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新人物登场
作品:《我,魔王,在讨伐自己的队伍里当团宠》 酒馆里没找到塞林。
诺斯问了酒馆的老板,对方头也没抬,朝窗外最高的那座钟塔努了努嘴:“说是今晚月色很美,上去吹风了。”
诺斯买一壶酒,提着酒穿过晚间簇簇的灯火,朝着早已无人问津的塔楼走去。
塔顶的铜钟已经停摆了很多年,现在安全区都用魔导扩音器发布警报,钟塔更像是过去的一副旧景。
旋梯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墙角的藤蔓攀着砖缝向上爬,夜风带着凉意,发出呜呜的响动。
诺斯走到最顶层,推开半掩的木门,果然看见一道人影坐在边缘的矮墙上。
银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和旧斗篷上,仿佛银色的流苏,随风摆动。兜帽半褪,露出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脸,线条干净,鼻梁高而窄,眼尾稍长,带着精灵族特有的精致。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整个人仰头迎着夜风,手边的酒袋早就落在了地上。
这位不开口时,还能算得上清冷高贵的精灵贵族,凑近就是一身浓重的酒气,更像是千年以来塞入酒瓶浸得入味,刚被提溜出来。
诺斯走过去,把酒壶放在他身边。
精灵没有转头,鼻尖微动。
“麦酒?”
“嗯,刚打的。”
塞林迪尔这才偏过头,视线从酒壶滑到诺斯脸上:“真稀奇,主动找我,还带了酒。说吧,什么事?”
诺斯在他边上坐下,远处内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把莱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废弃古城里捡到的少年,对魔导器的世界一无所知,瘦弱又没有自保的能力,性格非常别扭。
最后提到那道脖颈上的痕迹,很浅的旧印痕,隐约能辨认的古老文字。
塞林迪尔拿酒的手一顿,皱起眉:“印痕?还带着文字?你还记得具体图案吗?”
诺斯抽出绘好的图纸交给他,弯弯绕绕的文字笔触太远古,一些落笔收笔仍然存在细微的差别,弯弯绕绕的弧线组成的更像是图案。
不能说百分百还原,但还算完整。
塞林迪尔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它看了一会,递回的同时,双眼微阖,又提起酒壶。
“不是你想的那种。”他说,“你说的那种控制奴隶的项圈一般内壁是通用语,这种更繁复,用古老铭文刻制的,性质不一样。”
“如果真有这么个项圈,它一定带着魔力,这种图案本身不仅是主人的名字,还有魔力回路附着的禁锢魔法,能压制佩戴者体内的魔力流动。”他没看向诺斯,语调平静,“很久很久以前,大战时,对待拥有魔法才能的俘虏,一些领主会花大价钱用这种手段限制。以它的造价,用来关普通人就太浪费了,用在再漂亮的孩子身上,也卖不回它所需的成本。”
塞林迪尔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漂亮得惊人,里面是诺斯极少见到的认真,褪去了所有酒气与困懒,直直地看过来。
“更不用提,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这片大陆已经失去了魔力的赐福,精灵树枯死,受到魔法赐福的精灵已经百年没有诞生。能够与魔力沟通的人,除了某位崇尚武力的神官,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更别提这东西从制作到使用都需要魔力。”他顿了一下,嘴角忽然弯了弯,弧度很浅,却平添了几分生气,“如果外面真有这样的组织存在,我们也不用费心去爬塔了。直接把他们洗劫了,文明又能存续千百年。”
他说得一本正经。
诺斯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以他对塞林迪尔的了解,大概是两者皆有。
“很少见你这么好奇,如果还想查些什么,去找找‘洛安’吧,去除魔力回路,剩下的是这个名字。”
塞林迪尔把喝得干净的酒壶捡起,站起身来,旧斗篷的兜帽被夜风掀起一角。
“找到了告诉我一声。能让你在意的人,我还是挺好奇的。”他拎着酒壶往门的方向走去,银白色的发尾像是划过的一道月光,很快消失在阴影里,脚步声沿着石阶向下,被夜风吞没了。
……
另一边的莱茵,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天一夜。
不论如何,新文明的寝具深得他心,柔软的床榻让属于魔王的理智摇摇欲坠。
入睡时,甚至生出了想方设法留在诺斯身边的想法。
彻底清醒的莱茵为自己的念头感到深深的羞愧,眼见醒来没见到人,莱茵绕开桌子上丰富的餐食,拿了个熟悉的麦饼啃着就往外走。
熟悉了魔导器的运作原理,很多东西他虽然还需要惯常旁人的使用,再进行模仿,却也不会像先前一般一头雾水了。
