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区别

作品:《何羡凌霄》

    “姐姐,你希望我不上去吗?”小女孩问道。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闻言,刚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的姐姐罕见地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垂下眼眸后好久,才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小女孩不太懂,“姐姐,你担心我失败吗?”

    初时,小女孩并不明白成功与失败到底有什么区别,毕竟仙人大人们对大家的态度一如既往,可眼见着昔日的同窗一跃成仙,成为了连大人们都会不由自主让道的存在时,小女孩那颗名为懵懂的心,才突然碎了。

    大人们对她们的态度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比之以前还要更好,可大人们眼中的惋惜,是做不了假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对她们这群失败的孩子更好的举动,也是做不得假的。

    可他们,对高远不是这样。

    哪怕大人没有明说,哪怕高远态度依旧,可一切,还是悄悄转变了。

    她们这群吃住都在书院的孤儿还好,哪怕没有见到先生,她也能确定先生不会因为大家的失败而另眼相待,可那些有父母的孩子,感受到的,就不止这些了。

    曾经让她无比羡慕的同窗,才和父母短暂相处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回了孩子们聚集的地方。

    可她曾经,是一个无比期待回家的人。

    女孩不知道同窗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失败后只跟着大家哭了会儿便开始等待父母的同窗,在回来时,忍不住躲在桌角,开始呜呜地哭了出来。

    她远远地看着,却不敢接近哭泣的同窗,一直到大人们突然聚集了起来,同窗才抬了头,用哭得红肿的眼睛,遥遥望着那片人声鼎沸的区域。

    而她所看的方向,正是高远所在的方向。

    登阶成功者们四散开来,开始维持了秩序,和大家相处没有多久就离开了的高远,正被安排到了离人群最远,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刻,女孩明白了同窗为什么哭。

    然后,在一旁守了许久的她,走上前去,拉着同窗的手,不由分说地带她去和高远打招呼。

    高远见她俩过来,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可随即,高远就抿了抿嘴,让她俩不要靠近这片区域,回椅子上看。

    抬手打招呼,是她教高远的,可高远之前,一次都没对她们这些舍友坐过。

    她还以为高远是不喜欢做这些动作,还想过要不要就此放弃,可一想到先生私下里对她的请求,她又忍不住继续去教高远,教大家。

    那些,她也是刚刚学会的事情。

    她本以为自己是高远的累赘和负担,可当某一天,她在后院看到从金星祠执勤回来的高远,在偏僻的小湖边偷偷练习抬手动作时,她再想做些什么,就再也不会怀疑自己了。

    哪怕,高远一次没能抬手和她们打过招呼,哪怕,高远一次也没能,对着她们主动地扯出笑容。

    “高远,成仙后,就马上要和大人们一起做事了吗?”女孩搂着同窗问道,“这么辛苦,你能承受吗?”

    高远思索了一下,表情瞬间跟吃了屎一样,鲜活得就如同在那些怕了很高很高阶梯的同窗面前一般。

    看到高远的表情,女孩才突然意识到,不止大人,就连不敢一开始就靠近高远的她们,也早在不知道成败是何含义的时候,已经被成败决定论给影响了。

    “做事都还好。”高远想了想道,“院里不也要让我们做事吗?成仙后要做的事情,和去金星祠值守差不多的。”

    但随即,高远的脸就委屈了下来,若不是她还要维持秩序,女孩都怀疑,高远能当场抱着她俩哭出来。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高远苦着脸道,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吸鼻子了,但就在看到她俩差点要被撞倒时,高远将她们拉了过来,然后还大声无比地让差点撞到人的学长道歉。

    学长这才发现两个小姑娘,着急忙慌地蹲下道了歉。

    被人这么一打岔,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的高远也不许她们留着了,甚至摆出了登阶成功者的架子,说再不走就让人把她们抱走了。

    曾经无比开朗的同窗全程没有说过话,只在高远板起脸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句,“哟,不愧是登仙成功者。”

    想象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高远表情沉痛,过来拍了拍她俩的肩膀,“好好享受还没成仙的日子吧。”

    见人越来越多,没待高远犯难,女孩便已经拉着同窗回到了原位,就在她在想怎么哄同窗开心时,闷闷不乐许久的同窗突然来了一句,“微微,你说,高远以后,能不能命令先生啊?”

