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清音寺

作品:《重生后发现有人暗恋我

    从墓园出来,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苏瑜忽然问:“迟哥,你也是提前一天来的?”

    明天才是忌日的正日子,

    苏瑾“嗯”了一声,又解释道:“不想和一群人挤。”

    苏瑜一怔,原来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说起来,苏瑾找这个墓园其实花了不少功夫。从重生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向来看看自己,毕竟这种自己能给自己扫墓的机会,实在不是谁都能有。

    可他对自己死后的事情知道的太少,根本不知道父母会把他安葬在哪里。

    一开始,他还在地图上找过几个看起来像是家里会选的墓园,挨个去了一趟,但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差点就要去找陶宁问了。自己这辈子的妈妈和上辈子的爸爸高中同学,说不定能能从她那里打听到一点苏家的事。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加上了林天佑的微信。

    林天佑每年忌日都会去看他,朋友圈也没什么避讳。去年那条朋友圈的照片露了墓园入口的景和一块墓碑的边缘。

    苏瑾就是顺着那些细节,才终于找到了这里——自己上辈子的最后归处。

    不得不说,这墓园环境不错,风景也挺好。唯一的问题是,住进来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退房了。

    出了墓园,苏瑾发现苏瑜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先一步开口道:“坐地铁吧。”

    苏瑜攥着手机,疑惑道:“不打车?”

    “我不太坐车。”

    “为什么?”

    苏瑾随口解释:“以前出过车祸,对车有点阴影。”

    这话其实很微妙,但绝对不是假话。

    上辈子,他死在车祸里。这辈子,这具身体的主人迟家树,同样遭遇过车祸。

    两场车祸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哪一个,总之他现在对汽车这种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单是坐进车里,车门合上的那一刻,身体就会先于意识紧绷,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加快。

    他也知道这毛病有点耽误事。开车二十分钟能到的地方,他地铁转公交,硬是能拖上半个小时,有时候还得走一段路。

    但他暂时不想逼自己。如果时间足够,他宁愿慢一点,也要防范风险。

    毕竟死过一次的人,理应会比普通人更珍惜生命一点。

    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苏瑜又问他:“那迟哥以后都不开车了吗?”

    苏瑾看着跳动的红灯秒数:“看情况吧。”

    绿灯亮起。人群散开,两个人一起走过斑马线。

    苏瑾望了一眼太阳的方向,离落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问:“你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苏瑜应道:“没有。”

    苏瑾想了想:“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城南的清音寺。”

    苏瑜有些意外:“现在?去寺庙干什么?”

    “看紫藤。”苏瑾的视线落在空处,语气略微怀念,“再不去,就该谢了。”

    苏瑜思索片刻,答应下来:“好。”

    他想哥哥上辈子应该也去过清音寺,只是日记里没提过。

    苏瑾的确来过清音寺,不过他并不信佛。上辈子陪父母来的时候,也只是跟着走一走,听听经,学着周围的人添点香火。

    后来有一年春天,他在寺里第一次看见紫藤,那时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时,满地紫藤花瓣被卷起又飘落。

    从那以后,只要花期一到,他就会来看。许是来的次数多了,寺里的僧人也眼熟他。

    有一次,一位老僧从他旁边经过,见他盯着花看了许久,便笑着道:“小施主每年都来。”

    苏瑾出于礼貌只简单应了两句:“这里的花挺好看的。”

    老僧听完却只是笑,然后道:“一花一叶,皆有因缘。”

    苏瑾问:“什么意思?”

    老僧见他不解,也没解释,只又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苏瑾没听懂,只觉得他说话云里雾里、弯弯绕绕的。

    他看着如瀑的紫藤,想了想又道:“可花明年还会开。”

    老僧笑笑:“花开花落,是无常。明年再开的话,也不是今日的花。”

    苏瑾听不懂佛法,也没有什么信仰的心思,只是单纯觉得花好看。但来来回回的,那僧人说的话还真就在他脑海里留下来点印象。

    如今再次站在清音寺前,苏瑾看着眼前的紫藤花,好像忽然明白了些当年老僧说过的“无常”“因缘”。

    无常大概就是,他曾经以为花会年年盛开,他也还会再来。可谁也没想到,那年花期将尽,一场意外让他连下一次花开都等不到。

    至于因缘……苏瑾侧过脸,看向旁边的苏瑜。

    “走吧。”

    苏瑜点点头,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近寺门。

    刚刚在外面,苏瑜已经看到寺庙外墙上攀着的紫藤,现在真正走进来,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成片成片的紫藤如瀑布般沿着长廊一路排开,花穗垂得很低,过往的人很容易就会碰到肩膀。

