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答案
作品:《重生后发现有人暗恋我》 温热的气息轻抚过耳畔,苏瑾耳朵一痒,停下脚步。
他偏过脸,只能看见苏瑜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露一点毛茸茸的发顶。
苏瑾忍不住笑了:“没人教过你,不要贴着别人的耳朵说话吗?”
“……”
苏瑜像只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得更深。苏瑾看着他的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前两天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又走出去几步,苏瑜恍惚闻到一缕很淡的香味,不像是他之前在迟哥身上的闻到的中药味,像是……紫藤花?
苏瑜一怔神,以为自己闻错了,又悄悄靠近了一点,确实是紫藤花的味道。混在衣服干净的气息里,若有若无的,但熟悉得让他心里一惊。
梦里的哥哥,身上也是这个味道,不过要比现在更浓一点。
苏瑾觉得自己颈侧有温热的吐息,偏了偏头问他:“又干什么呢?”
苏瑜回过神,重新低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没什么。”
苏瑾也没在意,只是随口问他:“刚刚为什么道歉?”
“因为前两天……”
苏瑜话说一半又开始纠结措辞。
苏瑾等了片刻还没等到下文,便顺着问:“前两天怎么了?”
苏瑜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让你生气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疑问的试探。
苏瑾挑了挑眉,没料到他能说得这么直白。看来这小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全把想法藏在心里。
“你说的不对。”
苏瑜又是一愣,又想了想:“那是……让你伤心了?”
苏瑾笑了笑:“我确实伤心了。不过还是不对。”
他微微偏了一下脸,含着笑看了看背上的人:“往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说着,苏瑾手臂一用劲,故意使坏一样,将人往上颠了一下。苏瑜猝不及防,吓得立刻收紧手臂,抱住苏瑾的脖子,两具身体骤然贴紧,胸口处的玉坠随之硌在两人中间。
“迟哥!”
苏瑾眼里笑意更深:“想到了吗?”
苏瑜没说话。其实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敢说,他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因为自己受伤,所以迟哥才会生气。
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苏瑜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既隐秘又恶劣的满足和窃喜。
说到底,真正让他开心的,并不是迟哥在关心他,而是迟哥生气了。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斥暴力与黑暗的家里,没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也没人告诉他,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自己能牵动某个人的情绪,那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而那种情绪越极端越强烈,苏瑜就越开心。
苏瑜知道这样的想法不正常,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耳濡目染养成的习性和观点是很难改的。
在苏家生活的这几年,养父母处处对他好,可他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之间隔着什么。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爸爸妈妈也能因为他生一次气就好了。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他都可以受着,说不定那样他就能和他们更亲近一点。
现在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因为受伤,迟哥就会生气。那如果自己一直受伤呢?是不是能让他一直生气?
苏瑜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极端念头吓到,垂下眼睛,试图将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藏起来。
苏瑾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又问:“答案呢,小鱼同学?”
苏瑜抿了抿唇,小声道:“……没有。”
“撒谎。”苏瑾直接拆穿他,而后又笑着哄他,“说说看?万一你就说对了呢,说对有奖励。”
“什么奖励?”
“说出来再告诉你。”
苏瑜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没这么紧张。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吗?”
说完又觉得有点奇怪,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因为我受伤吗?”
好像更奇怪了。
苏瑾没再给他纠正的机会,直接肯定道:“对,就是因为你。”
闻言,苏瑜微微睁大眼睛,胸口像是忽然有什么东西散开了。刚才还藏在心里的窃喜,顿时转变成一种更深的喜悦,连唇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不是他自作多情。
苏瑾察觉到背上的人放松下来,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苏瑾背着他一路往校医院走。虽然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上课,路上人不算多,但还是偶尔有路人从旁边经过,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几秒。
苏瑜本来脸皮就薄,被人这么一看更不自在,没一会儿就主动开口:“迟哥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想下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行啊。”苏瑾放慢脚步。
苏瑜刚松了一口气,又听苏瑾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叫声好听的。”
苏瑜一愣,磕磕巴巴道:“叫、叫什么?”
“嗯——”苏瑾拖长音调,故作思考地想了想,“叫声哥哥听听。”
苏瑜瞬间不说话了。
哥哥这个称呼,对他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是只属于梦里那个人的称呼。
他可以管林天佑叫林哥,也可以管迟家树叫迟哥,但是要让他开口叫“哥哥”,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
苏瑾故意问:“怎么不叫?”
苏瑜憋了半天,最终开口:“家树哥。”
苏瑾没想到他会叫这个,不满道:“这可不算。”
“……
苏瑜干脆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处,装聋作哑。
苏瑾还在逗他:“怎么害羞成这样?”
“算起来,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叫我声哥哥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好像我在占你便宜一样?”
苏瑜趴在对方背上,脸越来越烫,此刻都开始偷偷怨苏瑾,为什么没穿件带帽子的衣服。
要是有帽子就好了,那样他就可把脸整个藏进去躲起来了。
苏瑾不用回头都知道苏瑜现在肯定已经害羞得不行,他故意又叫了一声:“小鱼儿?”
