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行刑

作品:《何羡凌霄

    砍头刑执行得很快,一个个死刑犯被拖上了高台,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还有个其作奸犯科的记忆重现,那些漠视人命的对话,让许多本不愿让孩子接触这类场景的父母,都气血上涌,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去行刑。

    以往,城中只有以示惩戒时,才会执行这样的刑罚,而且大部分时候,也不会一次执行完毕,而是延长行刑周期,以达到警示他人的效果,可这一次,城内是大批量执行的。

    站在台前的孩童和老人,是看得最为真切的。

    有父母想要冲到前方挡住孩子眼睛,可看着周围军士的模样,又停住了动作。

    出乎许多父母意料的是,那些孩子,竟然大部分都没有害怕,甚至还有不少小孩叫起好来。

    也不知是懵懂天真,还是无知残忍。

    等到砍头刑的尸体被拖走,一个个即将被执行刀刑的人被拖上了台,和大部分砍头刑犯不同,这些刀刑犯,竟一个个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了不少刑罚。

    刀刑执行者也变了,不是军士,而是一个个身形瘦弱的女子,里面,甚至还有孩子。

    “段来福,劫杀六名过路男子,虐杀四名女子,摔死三名女婴,虐待数人,判死刑刀刑。”

    “段四,劫杀四名过路男子,虐杀两名女子,买卖四名女童,虐待数人,判死刑刀刑。”

    “段一,劫杀四名过路男子,虐杀一名女子,摔死女婴四名,买卖女童耳鸣,虐待数人……”

    不同于之前,这些人犯被提上来时,百里珍口气淡淡地在一旁念着几人犯下的罪孽,与此同时,那些人犯事的场景,也一一浮现在其头顶。

    台下,大部分百姓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惊讶段家村居然出了这么一只,有人恍然为何寻花巷中这么多女童,有女童见状在台下恨得眼睛鼓起,有女人见到那一晃而过的女子惨象不由得唾弃起了台上人。

    也有人觉得城里大题小作,还要把女童女婴之事特意提出来。

    不过,那些人也只敢想想,如今,能留下来的男子,大部分已经知道,女性的重要性了。

    有军士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那几个面露不屑的男人,站在了他们身后。

    等到百里珍把犯人的罪行尽数念完,一个个执行者也提起了刀,在执行者之后,还有一些带着黑色面罩,身形掩盖在暗处的人。

    若有懂行的人在,便能一眼看出那些行刑者的刀锋,有的锋利,有的却并不怎么锋利。

    这一次,执行得就没有之前这样顺利的,有人不敢动手,也有人跟疯了一样,把手中的刀砍到卷刃,还有人在动手途中,误伤了也要同时行刑的人。

    有前方孩童被行刑者的癫狂吓到,哭喊着要找父母,被军士抱去后方。

    也有女童看着看着,竟请求军士让其上台,也想动手。

    不止女童,几个身着少年院院服的冷脸少年,也恳请军士,让他们上台,有个少年,更是指着某个男人的头顶,说出了那些画面中某两个死者的名字。

    平台极大,台上场景也被实时播进了台上的巨幕之中。

    百里珍打了个手势,便有军士开始在前排询问有没有学子需要找父母的——年龄未及进入少年院的孩子,都是和父母在一块的。

    百里清黛安慰着身边不敢看向台上的同窗,想劝同窗不行就回到父母身边,可一抬眼,就看到了正静静看着台上的张巧儿。

    张巧儿一边看着台上,一边双手还不停地在轻拍左右两边同窗的背部,其中着重拍的,是那个找茬小姑娘的后背。

    见百里清黛看过来,张巧儿露出了一个极其自豪的笑容,然后轻轻说了几个字。

    百里清黛自幼生病,常常观察别人,很早无师自通知晓唇语,她能看见,张巧儿在说什么。

    “我姐姐,厉害吧?”

    这是百里清黛读出来的那六个字的含义。

    百里清黛抱住了哭泣的同窗,将到了嘴边的劝慰之言咽了下来,反而鼓励起了同窗,“阿花,别怕,要是台上的那些坏蛋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以后的师妹了。”

    阿花一听,这才鼓起勇气看向平台,平台上,有些黑纱女子揭下了面罩,露出了伤痕累累的面庞。

    有个脖颈处已经勒出了一圈凹痕的女子,将手中的钝刀递给了下一个人后,注意到了看过来的阿花。

    女子有些不适地摸了摸脖子,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其别扭,却堪称温柔的笑容,宛若一个母亲正在安慰自己害怕的孩子那般。

    阿花愣愣地看着女子,一时间连找在后面的母亲都忘了。

    她一点都不可怕。

    虽然她拿着刀的样子有些吓人,但她一点都不可怕。

    女子朝着身边人低语了几句,身边人疑惑地看向阿花,然后大咧咧地站在台上朝着阿花挥手,“怎么,你也想上来?”