    柔软的藤蔓不肯老老实实攀在建筑上,有些顺着墙角一路爬上院里的老树,缠着树干一路往高处去,树冠间垂落着紫色的花穗。

    寺庙正门口对着的就是香炉,香炉里的烟气缓缓升起,紫藤花瓣飘落其中,很快又被烟气卷开,

    花期已经近了尾声,院里落了满地花瓣,来往的僧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无人打扫。

    苏瑜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惊喜,小声感慨:“好漂亮。”

    苏瑾站在一旁看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停了片刻,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满院紫藤:“是很漂亮。”

    两个人沿着紫藤长慢慢往里走,走过一处偏殿时,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施主,请留步。”

    苏瑾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门边坐着一位老僧,手里捻着佛珠,那双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而后心里一颤——是之前见过的那位老僧。

    老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像是能直直穿过这幅皮囊,看见什么更深的东西。苏瑾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老僧什么都没说,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转向苏瑜,温和道:“小施主。”

    苏瑜指了指自己,有些茫然:“您是在叫我吗?”

    老僧笑着点头,他的目光停在苏瑜胸前。

    苏瑜顺着老僧的目光看去,然后意外的发现,自己平时都会藏在衣服里的金鱼玉坠,不知什么时候抽了出来,正垂在胸前,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玉坠,”老僧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开口,“谁替你求的?”<

    /p>苏瑜如实道:“是妈妈。”

    苏瑾下意识地看了那玉坠一眼,若有所思。

    老僧点点头,然后问:“她可曾告诉过你,这玉坠为何要做成金鱼形状?”

    苏瑜本想说因为自己叫“小鱼”,但听老僧这么问,他又觉得或许没这么简单,便摇了摇头。

    老僧的目光从玉坠缓缓挪到苏瑾脸上,他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金鱼入水,游而不散。”

    闻言,苏瑾心底一紧。老僧只是笑笑,重新低下眼,一颗一颗拨着手里的佛珠。

    “金鱼入水,游而不散……”苏瑜小声重复了一遍,又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老僧语气平静,再次开口,“既是家里人求来的,好好戴着就是。”

    苏瑜摸了摸胸前的玉坠:“好。”

    两个人从偏殿离开,苏瑾一直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思考刚刚那句话。他总觉得老僧那句话别有深意。

    走出寺门时,苏瑾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偏殿门口,老僧仍坐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而后苏瑾看着他冲自己很轻地合了一下掌苏瑾脚步微顿,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冲他略微点了下头。

    苏瑜出声叫他:“迟哥?”

    苏瑾默默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

    可接下来的一路,苏瑜总觉得他有点奇怪。平时迟哥总喜欢有一搭没一搭的逗他,但今天从寺庙出来以后,安静得有些反常,一路上心不在焉的。

    苏瑾没注意脚下,踩着坑坑洼洼的盲道走,心思还停在刚才那句“金鱼入水,游而不散”上。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苏瑾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住。

    苏瑾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苏瑜松开手,往他脚边看了一眼。盲道上横着一个被人随手扔下的纸壳子,正好挡了前面的路。

    苏瑾低头看了看,正打算从旁边绕过去,就听旁边人又道:“等一下。”

    只见下一秒,苏瑜弯腰捡起那个纸壳子,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发现不远处恰好有垃圾桶,走过去将纸壳子扔掉,这才回来。

    苏瑾看着他一来一回,忽然说了句:“文明你我他。”

    “小鱼同学,值得表扬。”

    “啊?”

    苏瑜愣了愣,而后弯着眼睛笑起来,他熟悉的迟哥又回来了。

    “不是的。”他腼腆道,“我只是以前失明过一年。”

    所以知道盲人走这样的路很不方便。

    后半句话苏瑜没说出来,苏瑾却已经明白了。

    “那更值得表扬了。”

    苏瑜垂着眼睛笑笑,没说话。

    苏瑾随口问:“你是什么时候失明的?”

    苏瑜回忆了一下,低低道:“十三岁吧。”

    苏瑾神色微微一顿。

    十三岁,算算时间,苏瑜应该是十四岁被收养进苏家,也是在那之后,他做了眼角膜移植手术。

    苏瑾没问他为什么会失明,他记得苏瑜之前说过是意外,但他听苏瑜刚刚的语气,明显不太愿意提起以前的事。

    看来,苏瑜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人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个弟弟好好认识一遍。

    就像他了解自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