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血河

作品:《何羡凌霄

    “凌霄——”

    祁羡寻着声音上前,眼前景象却让他头皮发麻。

    街上,是一些连续死了好几次的人们。

    祁羡久居济民堂,并不认识江水城中人,可那人群中,却有一个他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和他朝夕相处好一阵子的,玉竹。

    不会错的,尽管看不清面容,祁羡却能确定,那就是玉竹。

    喊杀声、哭喊声、悲鸣声响彻街道,祁羡却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人们被虐杀,

    他也曾上前阻止过,可他根本看不见杀死人们的东西,他的人和剑,都穿透了人群四周。

    仿佛他只是个误入某段记忆的影子。

    没等祁羡在四周搜索信息,一阵剧痛就席卷了祁羡全身。

    一段段似乎真正发生过的幻象灌入脑海,刺激得祁羡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剑。

    时间久了,祁羡只觉头疼欲裂,几乎快要记不清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自己要干什么。

    等到街上归于沉寂,能再次看到在街上恍惚的打更人时,祁羡也顾不得会不会惊扰别人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凌霄。

    今晚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凌霄。

    “怎么了?”

    就在祁羡边辨认方向边寻找凌霄住所时,那个他以为要很久才能得到的回应,竟然在头顶响起。

    祁羡抬起头,竟然是凌霄。

    凌霄半蹲在街边房檐上,正静静地望着他。

    “凌霄,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祁羡弯下身子,等待凌霄将他拎起。

    但奇怪的是,凌霄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把他拎走。

    祁羡有些茫然地抬头,只见凌霄伸出一只手,示意他爬墙上来。

    虽然事情紧迫,但祁羡还是没有伸出手,只赧然道,“爬墙,我不会。”

    “练了十年剑,不会上墙?”

    注意力在远处的凌霄也□□沉默了,默默跳下了墙,在祁羡面前弓下身子,示意他上去。

    等到被凌霄一路背着,从各个房檐上窜到某个巷子深处后,满脑子问号的祁羡,已经快忘记自己先前因何心悸了。

    “说吧。”

    凌霄放下祁羡,自顾自地坐在了房檐上。

    祁羡拿着剑迟疑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凌霄,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走过来?”

    没猜错的话,凌霄也不能使用仙法了。

    但实在没必要走房檐啊?他有手有脚啊?

    “都是血。”凌霄道,“我不想踩。”

    祁羡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巷子地面,没有再纠结于此,反而双手拿剑,不停抚摸着剑身,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开口。

    祁羡自认自己没有纠结太久,可凌霄却在他说话前开口了。

    “你到底有啥事儿?不说的话我先撤了。”

    祁羡舔了舔嘴唇,叹了口气,终于抬头看向一直盯着旁边院落的凌霄。

    “凌霄,倘若我就是那妖魔之主,你会在此刻杀了我吗?”祁羡轻声问道。

    妖魔之主?

    她似乎,只和这小子说过有浩劫,有东西入侵,没说过妖魔之主啥的吧?

    凌霄歪了歪头,没有纠结于此,道“我会在确定你是妖魔之主的时候杀了你。”

    闻言,祁羡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问的是此刻。”

    “不会。”

    “如果现在杀了我,就能阻止那场浩劫呢?”

    ?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矫情。

    老娘在照顾张家人之余,抽出宝贵的时间过来找你,就为听这?

    凌霄麻了,凑过来直接一拳捣在祁羡面门上,险些把祁羡捣翻掉地。

    “蠢货,你真的认为,一场能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成败会系于一人之身?”

    没等祁羡说话,凌霄扯过他的身子,又是一拳直捣胸口,打得祁羡一时没忍住,口吐出鲜血。

    “你真的认为,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走向,取决于一个人的生死?”

    将仿若失去全身力气的祁羡拎起,凌霄对着他半边脸已经肿起来的脸颊就是几个巴掌。

    “就算你的确是那个什么妖魔之主,你真的认为,杀了一个你,天下就太平了?妖魔之主,就只能是一个?杀了一个主将,妖魔就肯善罢甘休了?”

    见祁羡眼中带泪,凌霄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问你,假设我们正在与妖魔交战,而我是江水之主,你认为,我战死后,战争就能结束了吗?”

    祁羡摇了摇头,咽下口中的血,“不会,我会为你报仇。”

    “那你也死了呢?战争就结束了?”

    祁羡没有犹豫,“不会,百里珍宋守义会为我们报仇。”

    “他们也死了呢?”

