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试探

作品:《寒月渡孤舟

    屋里并没有什么怪味儿,这人死的时间不久。

    “你们两个,先去”朱捕头开口说着,一扭头却没瞧见要吩咐的人,顿时有些没好气:“都围在这作甚,话都问完了?”

    方才向雁时雨几人例行询问的小个子衙役过来时走得慢了些,被饮风和宋澜两人的身形遮了个严实,这会儿听见朱捕头问话,只得伸手扒拉了两下,出声道:“老大,问过了问过了。他们几人都是淮州来的,原是想赶在落雨前进城,不料风雨来得急才想借这屋子暂避,这才发现里面死了人。”

    站在另一侧的那个衙役也点头接道:“前面十几里有家同福客栈,里头的老板和小二都可作证他们是今日辰时后才往这边来的,应是与这事无关。”

    朱捕头闻言挥手道:“既是如此,几位莫要在此多停留,速速离开吧。”

    说完便叫这问话的两人,和阿四一起侧身先进门去把尸身放下来,而小武则先去屋子周围检视一番。

    雁时雨和宋澜几人本也无意参与其间,听见朱捕头这般说便只应下,转身便往外走,还未行至院门前便又被朱捕头的大嗓门叫住了。

    “几位是要进城吧,”朱捕头清了清嗓子走下石阶,分外肃穆的盯着他们低声道:“这死人的事尚未明晰,几位可莫要随意同旁人说道。”

    此地有些荒僻,骤然出现死人,案情也还未查清,这是怕他们几个外乡人等会儿进了城胡乱传扬,让管好嘴的意思。

    嘴上话说得还算客气,可朱捕头看向宋澜的眼神却有些不大友善,瞧着像是心气不大顺。

    雁时雨没接话,只轻点了下头便带着寒苼、孤星回马车了。宋澜更是连个眼神都欠奉,叫了饮风径自往树下去牵马,

    “哎呦官爷尽可放心,这样的事我们定不会胡乱说出去。”唯有慢一脚的吴小六看朱捕头一副气结不满的模样,赶紧笑着好声应下他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捕头看着吴小六鼻子里哼出个“嗯”,面色稍霁地扭身往屋里走。不多会儿,外间便响起了嘎吱嘎吱的车轮响,间或夹杂着不疾不徐的马蹄声。

    扑扇的窗帘缝里时不时飘出几声极小声的笑语,听着像是寒苼在和孤星聊天。饮风不动声色地离宋澜近了些,轻声问:“侯爷,那个孤星......”

    宋澜瞥了眼走在前面几步的马车,嗓音有些低缓:“她和寒苼很熟悉,必然一早便是照月楼的人。翠芝,只是她混进李府的身份,想来也是雁时雨的手笔。”

    “如今李府已被抄封,奴仆也都遣散了。所以翠芝,啊不,孤星便顺势回到照月楼。”饮风了然道:“她扮丫鬟倒是像,先前竟一点儿没察觉。”

    饮风感叹完想了想,又悄声问:“公子,那你可知晓了他们主仆几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当初在江宁还走得那样急......”

    适才他去城里寻衙门的人,侯爷和他们留在一处,依宋澜的性子,必会伺机探问。

    果然,宋澜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说是要去新安找个大夫,绕道浔阳,是为了去城里看一幅画。”

    “......看画?”饮风大为不解,暗道这雁楼主还挺有闲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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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浔阳虽不比江宁富庶荣盛,但也是热闹的。

    从江宁出来时东西带的不多,方才又淋了场雨,宋澜索性带着饮风在这城里留一日,休整一下顺带再备些东西。寒苼和吴小六早在今日出发前便向人细细打听了,不止白鹭书院旁的壁画,吃穿住行样样样样都不落。

    这会儿进了城,雁时雨他们的马车在前慢悠悠的走,后面宋澜和饮风牵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直到看见南门大街上一幅迎风舒展的幌子——庆丰客栈,众人才停住了。

    这便是昨夜那大汉口中说的——浔阳最好的客栈。

    既是最好的,价钱自是不便宜。

    庆丰客栈修缮的雅致,客人却不多。眼见着一下来了这么些人,迎上前的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再听这些人开口便要了好几间上房,更是开怀,赶忙叫来机灵得力的伙计把人引上去。

    掌柜听闻他们相互认识,便都安排在了同一层,说话招呼也方便。雁时雨的屋子在最里面,旁边住的是寒苼和孤星,再往外便是宋澜、饮风和吴小六。

    虽说不像宋澜和饮风二人被城郊一场急雨浇了个正着,雁时雨他们也需要收拾打理一番再行出门。

    “侯爷,”路过宋澜的屋子门前时,雁时雨停了下,笑着问:“倘在浔阳无事,不若等会儿与我们一道去吃点东西?寒苼来前特地打听了何处酒楼最是地道。”

