未发问,崔栎忽然停了筷子,怨念道:“夫人瞒着我,什么都不肯与我说,如今又这样怀疑于我,身为丈夫担心妻子,难道有错么?”

    凌煦顿时理亏起来。

    “没错,应该的,应该的,是我瞒着你不对。哎呀,我好饿,快吃饭吧。”

    凌煦赶忙将话题带过,生怕说晚了崔栎便会翻起旧账。

    崔栎很好心地放过此事没再提。

    夜色渐浓,大片的云遮住月光,地面灰蒙蒙的看不清晰。

    凌煦在兴顺茶楼与长公主和纳兰定仪商讨一日,已是疲累得紧,沐浴完便一骨碌躺上床,再不挪地方。

    崔栎也从偏房沐浴完回来,掀开被角躺在她身侧,熟练将人揽进怀中,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凌煦眼皮都没抬,只抬手圈住了崔栎的腰肢,将二人距离拉得更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沉睡去。

    崔栎伸手轻轻为她将散乱的额发拢好,注视着凌煦的眼眸中盛着无尽温情与爱意。

    他正准备闭眼休息,耳中忽闻箭矢破空而来,牢牢钉在卧房窗框上。

    崔栎松开凌煦,迅速从屏风后抽出自己的佩剑,守在床榻前。

    他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确认方才放箭之人已经离去,这才走到窗边,将箭拔了下来。

    看箭的制式,是市井武器铺随手可买的普通样式,尾部系着白色的布条,崔栎解下布条,站在屏风后点燃了火折子,借着火光将布条上的内容看完。

    【崔家灭门案真相,亥时一刻,只身来兴顺茶楼。】

    落款只有一个垣字。

    兴顺茶楼那个神秘的东家名唤周子垣。

    崔栎捏着布条,手中的火折子被风吹得不断跳动,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神情冷得可怕。

    兴顺茶楼的东家性情古怪,从不见人,但手中掌握的消息数不胜数,京中不少人想寻求他的帮助,都被他一一拒绝。这

    么多年来,周子垣从未向任何人传递过消息。崔栎最初暗中调查灭门案时,曾经尝试过寻求周子垣的帮助,毫不意外的被周子垣拒绝,并回答他他手中没有崔栎想要的答案。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为什么周子垣现在突然来找他?从不泄露任何消息的周子垣,为什么愿意帮他?

    崔栎拎起布条放在火折子上方,布条尾部很快被火光吞噬,他面无表情盯着布条,直到滚烫的火焰即将触碰到他的指尖,崔栎才松开手,任燃烧殆尽的黑色残渣飞向窗外。

    崔栎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望了一眼天色,没有多犹豫,从身侧的架子上拎起外袍穿好,又从柜子的暗格内拿出面罩,转身向外走。

    天冬正在廊下守夜,听见动静站起身迎上来。

    “将军,出什么事了?”

    “守好夫人。”

    崔栎没有多加解释,留下这句话便飞身离开。

    白茫茫的雾气压在京城上空,吸进体内的空气仿佛也带着厚重的雾水,沉甸甸压在胸腔。

    兴顺茶楼隐在白雾中看不真切,楼内的灯光分毫未向外透,崔栎戴着黑色的面罩,稳稳落在茶楼大门前。

    茶楼大门紧闭,已经落上锁,原本守在门口迎客的伙计也已归家,崔栎抬起头,看着上头同样闭紧的窗子,正想随意选一扇破窗而入,就见面前的大门忽然弹开。

    即便已经见识过数次兴顺茶楼的机关术,崔栎还是难掩心中惊讶。

    周子垣究竟如何得知他已经抵达的?

    这茶楼,简直与周子垣融为一体,就好像从他踏进茶楼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周子垣面前了。

    大门已经打开,崔栎没有多耽误,迅速走进茶楼内。

    茶楼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似要将人吞噬,耳边响着风声和机关运作的轻微声响,崔栎掏出火折子点燃,走进了前方唯一开着的门内。

    他这次在门内待的时间比从前在茶楼会客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等崔栎手中的火折子都燃尽,他还没有被机关送往周子垣面前。

    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手中失去作用的火折子被他随意一扔,崔栎正要再点燃一个,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开了。

    骤然瞧见光,崔栎下意识闭眼偏过头,等他适应过来睁开眼,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极为壮硕的男子。

    “崔将军。”那男子先开口喊他,随后向他行了一个有些不伦不类的礼。

    “阁下是兴顺茶楼的东家,周子垣?”崔栎问道。

    “正是。”周子垣又向他欠了欠身,侧过身请他到茶桌旁坐下,“深夜邀请,实在不礼貌。只是多年筹谋,如今得胜曙光将近,情难自禁,只好做此冒犯之举请将军前来。”

    周子垣一番话说得疑点重重,崔栎抬眸看他。

    “多年筹谋?”他复述道。

    “是,多年筹谋。”

    狂喜与滔天恨意交织在周子垣脸上,崔栎眉头微蹙,仍对他说的话不甚明白。

    “将军不必如此神情,我们的仇人是同一位。说起来,他和将军关系亲近。”

    周子垣神情激动,眼中闪动着兴奋又病态的光。

    “真相实在是太残忍了,残忍得我都不知将军会如何选?是含冤而死的家人,还是你夫人?”

    “什么意思?”崔栎听他提起凌煦,瞬间应激一般防备起来,目光如刃死死盯着周子垣。

    他的反应正在周子垣预料之中,周子垣站起身,夸张地拍了拍桌子。

    “崔家灭门案的主使,是凌丞相啊。”

    “凌丞相,不是你夫人的父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