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祁良

作品:《何羡凌霄

    “第十三号,出局。”

    就在大家都以为第一个出局者是那个名为娇娇的女童时,又有一个孩子坚持不住,选择了放弃。

    这时众人才发现,最先放弃的两个小童,竟不是第一批队的那些孩子,也不是落在最后的那些孩子,而是两个在队伍中间的孩子。

    小童只有进去的名号,并无姓名,被莲台接走的画面,也是在副屏上展现的。

    有家长伸着脖子去看那莲台,企图看清孩子的样貌,可光屏中并无正脸,唯有熟悉之人,才能认出孩子。

    不知是没人认识孩子,还是认出孩子的人没有开口,平台上,众人都在等着剩余孩子的家人亲朋去辨认孩子。

    有家长十分失望,想要上台再去鼓励一次孩子,可看着那个抱着神石,眼睛死死盯着光幕的母亲,又停下了脚步。

    是啊,这些孩子,坚持太久了。

    即使众人不清楚全员踏过贰佰阶是个什么程度,可眼见着最前方的孩子们那般吃力的玩命模样,也可窥见这登仙梯的难处。

    “第四十二号,出局。”

    “第三十六号,出局。”

    “第七号,出局。”

    ……

    随着出局的播报原来越多,许多不好意思上台的人,也上了台,开始说出对孩子的期盼。

    但撑不住的孩子仍旧越来越多。

    主屏上,能留下的孩子们都爬得无比吃力,而那些出现在副屏上被送走的孩子,无一不是面色发白,满头大汗。

    渐渐地,除了偶有几个人上台对着孩子们喊话外,平台上,竟再无其他较大的声音。

    安静之间,位于第一,也是距离五百阶最近的孩子,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副屏光幕上,孩子身下的阶梯上,布满了溅射出来的血迹。

    有禁卫军忍不住了,和长官打了报告后,来到了台上。

    “祁良,加油啊,撑到五百阶就好了!”一个少年模样的禁卫军,带着几个个子也不高的小孩,焦急地来到了神石前。

    禁卫军少年说完,便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可眼看着旁边的官吏们无人呵斥他,少年咽了咽口水,又接着道,“信我,五百阶后,会好的。”

    “祁良,别丢份啊!”

    “祁良,登上五百阶,你就是我哥!”

    “野,不对,祁良,冲啊,打倒这帮江……唔,唔……”

    有小孩话只说了一半,就被个头最高的少年给捂住了嘴。

    少年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周围,大家虽然都在听着,但似乎并未太关注这边,眼睛死死地在盯着他们头顶的光幕。

    等少年松了手,被捂嘴的小孩就怒了,眼神凶恶地看向身旁,“林哥就算了,你们刚才谁推我了?”

    少年上去就是一拳,“就你话多,蠢货,不会说话就滚回去。”

    刚刚推人的禁卫军小孩翻了翻白眼,也上去一拳捣在了被捂嘴小孩的面门,“提醒你我还有错了?你要真能耐,就先去登仙梯上爬爬再说,就你能?假把式!”

    被捂嘴的小孩瞬间跳起,开始和推人小孩厮打起来。

    几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不仅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还全都传到了登仙梯之上。

    扔在攀爬的孩子们停下脚步,纷纷往底下看去,可看到的,只有一片片浓重的白雾。

    主屏上,同样回过了头的祁良揉了揉脑袋,对着身后的后来者们喊了几句,似乎是在解释和道歉。

    等到动静减轻,两个小孩并未分出胜负,只是被拉开了。

    还在休息的祁良听到同伴再次给自己加油打气,便知道他们已经打完了,于是便艰难地回过了身子,比出了一个中指。

    几个小孩见状,又想去骂祁良,可刚起了个头,就看到了带着几个长官一块过来的禁卫军首领。

    被捂嘴的小孩苦着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和他过来的几个同伴。

    “祁一,你很闲?”首领问道。

    祁一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报告首领,我,我没有很闲。”

    首领抬头看了看已经大亮的天空,这才冷着脸道,“二十鞭,去领罚。”

    见首领望天时就神色大变的祁一没有辩驳,当即下跪对着天空磕了几个响头,便要去领罚。

    他刚刚还以为至多罚跑个几圈,可首领居然拿出了自从他们全员改名后便再也没有实行过的鞭刑,祁一就知道自己坏事了。

    一想到他的行为冒犯的是神明的威严,祁一便不敢再放肆,也不敢提什么一会自己也要登梯的屁话。

    旁边,几个参与了混战小孩见祁一的惨样,也没有嘲笑,反而都一脸严肃,等待受罚。

    首领刚要开口,就停滞了一下,停顿过后,首领上去踢了祁一一脚,从身上不知何处掏出了一根藤条,扔在祁一面前,“你,三十藤条,他们,各五藤条,你们自行施罚。”