    就在阿花连连摆手之时,不远处有个老人慢慢走了出来,来到了前方,“对,我也想上来,地里埋着的那个人,是我那不孝的二儿子。”

    女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来排队,刀有点不够用了。”

    老人强忍着眼泪,看了看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罪犯,然后握起了拳头,“我用手。”

    阿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她看不清老人的脸,可不知为何,听到这段对话,她突然不怕台上那些边挥刀边哭的人了。

    刀刑犯不算太多,可整个刀刑的执行时间却无比长久,许多认出了受害者的人们,在之后的行刑时间中,也加入了行刑的队伍,哪怕被行刑者,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等到刀刑结束,才有人皱着眉头,偷偷询问身边人,为什么台上没有血流出来。

    没有血流出来?

    周围人一听,这才注意到,台上,确实没有血流出来,许多上台行刑后又回来的人,脚下也没有血印。

    就在人们疑惑之际,百里珍又开始念出刑罚,死后要受刑多久的刑罚。

    死后?受刑?

    百姓们不明所以,就在这时,高处浮现出六个莲花高台,高台之上,有人挥了挥手。

    手掌对着的西方,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不停往外冒着黑气的大门,大门缓缓打开,吸走了台上的血气和尸体。

    门内,是不停哀嚎,却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死时之景的形如鬼魅的灵魂。</

    p>台上,百里珍还在神情淡淡地念着那些人死后受刑的刑期。

    看着父亲在门内不住地死去,手脚被绑的刘琦站在人群中央,终于没有忍住跪了下去。

    那日之后,他无法接受即将来临的父亲死讯,却又自知无颜面对同窗,两相割裂之下,几天内已经两度寻死的他,又升起了就此解脱的念头。

    这一次,他是被同窗给捆起来的。

    院长得知此事后,带着当夜审讯的军士来到了刘琦的身前。

    “刘琦,你还不能死,你还得救你父亲。”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的院长焦急道。

    “救我父亲?”刘琦心如死灰,连头都没有抬,“就算城里不打算杀鸡儆猴,我爹连仙人都敢骂,大家能留他?”

    说着,眼睛已经哭肿的刘琦抬起了头,眼中满是绝望,“若他不是我父亲,我会比谁都希望他死。”

    “可惜,他是你父亲。”军士推开关心则乱的张从德,蹲在了刘琦身前,“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虽冒犯了仙人,可他做的错事在一众死刑犯中并不算严重,你若真想救他,就帮他早日解脱。”

    军士说完,就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了,只留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的院长蹲在刘琦身旁,让刘琦先活到自己爹死的那一天。

    为了不麻烦同窗,下定决心和父亲一同赎罪的刘琦不再挣扎,任由大家把自己绑到了神赐大典的现场。

    刚才,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之时,刘琦已经在观察平台的边缘和平台的高度了。

    他本想趁大家不备,直接跳过去一了百了的。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军士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爹,你辜负了娘,你该死。你不知感恩还责怪为你疗伤的仙人,你该死。你咒骂对你处处礼让的城主,你该死。你找人散播谣言,你该死。你瞧不起我的同窗,你该死。你连亲儿子都不认,你该死。”刘琦低声道,可说着说着,那声音就带了哭腔,“爹,你该死,你该死啊!”

    刘琦两眼红肿地从地上爬起,不知何时,他手脚上的绑带,已经被人解开了。

    刘琦神色逐渐坚定,此刻,他眼中终于不再满含死意,“爹,你该死,孩儿会让你死去的。”

    见刘琦这般模样,身边的同窗也围了过来,楚辰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段玉行,“老刘,你爹还要受刑十一年,救你爹的事情,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玉行已经帮你问过他姐姐了,她说,若是你能在登仙梯上走到两百阶,她就帮你恳求仙人,先暂停五年对你爹的死后刑罚。”

    刘琦看了看周围关切望着他的同窗,又看了看段玉行,最后,在段玉行的指路下,将视线投向了远处女子院队伍中的段玉珠。

    段玉珠本一直在寻找自己那已经下了台的二姨,察觉到有视线的出现,又回过了头,看向了被大家簇拥的刘琦。

    见刘琦身前的人看她回头,还一个个都蹲下了身子,不遮挡她的视线,段玉珠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然后冲着刘琦点了点头。

    刘琦强忍泪意,郑重地鞠了个躬。

    段玉珠怕他不信,还扬了扬手中的军章,似要以军章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