苏瑜闷声开口:“迟哥,你别逗我了。”
“好好好。”
苏瑾嘴上答应得痛快,实则脸上笑意一点没收住。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始诓人:“其实我啊,一直挺想要个弟弟的。”
苏瑜埋在他肩上的脑袋微微动了动,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仔细听着。
苏瑾察觉到了,忍着笑,一本正经道:“我是独生子嘛,从小一个人长大,也没人陪我玩。小时候看见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弟弟妹妹,我可羡慕了。”
苏瑜眨了眨眼:“真的吗?”
“真的啊。”苏瑾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的,他自己都要信了,“可惜我妈妈身体不好,没办法再生一个孩子。”
苏瑜忽然想起何惊绾。她也是因为哥哥去世之后,身体没办法再生育,所以后来才去福利院领养了他。
念头一闪而过,苏瑜顺着话题问:“你很想要弟弟吗?”
“当然。”
苏瑾话锋一转,笑吟吟地诱哄他,“所以,叫一声?”
苏瑜刚抬起来的脑袋瞬间又重新埋了回去。
“不叫。”
苏瑾笑出声:“你这小鱼。”
又走了几分钟后,两个人终于到达校医院。医生先检查了一下苏瑜的脚踝,又让他去拍了片子。
片子出来的很快,医生拿着看了一会儿:“骨头没什么问题,就是踝关节扭伤,肿得有点明显。最近几天尽量少走动,回去冰敷一下。”
苏瑾点头:“需要请假吗?”
“能休息当然最好。”医生看了眼苏瑜,叮嘱道,“这几天能少下地还是少下地,等肿消下去再慢慢恢复。”
“好的。”苏瑜乖乖点头应声:“谢谢医生。”
从诊室出来,苏瑾便接过了后面的事。开假条证明、拿药、临走前还不忘问清楚冰敷的时间和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一样没落下。
苏瑜坐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几次想要开口,都被苏瑾一句“坐着”堵了回去。
一切安排妥当,苏
瑾重新将人背上往家走。
“这两天别去学校了。”苏瑾道,“在家休息。”
苏瑜趴在他背上,弱弱反驳:“其实可以不用请假的,我可以慢慢走的。而且刚才医生也说了,如果非要走路的话,可以拄拐。”
“还是在家休息几天吧。”苏瑾劝道,“你又不喜欢别人碰,拄着拐上下课,万一被别人撞一下,再摔着怎么办?”
对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苏瑜妥协:“好吧。”
但是迟哥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被别人碰的?他不记得自己和他说过这个习惯。
回到小区后,苏瑾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家。他把苏瑜放到沙发上,又去拿了冰袋,用毛巾仔细裹好。
“你来还是我来?”
“我自己来就好。”苏瑜接过来,“谢谢迟哥。”
苏瑾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道:“别老对我说谢谢。”
苏瑜把冰袋压在脚踝上,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
苏瑾直接被气笑了:“除了道谢就是道歉,你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苏瑜抿着唇不言语。
“算了。”苏瑾也不为难他,伸手碰了碰他肿起的脚踝边缘,“疼不疼?”
苏瑜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淡然:“不疼。”
“骗鬼呢?”苏瑾道,“崴脚哪有不疼的。”
“那……”苏瑜观察着他的神情,试探着改口,“还好?”
苏瑾看着对方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受伤的到底是谁啊?
他问:“你是不是不太怕疼?”
苏瑜点头解释:“小时候经常受伤,习惯了就不疼了。”
经常?
苏瑾皱了皱眉:“你小时候过得不好?”
苏瑜点点头。
苏瑾只知道苏瑜是十四岁被苏家领养的,便下意识地以为他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过的不好。
苏瑜一抬眼,对上的便是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他依稀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些复杂的情绪,不过他不敢多看,那情绪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分辨出来。
但还是开口安慰道:“其实不疼的。”
苏瑾眸光一动,忍不住想:苏瑜到底是怎么长大的?明明受伤的是他,疼的也是他,最先在意的却是别人的情绪吗?
苏瑾想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缓缓抬起手,掌心落在苏瑜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他轻叹一口气:“真的不疼吗?”
话音落下,苏瑜猛地怔住。
刚刚还没觉得多疼的脚踝,好像因为这一句话,突然泛起了细细麻麻的疼痛。
不止是脚踝。
额头那道藏在发际线里的旧疤,后背那些早就淡得看不清的痕迹,还有手臂上、肩膀处那些他都快分不清来历的疤痕……好像也在这一刻,一寸一寸地疼了起来。从外到内,直疼进他的心里。
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
苏瑾看见他眼眶渐渐发红,又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一点一点蜷紧。
他虽然不知道苏瑜以前经历过什么,但让一个人习惯疼痛和忍耐,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苏瑾放轻声音:“小鱼。”
苏瑜的视线渐渐模糊,没有应声。
“告诉我。”苏瑾语气更温和了些,“疼不疼?”
苏瑜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越想开口,越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死死咬着牙,试了好几次,仍然没有成功。
眼前越来越模糊。
下一秒,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一颗泪顺着脸颊滑落,又在快要落到膝头时,被一只手接住。
苏瑾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脸侧,稳稳托住那颗眼泪。
苏瑜怔怔抬头,苏瑾的手顺着脸颊而上一点点擦过,最后覆上他的眼睛,用指腹轻轻拭去那层遮挡视线的湿润。
苏瑜一动不动地任他碰着,睫毛在轻轻颤了两下,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齿关,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浑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疼。”
疼了十几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