    “既是雁楼主相邀,宋某自当同往。”宋澜扬了扬眉,温声应道。

    “......”一听这人毫不客气的答应下来,寒苼又不自觉横眉竖目地打量起他来。

    雁时雨轻笑着颔首,正欲回自己的房间却又听见宋澜开了口,声音似有意放低了些:“雁楼主,靖安侯可是还在江宁呢。”

    宋澜与回过头的雁时雨对视一眼,便知她明白了。

    “晚些时候,我让孤星来请宋公子。”

    既然宋澜不欲让人知晓他已离开了江宁,那么眼下在这浔阳城里,便不好再称他侯爷。

    庆丰客栈的客人少,伙计们的手脚更显麻利,掌柜的已经吩咐过来,上房里的那都是贵客、财神爷,万万不可怠慢。

    沐浴过后的宋澜刚换好衣裳,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宋公子,姑娘遣我来问问您这边可好了?”

    是雁时雨身边那个叫孤星的婢女。

    宋澜隔着门应了声,便听见她往旁边走了,隐隐还传来饮风的声音。待打开门,两人正站在廊

    道边上相对无言。

    见他出来,孤星才又开口道:“姑娘他们正在楼下大堂等您,宋公子请吧。”说完,率先往楼下走。

    “你别总盯着人家姑娘看,”宋澜伸手戳了下饮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不像话。”

    话音刚落,饮风眼睛都圆了一圈,笨嘴拙舌的“我”了半天才闷闷地吐出句:“我只是在看她在和李府扮丫鬟的时候都有哪里不一样而已......”

    宋澜闻言笑了声,慢条斯理道:“你琢磨这些作甚,也想哪天扮个丫头?”说着,煞有介事地扭头瞥了眼饮风,“啧,那恐怕......不成,谁家姑娘长成你这大个子,忒吓人。”

    饮风:“.......”

    天老爷,他可真的没有这打算。

    也不知宋澜瞄饮风那一眼是联想到了什么景象,唇畔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明显,好在这人还是给饮风留了面子,到大堂时已然恢复了寻常神态。

    六月底的暑意渐盛,午时刚过,日头还毒辣着,好在他们要去的酒楼离得不算太远。南门大街走到头有座彩云桥,下了桥再拐个弯走几步便能看见了。

    寒苼性子活跃,一路上眼睛和嘴都忙得很。宋澜负手走在一旁,还没等走到那酒楼,便已将等会儿要吃什么菜式都听明白了。酒楼在一条小街上,门脸不算大,是个夫妻店。

    掌勺的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店掌柜是他娘子。店虽不大,瞧着却很是干净整洁,落了座,不等掌柜娘子开口,寒苼便气都不带喘儿的报了一溜的菜名。

    那掌柜娘子眉眼带笑的点头应着,温声道:“姑娘点的可都是浔阳的时兴菜式,可吃得惯辣?”

    “吃得惯吃得惯,娘子只管放心做便是。”寒苼啄了啄下巴。

    掌柜娘子给他们上了壶热茶便去忙了,孤星和寒苼忙着倒茶的功夫,宋澜倏地开口道:“淮州饮食喜甜,雁楼主竟也吃得惯辛辣?”

    汩汩水声猛的一顿,寒苼和孤星俱都抬眼看向雁时雨。

    “嗯,我并非淮州人。”雁时雨随手将面前的茶杯推到宋澜手边,慢慢偏过头来与他对视,一脸的“你明知故问啊”。

    坐在宋澜身边的饮风一见她表情,便知宋澜让他们暗地里查她的事已经被这人精似的雁楼主知晓了。

    偏宋澜还泰然自若:“哦?”

    “我不是淮州人,迁居江宁也只是因着那里气候宜人,大夫说适合养病。”说完话锋一转,关切道:“方才寒苼答得快,忘了问宋公子,可吃得惯?”

    宋澜眉尾轻挑,悠悠道:“若是我说吃不惯呢?”

    “这样啊,”雁时雨弯起眼睛,嘴上却不客气:“那便只能委屈公子将就将就了,毕竟这顿饭,是我出的银子。”

    她声音舒缓又似含三分笑意,却叫寒苼、饮风几人都愣住了。

    宋澜也怔了一下,转瞬又垂下眼眸哼笑一声,端起手边的清茶慢慢啜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