    女孩沉默了好久,这才回答道,“就算能,先生也不会答应少布置点课业的。”

    见同窗又张了张嘴,女孩又道,“就算能,高远也没法子,让先生在休沐日去你家陪你睡觉的。”

    闻言,眼睛红红的同窗嘴巴瞬间嘟了起来,似在琢磨成仙到底有什么好。

    女孩陪了她一会儿,便又开始在场内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这个同窗,已经不需要她了。

    她总是能猜到大部分同龄人在想什么,可大人们的想法,就没这么好猜了,至于仙人大人们……

    仙人哥哥还好,一看他的表情,女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仙人姐姐的很多反应,她都看不懂。

    “因为我希望你认识的这个仙人哥哥,能真正做一次凡人。”姐姐神色复杂道。

    她听不懂。

    更不懂,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这个让她第一次有了成仙欲望的哥哥,在她还没有变成厉害大人的时候,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因为,仙人哥哥为她放弃了仙人身份吗?

    “是不是,我没成功,哥哥就不能回去了?”女孩隐约觉得那个问题姐姐不会回答,于是她没有继续,反而问了别的。

    “哈哈哈哈哈哈,那没这么严重小家伙,他下凡是下凡了,但该干的活可一分都不会少,不过是打仙凡两份工,在十七年内,只能拿凡间一份工钱罢了。”

    女孩看向这条路,又问道,“姐姐,蓝色和金色,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为什么,她们爬的梯子是蓝色的,可接引着她们的光,却是金色的。

    她看不懂姐姐,但她知道,这个问题,姐姐会为她解答。

    “目前,因我的存在,所以,这里存在着

    两股绝对力量。”姐姐果然回答了她的问题,且比她想象得更加重视。

    “蓝色,代表着这个世界原有的,自产的,你们暂时还接触不到的,资源。”

    “而金色的仙气,我不确定此界是否也存在,但至少此时此刻,它代表着,我,和我所处的世界,所想让你们看见的一切。”

    “它代表着,我,所能给予你们的力量和未来。”

    “它代表着,我,和我的伙伴,所能传递给你们的能量。”

    姐姐说着,本来有些戏谑的神情也变得严肃,随着她的诉说,她身后的天际,风云突变。

    晴空、云彩、光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暗淡无光的河岸边,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是一个个举着木板跳入水中,以身搭桥的瘦弱女子,踏上女子人桥的,是一个个衣衫破旧却神色坚毅的年轻战士。

    战士前去何方、战士结局如何,从画面中看不出来,可不管是桥下女子发着抖咬牙硬撑的神情,还是战士们眼眶含泪却不曾回头的动作,都昭示着,前方等待着这群人的,是一场战斗。

    一场谁都不能输,也不敢输的战斗。

    滚滚黄浆呼啸而来,所过之处,席卷了一切。

    被洪流冲刷的河岸边,一道道身影浮现,这一次,战士们身着整齐的制服,画面中,一个似是长官的人对着自己手下的战士们说了什么,待得到战士们神情激昂的回复后,长官模样的人,在腰间系了一道绳子,便扛起了两袋沙土,第一个跳下了滚滚黄河。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战士。

    战士们以身铸墙,硬是在涛涛洪水之中,筑起了一道由人类之躯铸造的人墙。

    这边,是还在呼啸而来的洪水,那边,河水仍然湍急,可河岸中,却出现了一个个衣着不一,百姓模样的人。

    衣着不一的人们,由战士们接引着,度过了那本犹如天堑的洪流。

    人墙两侧,两条长长的,有如萤火,又有如磐石那般的战士队伍,正在不停用双手往前传递着物资,一双双手交织在一起,连接着河岸两侧衣着各异,却满面担忧的百姓。

    破败的屋子,步履蹒跚的老人,衣着褴褛的孩童,只有几片枯叶的树木,褪色、苍凉、宛如现世的场景占满天际。

    引得许多在短短几月时间,已经快忘记曾经苦楚的江水百姓,突然回到了那曾经无比习惯,现在却无比恐惧的从前中去。

    一个个或年轻、或年长的人跋山涉水来到屋前,蹲在了老人身前,握住了老人的手,也牵起了孩子的手。

    自人们出现后,那些被遗忘、被忽略、被抛弃的角落,就多了些人气,时光变幻,人来人往,人走人留,变的是这片土地的模样,不变的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破败的木屋变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整齐的砖瓦房又变成了洁白无暇的白面平房,枯树仍在,可老树开花,已然枝繁叶茂,无数颗枯棵树周围,良田新起,塘水灌溉,果树成林。

    树叶黄绿间,孩童变成大人,离开了这片土地,可果熟果落几次后,新的青年又重新归来,给这片早就不复从前的土地,增添了新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