    算上祁一,受罚的一共六个小孩。

    没等祁一捡过那根藤条,和祁一打起来的小孩就捡起了藤条,示意他们几个去一边。

    临走前,首领给了拿条小孩一个眼神。

    拿条小孩行了礼,然后在圆形高台的角落,把祁一抽得实在没忍住,搁那儿嗷嗷直叫。

    “好你个狗东西,你玩真的啊?”祁一怒骂道。

    正在神石旁等着给祁良打气首领翻了翻白眼,示意带这几个小孩过去的少年过去监督执行,“骂一句,加十条。”

    角落里,知道自己又要被加十条的祁一满脸气愤,“好好好,你们这,这群好小子这么搞是吧,等着,等我执行的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见祁一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一旁招呼流民检测的文吏,有了首领撑腰的少年抱着胸口,懒洋洋道,“扰乱秩序,再加十条。”

    闻言,祁一苦着脸,想继续大吼,可最终,只得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起打他的小孩。

    小孩本来已经减轻了力道,一听祁一这么说,又来了劲,牟足了力气开始抽打祁一。

    高台之上,左边是站在一块在商议事情的江水官吏,中间是正在排队做检测的流民,最右边也是最接近东方的地方,是发着光的巨大传音神石,和一些等待着给孩子们传音的人。

    而神石后方的角落,是一个被藤条抽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孩。

    满嘴脏话的祁一确实不怎么讲规矩,还差点挑起外来人和江水人之间的矛盾,但被他这么一搅合,许多见孩子被送走不禁黯然伤神的百

    姓,也不由得被逗得直乐,不再感伤。

    那些正想着自己该如何登梯而没有太注意场中景象的人,也被闹腾的祁一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登仙梯上的孩子们身上。

    如今,上了四百阶的孩子们,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渗血情况,其中,最早开始七窍流血的女孩,更是已将一身绿裙染成了血裙。

    四百阶之下,只剩下了三个孩子。

    见身边人一个个放弃,有本还坚持得住的孩子也选择了放弃,也有本来不甚显然的孩子,坚持了下来,慢慢往前爬着。

    排在最前方的祁良身形微颤,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在地,祁良此刻,已经无法止住鼻血了。

    但这时候的他,距离写着伍佰的石碑,不过二十几阶而已。

    见副屏上的祁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首领和其余几个长官走到了神石旁,开口喊了三个字。

    “小野种。”

    听到这三个字,眼睛涣散的祁良目光一凝,脸上立刻露出了煞气。

    “别再让人叫你小野种了祁良,不过二十几阶,给我拿命去爬。”首领道,“就是死,也给我死在阶梯上。”

    作为整个禁卫军中登阶最高之人,他自然看得出,祁良,还能撑住。

    这一刻,首领再没有说什么撑到五百阶之类的屁话,只是让其余的长官用喊话机会去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

    小野种。

    祁良擦了擦鼻血,将身子匍匐起来,开始继续攀爬。

    就在小野种那三个字回荡在登仙梯上时,血染绿裙的小姑娘目光也变得坚定。

    “我叫天骄,我就是天骄,我才不是什么娇娇。”

    小姑娘艰难地说着,竟是撑直了身体,直接走着上了台阶。

    “娘,我才不要当娇娇,我叫陈天骄,我就是天之骄子。”小姑娘边说边走,速度竟是比刚才快了不少。

    平台之上,陈天骄的母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她是少数并不太喜欢城里新生活的人之一,陈家从商,虽并无太大地位,但以她的身份和谋划,是可以给娇娇寻一个好人家的。

    可百里城主来后,那一个个被她看中的好人家,都被端了。

    大把的钱归于城主府,化作了免费的书院、餐食、津贴,以及给穷人们发的高额工钱。

    不仅如此,在登记时,她们还将娇娇的名字,由陈阿娇,变为陈天骄。

    陈天骄的母亲,其实数次想向城中抗议,骄傲的骄字,是不能给女孩用的。

    可眼见着那些高门大户都一个个倒台,家中做些生意的她,也不敢去违抗这株大树。

    去了书院的娇娇变化巨大,从以前的温顺可人,变为了现在这副刚烈的模样,可对于陈天骄的母亲而言,她根本不想要女儿成为什么仙子成为什么先生成为什么文吏,她只希望娇娇能够嫁个好人家,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因为名字,陈天骄数次和她争吵,甚至因此去了书院住宿。

    她拗不过娇娇,本以为以后能把孩子掰回来,可现在,看到自己孩子的模样,陈天骄的母亲已经明白。

    不管未来江水会不会继续存在,她的娇娇,都只会成为陈天骄,而不是陈娇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