    祁羡眼中流出清泪,口气却不再彷徨,“不会,会战到我们认识的人都死去。”

    闻言,凌霄才放下了他。

    “那不就得了,你是不是妖魔之主又没差。”

    “重点不在于除掉一个人或是除掉一群人,而是除掉开战的契机,解决掉开战的原因。”

    “你要真是妖魔之主那倒还好,至少我们能知道妖魔为什么会入侵,妖魔的目的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去找万剑门李剑一,不就是因为他知道妖魔圣地在哪儿吗?至于那个圣地的存在意味着什么,能用来干嘛,这才是我真正想了解的。”

    见祁羡已经清醒了,凌霄没好气地问道,“到底说不说事,我最后问一次。”

    “我看到了未来。”祁羡道。

    “未来?”

    正要跳到旁边院落的凌霄停下了动作,回身看向祁羡。

    “嗯,六个未来。”

    “刚才在街上,我看到了玉竹。”

    “他和许多我不认识的人,在我面前,被无形的东西,虐杀了两次。”

    “然后,他们又在我面前,被一个女人带领着,灰飞烟灭了两次。”

    “最后,他们两次和那个领头的女人,跪在了我的脚下,被我送到了一个全是血的地方。”

    祁羡简单说了一下他看见的景象,等到沉思的凌霄再次抬头,示意他继续时,祁羡才又开口。

    “看到这些景象后,我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段记忆,记忆中,我成了一把剑。”

    “成了一把被丢弃在路边,曝尸荒野的剑。”

    “有东西找到了我,挖出了我,唤醒了我。”

    “我陪着那个东西,一路向北,杀了许多人。”

    “前两次,使用我的那个东西都停在了去往一片黄沙的路上。”

    “再两次,我陪着那个东西险

    些被仙人斩杀。”

    “最后两次,我和那个东西融为了一体,我既是他的武器,又是他。”

    “我看不清他的样貌,也看不到我和他的结局,但……”

    祁羡说着,长呼了一口气,抬眼正视了凌霄的眼眸,“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东西,就是妖魔之主。”

    凌霄皱着眉头咧着嘴,见祁羡已经说完了,才满脸一言难尽地开口,“照你这么说,你是先死了,才遇到的那个东西对吧?那杀了你,才是重蹈覆辙啊?”

    祁羡垂下眼眸,又吐了一口长气,才抬眸道,“是,但记忆中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可现在,仇,你已经带我报了。”

    凌霄挤出一个勉强地微笑,“你确定,你的仇,只有这一个?”

    祁羡说的很简略,疑点也很多,但无论如何,他六次和那个东西相遇,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有隆中之仇啊。

    要知道,祁家和大兴皇家的仇怨,都是人类之间的私仇啊。

    而且假设以祁羡给出的信息为基准来看,屠了大半个仙界的妖魔,没必要把人类送往一个全是血的地方啊。

    除非,那个地方,有什么异常之处。

    凌霄突然想到了剧情中让她疑惑的点。

    那就是,妖魔方在大后期时的战力膨胀。

    祁羡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个血地,是干嘛的?”凌霄问道。

    祁羡仍旧是茫然的模样,“我不知道。”

    “行吧。”凌霄刚想离开,又想到了什么,“你说的那个领头之人,是谁?有什么特征?如果再次相遇,你能认出那个女人吗?”

    祁羡依次回答,“我看不清人们的面容,个头到你嘴边,能。”

    想了想,祁羡又补充道,“对了,那个女人,应该是江水本地人,玉竹认识她。”

    “今日许多江水人都陷入了异常状态,等明日逐一排查异常之人,肯定能找出来。”

    “异常……”凌霄低声复述道,紧接着就皱着眉头开始发问,“怎样的异常?神情恍惚,昏昏沉沉,心脏绞痛,进入沉睡,陷入梦魇?”

    这是张家一家三口今天的表现,其中表现尤为突出的,是刘翠菊女士。

    但奇怪的是,包括被接来的绣娘奶奶在内的三位老人,反倒没这么多状况,只在吃完后喊困,便去了凌霄的房里睡了。

    并且,老人们睡得很安慰,毫无梦靥之兆。

    与之相反的,则是张家一家三口。

    见刘翠菊女士显然陷入了某种癔症中去,还要坚持干活,凌霄干脆把桌椅全收走了。

    等到凌霄离开,张家人就齐齐回房了,等感受不到神识的凌霄翻进院墙,进入张家的房间时,刘翠菊女士,已经靥到用牙将自己咬得满嘴是血了。

    这也是凌霄一早就听到祁羡的呼唤却没过去的原因。

    待到张家人全部平静下来,只余刘翠菊偶尔抽搐一会后,凌霄才去了隔壁查看三位老人情况。

    血河,也是在这时流进了巷子。

    随着河水一块被冲刷过来的,还有一些灰色的粉末。

    河水并没有浸入凌霄的宅子,却流进了张家的宅院。

    这奇怪的景象,在别处也发生了。

    等凌霄沿着房梁出去查看时,才发现,河水,似乎是有选择地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