莱茵四处逛着,周围的建筑对他来说实在陌生,即使看了很久依然很难接受。
于是他转着转着就来到了自己更熟悉的建筑。
街区中央,灰白石砖砌成的尖顶建筑,突兀得显眼。
莱茵停住脚步,抬头看着拱门上的浮雕纹路。
他不认得,但是隐约记得,反正不是他喜欢的神明,在他的讨伐名单上排名大概也很靠前。
莱茵在门外站了片刻。
他不喜欢教堂。实际上,任何跟神明相关的地方他都不太想多待。
可或许是在教堂躺了一千年,这老地方倒是比外面更让他怀念。
他跨过门槛。
教堂内部比他想象中空旷得多。
长椅稀稀落落地摆着,有些已经歪斜了,地面上积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认真打理过。
穹顶的彩绘玻璃倒是完好,迎着光,流光溢彩的,投下斑驳的光影。
莱茵顺着走道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自然地落向前方。
那里本该立着神像。
他停住了。
祷告池后方的高台上,确实有一尊石像。
不过只剩了半截。
腰部往上,只剩左肩和一小段手臂还连着躯干,剩余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粗糙截面。
头颅整个没了。
「这谁还认得出来?」
莱茵盯着那截无头石像看了好一会儿。
神像的脸很重要。
他曾跟神明打过无数次交道,知道那些所谓的
“神性”大多依靠特质来传递。
失去了头颅的神像,就像被撕掉了封面的书,谁也认不出里面写的是什么。
神像的下半身只能粗略分辨男女,没了一张脸,谁还知道教堂供奉的是哪一位神明,人们该向谁祈祷?
这座教堂里,有人像他一样,厌恶神明?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忽然,鼻子猛地皱了起来。
有什么味道从前方传来。
腐烂的、发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溃烂,混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这味道他可不陌生!
它渗在他的血液里、刻在他的本能里,每一次闻到都让他生出一种摧毁一切的冲动。
神明的味道。
哪怕被稀释了太多,腐朽的气息仍然像针一样刺激着莱茵的神经。
莱茵忍着没释放杀伤力最强的魔法。
他抬眼,看清了味道的来源。
祷告池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金色的短发,发尾微微翘起,透过彩绘玻璃的光将其染上淡淡的暖金色。
他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浅色长衫,样式更像是莱茵记忆中的神官,一只手搭在祷告池边沿。
莱茵注意到,他正从祷告池收回手,不见圣光,反而有一缕极为浅淡的黑雾。
男人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极了神明。
五官的匀称程度,轮廓的利落感,甚至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时,线条干净得像是精心计算过。
这种完美的匀称感,恰好是神明最让他厌烦的特质之一。
不过,那股气味倒是比他预想中淡得多。
淡到莱茵还能站在原地,冷静地打量对方,而不是当场抬手扔一个禁咒。
男人这时候才慢慢偏过头来,像是刚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莱茵的视线却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祷告池。
那里本该存放圣水。
他也见过其他教堂,圣水池里总是浮着一层微弱的白光。
可此刻,池子里面涌动着的是黑色雾气……
浓稠的、带着黏腻质感的黑雾,在池底缓慢旋转,看着就充满不详。
莱茵盯着那团黑雾,沉默了一会儿。
多深的怨念才能凝出这么实在的诅咒?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目光移回男人脸上,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埃洛希尔微微歪了一下头,金眸衬得他更像是降世的神明。
“你看得见?”
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有了八成把握的猜测。
莱茵没有回答。
他看着对方收回去的那只手,残余的黑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一个长着神明一样的脸、散发着神明臭味的人,在一间供奉神明的教堂里,往圣水池里下诅咒。
莱茵:“……”
而且他会魔法。
这是莱茵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能使用魔法的人。
却是在用魔法诅咒神明。
多稀奇。
莱茵本能觉得,最好不要与之深交。

